廬江周氏舉族歸附,江東之行圓滿收官,劉乙卻並未急於班師回華亭。
他斟酌局勢,安排周異帶領周瑜與周氏全族家眷、輜重財物,先行返程,前往華亭紮根安居、安頓基業。自己則輕車簡從,只攜童飛、甘寧及十名精銳護衛,卸去累贅、策馬北上,奔赴天下名士薈萃之地——潁川。
潁川郡,地處中原腹地,沃野千里、文脈鼎盛,乃是漢末當之無愧的人才搖籃。
此地望族林立、英才輩出,荀、陳、鍾、庾四大家族根深葉茂、名動天下。後世攪動亂世格局的無數絕代人物,盡出於此:王佐之才荀彧、奇謀無雙荀攸、鬼士絕謀戲志才、天妒奇才郭嘉、仁厚智者徐庶……一個個名留青史、縱橫天下的名字,皆紮根這片沃土。
官道之上,駿馬奔騰,風塵拂面。
甘寧勒馬前行,環顧四周滿目青蔥富庶,忍不住嘖嘖讚嘆:「主公,世人誠不欺我,這潁川果然是人傑地靈的寶地!聽聞此地讀書人個個胸藏韜略、善斷大勢,比江東那些只知守著祖產的土財主厲害百倍!」
劉乙策馬緩行,望著遠方連綿阡陌、錯落村落,眼底精光暗藏,淡然一笑:「潁川多隱世奇士、濟世賢才,天下英才半數在此。只是名士清高、良才難覓,能否打動人心、招攬豪傑,便要看你我今日的本事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不多時便駛入潁川郡治下潁陰縣城。城中街市繁華、商鋪林立,文風蔚然、士子往來,處處透著中原腹地的鼎盛氣象。劉乙尋了城中最為雅致寬敞的客棧落腳,並未急於登門拜謁世家名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想要收服潁川英才,必先摸清底細。
他當即吩咐甘寧,遣人手四下打探,細緻摸排荀氏一族近況:荀彧、荀攸叔侄是否在鄉、性情稟賦如何、平日治學所好、近期所作所為,盡數探查清晰,不得有半分疏漏。
兩日時間,打探消息盡數匯總,脈絡清晰、一目了然。
荀彧,字文若,年方十七,乃是荀氏嫡傳貴子,自幼天資絕世、博覽群書,年少便得「王佐之才」的盛名。其人性情謙和持重、心性通透沉穩,恪守儒道、心懷蒼生,如今隱居鄉中潛心治學,尚未踏入仕途。
荀攸,字公達,年二十有三,為荀彧族侄,輩分雖低、年歲更長。此人外表敦厚木訥、不顯鋒芒,實則外愚內智、膽識過人、善出奇謀,胸藏萬千攻守詭道。去年方才被舉為孝廉,官拜黃門侍郎,因看透朝堂宦官亂政、朝綱崩壞,不屑與奸佞同流合污,憤然辭官歸鄉,隱居潁陰。
除此之外,眾人還探得一人蹤跡——戲志才。
此人乃是潁川第一隱世奇士,出身寒微、無世家依仗,性情放蕩不羈、灑脫隨性,好遊俠、善結交、精謀劃、通詭道,胸中奇策無數、算無遺策。他與荀彧相交莫逆、互為知己,卻因生性孤傲清高、不屑逢迎權貴,始終隱居不仕,無人能得其輔佐。
「二荀出身名門、恪守正統,心懷家國天下,想要打動他們,需以真才實學、天下大勢服人。」劉乙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深思,「戲志才寒門傲骨、灑脫不羈、唯才是舉、不認世俗禮法,單憑學識空談,未必能入他眼,需得用非常之法、出奇之謀,方能折服此等絕代鬼謀。」
思慮既定,劉乙即刻行動。
他備下豐厚禮器,借著徐州糜氏商號與廬江周氏兩大望族的聯名名望,遞上拜帖,專程求見荀彧。
荀氏身為潁川第一望族,門庭顯赫、聲名遠播,每日登門拜謁、求結交、求舉薦者絡繹不絕,車馬盈門、賓客滿堂。劉乙年僅八歲,稚子之齡,原本根本不足以入荀氏之門、登名士之堂。
但糜氏富甲天下、周氏官宦世家,兩大望族聯名引薦,分量極重,荀府管家縱然見訪客年幼,也絲毫不敢怠慢,連忙恭敬接過拜帖,快步入內通報。
片刻之後,管家快步折返,躬身恭迎:「我家文若公子有請公子入府一敘。」
一行人隨管家踏入荀府庭院,只見院落清幽、古木參天、迴廊雅致,亭台樓閣皆含雅韻,四處藏書滿架、墨香四溢,百年書香門第的厚重底蘊撲面而來,不染半分市井俗氣。
正廳之中,一名青衫儒生端坐案前,面容清俊溫潤、眉目端正,氣質儒雅如風、沉靜如水。雖年僅十七,卻無半分少年浮躁,周身氣度沉穩內斂、從容不迫,自帶世家名士的風骨與格局。
正是未來曹魏謀主、一代王佐——荀彧荀文若。
「劉公子遠道而來,請落座。」荀彧起身拱手回禮,禮數周全、態度謙和,只是眉宇間藏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他早已看過拜帖,知曉來人是華亭年少主事,可聽聞對方年僅八歲,心中終究難免輕視。此番相見,不過是看在糜、周兩大家族的情面,不得已客套應酬罷了。
「文若先生大名鼎鼎,晚輩久仰,今日冒昧登門叨擾,還望先生海涵。」劉乙姿態謙和,恭敬行禮,進退有度、落落大方,全無孩童的跳脫稚氣。
二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茶奉上。
荀彧率先開口,言語客套溫和,開篇便直奔商事,顯然認定劉乙此番前來,無非是依託糜家、周氏人脈,上門洽談紅糖經銷、擴張商路的生意瑣事。
「公子年少興業,創新式紅糖、連通江淮商路,實屬難得。不知今日登門,可是要與我荀氏敲定潁川一地的商事合作章程?」
劉乙聞言輕輕搖頭,淡然一笑,直接避開商事話題:「先生誤會了。尋常商事往來,自有糜家掌柜與貴府管家對接磋商,無需晚輩親自登門。今日晚輩專程北上、造訪荀府,不為求財、不為牟利,只為向文若先生請教天下大勢、亂世出路。」
荀彧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閃過幾分詫異,略帶審視地看向眼前稚童:「公子年紀尚幼,竟也關心朝堂時局、天下大勢?」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劉乙神色驟然一正,語氣鏗鏘有力、字字落地有聲,「何況晚輩遍歷江東、走訪江淮,所見皆是民生凋敝、隱患叢生。依晚輩觀之,大漢天下,已然暗流洶湧、積弊深重,大亂將至、亂世不遠。」
荀彧眉頭微蹙,面露凝重。
天下將亂的論斷,他並非首次聽聞,平日裡與族中長輩、世家子弟閒談,也常有預判。可這般沉重的亂世之言,從一名八歲稚童口中從容道出,條理篤定、神色凜然,依舊讓他倍感突兀、心生震動。
「公子何出此言?何以判定天下必亂?」荀彧沉聲發問,已然收起了心中的輕視。
「先生明鑑。」劉乙從容伸出三指,條理清晰、層層剖析,字字切中時弊,「其一,朝政崩壞、奸佞當道。自桓、靈二帝以來,宦官專權、外戚亂政,黨錮之禍頻發,朝堂忠良賢臣被排擠殆盡、誅殺殆盡,朝堂腐朽不堪、吏治敗壞至極。」
「其二,天災連年、民生潦倒。天下水旱蝗災不斷、顆粒無收,千里良田荒蕪、餓殍遍野,百萬流民四散漂泊、無家可歸。各地盜賊蜂起、劫掠州縣,朝廷軍力疲敝、鎮壓無力,地方州郡各自擁兵、漸成割據之勢。」
「其三,太平道暗流涌動、蓄勢待發。張角兄弟於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廣收信徒、暗中傳道,籠絡流民、收攏人心,數十萬信徒遍布天下,看似傳教濟世,實則暗藏反心。一旦時機成熟、舉事起兵,必成燎原大火、席捲天下,無人可擋。」
一番話,句句屬實、針針見血,脈絡分明、預判精準。
荀彧臉上的輕色徹底褪去,神色愈發凝重、肅然。
這些天下隱患、亂世端倪,他也曾與叔父荀爽、族侄荀攸深夜探討、憂心忡忡,卻從未有人能如眼前稚童一般,梳理得如此清晰透徹、直擊根源,絕非市井道聽途說的淺薄言論,而是真正看透時局、洞察亂世的真知灼見。
「依公子之見,亂世將至,天下士族、州縣百姓,當如何自保立足、保全基業?」荀彧語氣鄭重,已然全然放下身段,虛心求教。
劉乙從容侃侃而談:「亂世立身,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擁兵固本、割據一方、靜觀天時、待價而沽;中策,避亂南遷、退守江南、保全宗族、蟄伏待機;下策,依附權貴、隨波逐流、身不由己、任人宰割。」
話音稍頓,他目光堅定、語氣篤定:「只是此三策,皆為苟全自保的庸策,非濟世安民的上策。」
荀彧眼中精光一閃,瞬間來了興致,前傾身子問道:「哦?那依公子之見,何為最佳出路?」
「順天應人、撥亂反正,平定亂世、清掃狼煙,還天下以太平、還百姓以安生。」劉乙目光灼灼,直視荀彧,字字鏗鏘,「先生身負絕代王佐之才、胸藏濟世安民之略,難道甘心隱居鄉野、虛度韶華,坐視天下生靈塗炭、蒼生流離嗎?」
荀彧心神巨震,胸中豪情驟然翻湧。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抱負與執念。他飽讀聖賢之書、胸懷匡扶天下之志,自幼立志濟世安民、安定社稷,絕非甘於隱居山野、碌碌無為的庸人。只因朝堂腐朽、奸佞當道,不願同流合污、屈身事賊,這才無奈歸隱鄉中、蟄伏待時。
片刻怔神之後,荀彧強行壓下心中波瀾,定了定神,謙遜擺手:「公子過譽了。彧不過一介山野書生、寒門士子,無兵無權、無勢無基,何德何能,敢言平定天下、安定蒼生?」
「先生何須過謙。」劉乙淡然一笑,從容接話,「先生幼年便有盛名,南陽名士何顒曾直言『潁川荀彧,王佐器也』。這般絕世評價,世人知之甚少,晚輩卻略有耳聞。何顒先生慧眼識人,定然不會看錯。」
荀彧心頭再度一震,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何顒對他的這句評語,極為私密,知曉者寥寥無幾,就連諸多潁川名士都未曾聽聞,眼前八歲稚童竟瞭然於心,可見其見識廣博、人脈不凡,絕非尋常孩童!
「公子見聞廣博、見識超凡,實在令人欽佩。」荀彧深深看了劉乙一眼,語氣愈發鄭重,「只是天下大亂、山河崩塌,豈是一人一策所能平定?不知公子對此,有何濟世高見?」
「高見不敢當,些許淺見,願與先生探討。」劉乙清了清嗓子,緩緩道出四大治世良策,條理清晰、環環相扣,「其一,屯田固本。亂世之爭,糧草為先。招募四方流民、開墾荒蕪田地,推行兵農合一之制,戰時披甲為兵、鎮守疆土,閒時歸田務農、耕種積糧。既可徹底解決軍糧短缺之困,又能安置流民、收攏民心,一舉兩得、穩固根基。」
荀彧眼眸驟然一亮,心中震撼不已。
屯田安民、兵農合一,他也曾隱約思索過、揣測過,卻從未有人能如此系統清晰、精準透徹地闡述其核心要義、利弊得失。僅此一策,便足以窺見眼前少年的絕世格局與長遠眼光。
「其二,唯才是舉。」劉乙繼續從容言道,「當下察舉制弊端叢生、積弊已久,世家大族壟斷仕途、把持權位,寒門賢才無門可進、報國無途。想要平定亂世、成就大業,必當打破門第桎梏、廢除出身偏見,唯才是舉、因材任用,不問家世、只論才幹,如此天下賢士、四方豪傑,方能爭相歸附。」
荀彧微微頷首,深以為然。此乃當世最大弊政,也是亂世根源之一,少年一語道破天機。
「其三,嚴明法治。亂世當用重典,弛政難治亂世。必須嚴明法度、規整軍紀、賞罰分明、令行禁止,方能凝聚人心、整肅風氣,讓麾下上下一心、進退如一,無渙散懈怠之弊。」
「其四,興商富國。世人皆輕商賈、重農本,殊不知商業流通乃是富國之基。通商流轉、貨通南北,既能繁榮地方民生,又能積攢府庫財富,以商養軍、以商濟民,支撐征戰大業,事半功倍。」
四條治世方略,句句切中時弊、條條貼合亂世治國核心,兼顧固本、聚才、治軍、富國,完備周全、無懈可擊。
荀彧越聽越心驚,心中震撼一浪高過一浪,看向劉乙的目光徹底變了。
這般成熟透徹、經天緯地的治世謀略,絕非尋常飽學書生所能道出,更不可能出自一個八歲孩童之口!可眼前少年神色坦然、談吐從容,句句發自胸臆,毫無照搬抄襲之態。
「公子……這四條方略,皆是公子自行琢磨而出?」荀彧聲音微微發顫,難掩心中震驚。
「算是吧。」劉乙淡淡一笑,輕輕一語含糊帶過,「平日裡讀書觀史、遊歷四方,見世間疾苦、察天下弊病,久而久之,便自行悟出些許淺薄道理。」
荀彧久久默然無言,心中思潮翻湧、震撼難言。
良久,他豁然起身,對著年紀尚幼的劉乙,深深躬身一揖,禮數至誠、態度恭敬:「文若坐井觀天、妄自尊大,今日得見公子大才,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公子胸襟格局、治國謀略,彧遠不及也!」
「先生萬萬不可如此折煞晚輩。」劉乙連忙起身扶起荀彧,謙遜笑道,「晚輩不過是空談理論、紙上談兵,真正落地治國、安民理政、統籌大局,還需先生這般深耕儒道、胸藏經緯的王佐之才方可勝任。」
荀彧苦笑搖頭,滿心感慨:「公子太過謙遜。以公子這般遠見卓識、絕世格局,蟄伏蟄伏華亭、穩步積澱,他日必成大業、問鼎天下。只是公子年僅八歲,便已思慮天下、布局亂世,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亂世將至、時不我待,豈敢因年少而懈怠?」劉乙神色鄭重,目光懇切,「晚輩今日登門,一為仰慕先生盛名、求教治世之道,二為誠心相邀,懇請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共安亂世。」
荀彧聞言微微沉吟,面露為難之色,緩緩開口婉拒:「公子天縱奇才、格局滔天,彧心中萬分敬佩。只是荀氏一族根深葉茂、族人眾多,彧身為宗族嫡子,身負守護家族、庇護族人之責,不可輕易捨棄宗族、遠赴他鄉。且公子如今根基初立、羽翼未豐,彧貿然前往,恐難助公子成事,徒增累贅。」
劉乙心中瞭然。
荀彧心性沉穩、思慮周全,身負宗族重任,絕不會輕易背井離鄉、貿然投身新生勢力。此番婉拒,情理之中,且措辭委婉、留有餘地,並未徹底封死前路。
「先生無需為難。」劉乙豁達一笑,坦然道,「晚輩深知先生身系宗族、責任在肩,絕不強人所難。今日能與先生論道、得先生指點,已是受益匪淺、收穫良多。待他日晚輩根基穩固、基業大成,再來登門懇請先生出山,屆時還望先生莫要推辭。」
荀彧心中微松,對劉乙的好感再度暴漲。
此子不僅才略絕世、眼界超凡,更懂得分寸、知曉進退、通透人情,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胸襟氣度,實屬千古罕見。他鄭重拱手,誠懇許諾:「他日公子若有用得著荀彧之處,無論何時、無論何事,彧雖不才,定當竭盡所能、效犬馬之勞!」
一言落下,二人交情徹底敲定,為日後招攬荀彧埋下絕佳伏筆。
劉乙適時話鋒一轉,含笑問道:「晚輩久聞潁川奇才遍地,聽聞先生有一位至交好友,戲志才先生,足智多謀、胸藏奇謀、算無遺策,乃是當世隱世奇士,不知先生可否相識?」
「志才兄自然相識。」荀彧聞言莞爾一笑,「我二人年少相交、志趣相投,乃是莫逆至交。公子莫非有意拜見志才兄?」
「正是。晚輩久仰其名,一心想要結識這位絕世奇士。」劉乙點頭應聲。
「志才兄性情孤傲、灑脫不羈、清高自守,素來不輕易結交外人、出山見客。」荀彧微微沉吟,思索片刻道,「不過我可修書一封,為公子引薦。只是他性情古怪、隨性而為,是否願意見公子,彧便無法保證了。」
「有先生一紙引薦信,足矣。」劉乙面露喜色,滿心篤定。
當夜,荀彧設下宴席,盛情款待劉乙一行人,特意派人將族侄荀攸一併請至府中赴宴。
荀攸年方二十三,面容清癯、眉目深邃,平日裡沉默寡言、神色平淡,外表看似木訥敦厚、毫無鋒芒,實則內藏錦繡、胸藏奇謀,最擅臨機決斷、詭道奇謀。
席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濃。劉乙主動與荀攸論道,不談空談義理、不聊世俗浮華,專談兵法謀略、攻守詭道、戰場奇變。
荀攸一生專攻奇謀詭策、行軍布陣,自認深諳兵家萬變。可與劉乙交談之下,才知何為天外有天。
劉乙身負兩千年後世兵家積澱、戰場閱歷,從圍魏救趙的避實擊虛,談到暗度陳倉的聲東擊西;從《孫子》的攻心為上,談到《吳子》的治軍之道,時不時拋出後世精妙的軍事理論、戰場謀略,每每一語點破戰局核心、顛覆固有認知。
一番暢談,層層遞進、句句精妙,聽得荀攸心神激盪、拍案叫絕,越聊越是投機、愈談愈是敬佩。
「公達兄。」劉乙舉杯相對,神色誠懇,「小弟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子但講無妨,洗耳恭聽。」荀攸拱手正色道。
「公達兄外愚內智、藏鋒守拙,胸藏萬千奇謀、身負絕世膽識,乃是天生的無雙軍師、沙場謀主。」劉乙目光真摯,直言道,「如今天下大亂將至、山河動盪,正是豪傑立業、謀士建功之時,公達兄一身絕世才學,難道甘願埋沒鄉野、虛度此生?」
荀攸聞言苦笑搖頭,心生感慨:「公子太過抬舉。攸不過是一介辭官歸鄉的落魄小官,無勢無基、無人相助,空有謀略,又能如何?何談建功立業。」
「成大事者,從不拘於出身過往、世俗虛名。」劉乙正色道,「公達兄有謀、有膽、有識,唯獨缺少一方施展抱負的舞台。若公達兄不嫌棄,他日亂世開啟,可直接遠赴華亭尋我。我劉乙,願予公達兄一方舞台,盡展胸中奇謀、建功立業。」
荀攸深深凝視眼前年少的劉乙,看他目光澄澈、誠意滿滿、氣度非凡,心中觸動不已。他沉默片刻,隨即舉杯一飲而盡,鄭重開口:「公子厚意相待、慧眼識才,攸銘記於心。他日若時局動盪、機緣成熟,攸定當遠赴華亭、投奔公子,共襄大業!」
又是一樁絕世機緣穩穩敲定。
當夜三人把酒言歡、縱論天下、暢談謀略,直至深夜,方才盡興散席。
次日清晨,荀彧親筆書寫一封引薦信,親手交付劉乙,叮囑道:「志才兄厭倦世家喧囂、不喜權貴應酬,如今隱居城南破廟之中,日日與市井遊俠相伴、飲酒度日。公子持我書信前往,他定然願意見你。只是志才兄性情古怪、言語犀利、不拘小節,向來不留情面,公子還需做好心理準備。」
「多謝先生提點,我自有分寸。」劉乙鄭重收好書信,道謝辭別。
隨後,劉乙只帶童飛與兩名精銳護衛,輕身前往潁陰城南,尋訪戲志才。
城南荒郊,一座破舊古廟孤零零坐落於此,廟宇殘垣斷壁、屋舍破敗,院牆坍塌大半,院內雜草叢生、蛛網密布,毫無清淨雅致之態,盡顯荒蕪破敗。
院中散落著幾名衣衫粗陋、氣質不羈的遊俠漢子,或躺或坐,手持酒罈、肆意酣飲,曬著太陽、談笑風生,隨性灑脫。
眾人見一行人氣度不凡、登門而來,當即有人起身攔阻。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斜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年幼的劉乙,語氣散漫、略帶輕蔑:「哪兒來的小娃娃?此處不是富貴人家該來的地方,怕是走錯門路了吧?」
在下劉乙,專程前來拜會戲志才先生。」劉乙不卑不亢、從容拱手,抬手取出書信,「我有荀彧先生親筆引薦信,還請代為通報。」
「文若先生的信?」絡腮鬍壯漢神色一正,收起輕視之意,連忙點頭,「你們稍等,我即刻通報志才先生。」
片刻轉瞬,一道白衣身影自破敗廟宇中緩步走出。
青年年約二十歲上下,面容俊朗清逸、眉目疏朗,氣質灑脫不羈、桀驁隨性。長發隨意束起,未施冠冕,白衣寬鬆隨性、略帶褶皺,周身縈繞淡淡酒氣,手中還提著半壇美酒,隨性散漫、不拘禮法,全然無半分名士儒雅之態,卻自帶絕世謀士的風骨與傲氣。
正是潁川鬼謀、絕世奇才——戲志才。
戲志才斜著眼打量劉乙一番,上下掃視、滿眼審視,語氣輕佻散漫、帶著幾分戲謔:「你就是荀彧書信中誇讚的那個天縱奇才、華亭少主?聽聞你年紀幼小、卻胸藏大才,我倒要好好瞧瞧,一個八歲的娃娃,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劉乙心中暗定,果然如傳聞一般,戲志才孤傲不羈、隨性灑脫、不認世俗禮法、只認真才實學。
「志才先生盛名在外,晚輩劉乙,久仰大名。」劉乙從容行禮、禮數周全,不因對方輕佻而失態。
「少來這些虛禮客套。」戲志才擺了擺手,打了個微醺的酒嗝,語氣直白犀利,「荀彧把你吹得天花亂墜,說你年少天縱、格局滔天、遠超世人。我卻不信,區區八歲孩童,未經世事、未經磨礪,能有什麼真才實學、遠大見識。」
他晃了晃手中酒罈,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考驗之色:「我出一題,你若能答得讓我滿意,我便認你這個朋友、高看你一眼。若是答不上來,便說明一切皆是虛名浮誇,你趁早原路返回,別在這兒耽誤我飲酒逍遙。」
「先生請出題賜教。」劉乙從容自若、靜待考驗。
戲志才眯眼思索片刻,隨口出題,看似淺顯、實則藏道:「潁川城外有一張大戶,坐擁良田百畝,常年僱傭十名長工種地,年收糧食三百石。如今他想要增產增收、積攢家業,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一旁的童飛聞言,下意識開口:「此事簡單!多雇長工、開墾荒地,多種良田,自然多收糧食!」
戲志才聞言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若是這般粗淺道理,何須特意出題考較?張大戶僅有百畝良田,土地已定、上限固定,再多僱人也是徒勞無功、白費力氣。」
劉乙淡然一笑,從容開口,一語道破核心:「先生此題,看似問農事增產,實則考治家理政、富民固本之道。晚輩有四法,可助其增收致富。」
他伸出一指,條理清晰、緩緩道來:「其一,改良農具、精進耕作。以曲轅犁替換老舊直轅犁,以耬車替代人工撒種,農事效率可提升三成有餘,省時省力、高效增產。」
「其二,興修水利、引水灌溉。開挖溝渠、連通河道,澆灌百畝良田,徹底擺脫靠天吃飯的困境,旱澇皆可保收,畝產至少增收兩成。」
「其三,精耕細作、優化耕種。推行輪作、間作之法,規避土地貧瘠之弊;深耕土地、堆肥養地、優選糧種,全方位提升良田畝產。」
「其四,多元經營、以副補農。百畝良田不必盡數種糧,可穿插種桑、種麻、種菜,庭院養殖雞鴨豬羊,農閒之時帶領家人織布、制陶、做手工。以農事為本、副業為輔,良田不止產糧,更可生財。」
戲志才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褪去,神色微微凝重,靜靜等候下文。
劉乙話鋒一轉,道出最終長遠布局:「此四法,不過是立足當下、小幅增收。若想長久立業、壯大根基,便可憑藉逐年富餘的錢糧,放貸鄉里、兼併薄田、擴充基業,逐步成為一方豪強。再蓄養家丁、結交鄉紳官吏、穩固地方勢力,待亂世來臨,便可憑藉錢糧人手、地方根基,割據一方、成就諸侯基業。」
一語落地,格局瞬間拉滿,從尋常農事直接跨越到亂世立身、諸侯爭霸的層面。
戲志才死死盯著劉乙,沉默良久,忽然仰頭大笑,笑聲灑脫豪邁、震徹庭院:「有意思!當真有意思!荀彧果然沒有欺我!你這娃娃,年紀輕輕、看似稚嫩,胸中藏的卻是帝王基業、亂世格局,絕非尋常庸才可比!」
他收斂嬉笑,正色搖頭:「此題太過淺顯,算不得真本事,不足以試出你的底。我再出一題,你若能答中,我方信你是真有大才!」
「先生儘管出題。」劉乙神色不變、從容以待。
戲志才收斂所有散漫,目光銳利如鋒,沉聲出題,句句皆是亂世死局:「你為一城守將,城內守軍五千、百姓十萬,糧草僅夠支撐三月。城外十萬敵軍合圍、水泄不通,攻城器械齊備、攻勢兇猛,朝廷援軍需三月之後方能抵達。內外絕境、兵力懸殊,你當如何守城破局、死守三月?」
此題一出,一旁童飛與兩名護衛盡皆皺眉凝思、神色凝重。
五千對十萬,十倍兵力懸殊,糧草將盡、援軍遙遠,內外困死、絕境無依,幾乎是必死之局、無解之題。
反觀劉乙,依舊神色從容、波瀾不驚,稍作沉吟,便脫口而出,連環六策、環環相扣、步步絕殺:
「其一,清野堅壁。盡數遷移城外百姓、糧草、物資入城,焚毀城外屋舍、囤積物資,不留一粒糧食、一寸地利予敵軍,徹底斷絕敵軍就地補給的可能。」
「其二,整備城防。連夜加固城牆、修補破損,囤積滾木、礌石、火油、箭矢,趕製各類守城器械,全方位築牢城防、固守城池。」
「其三,安民整眾。規整城內百姓、各司其職,青壯登城協助守城、搬運物資,婦女老弱負責做飯、救治傷員、巡守街巷。糧草統一登記、按需配給,嚴令禁止囤積居奇、造謠惑眾、擾亂民心者,穩定城內秩序。」
「其四,疲敵擾營。敵軍遠來遠征、利在速戰速決。我軍堅守不出、避其鋒芒,以持久之勢拖垮敵軍銳氣。同時選派精銳小隊,深夜潛出城外,夜襲敵營、焚燒糧草、截斷糧道、日夜騷擾,令敵軍晝夜不寧、身心俱疲。」
「其五,用間亂心。暗中散布流言,謊稱朝廷大軍日夜兼程、不日即至,或稱敵軍後方叛亂、根基不穩,動搖敵軍軍心士氣。再遣死士假意詐降,混入敵營,待兩軍交戰之時,裡應外合、內外夾擊,打亂敵軍部署。」
話音微頓,劉乙眼底掠過一抹凜冽寒光,道出最後一條鐵血狠策:「其六,立威肅心。亂世守城、絕境立足,當用重典。開戰之初,刻意尋出數名動搖軍心、畏戰退縮之人,無論軍民、不論身份,當眾斬殺、殺雞儆猴。明示全城,後退必死、投降必死,唯有死戰守城、拼死抵抗,方有一線生機!以鐵血手段穩固軍心、凝聚萬民!」
六條計策,攻守兼備、明暗相依、軟硬並施,既有安民固本的穩局之法,又有疲敵破局的詭道奇謀,更有鐵血立威的殺伐手段,面面俱到、毫無破綻。
戲志才徹底沉默,臉上所有神色盡數褪去,只剩滿心震撼與凝重。
良久,他緩緩長嘆一聲,由衷感慨:「你這娃娃,年紀輕輕,心性沉穩、手段狠厲、謀略通天。這般絕境死局,竟被你層層拆解、步步化解,攻守之道、人心之術、亂世之法,盡在掌握。這一題,你答得完美無瑕、無可挑剔。」
他抬眸死死盯住劉乙,目光銳利如炬,拋出最後、也是最致命的終極考驗,聲音低沉、字字刺骨:「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想不想當皇帝?」
此言一出,宛如驚雷炸響在庭院之中!
童飛與兩名護衛臉色驟然大變、心頭巨震,瞬間屏息凝神、滿心惶恐。
帝制至尊、皇權禁忌,此言乃是大逆不道、株連九族的死罪!尋常人避之不及、不敢妄議,戲志才竟當眾直言發問!
劉乙卻毫無半分慌亂畏懼,神色坦然、目光澄澈,坦然應聲、字字鏗鏘:「想!」
他不躲不避、直視戲志才,坦蕩直言:「天下大亂、禮崩樂壞、群雄逐鹿、百姓流離。自古亂世,能者居之!我若能平定四方狼煙、清掃亂世紛爭、還天下萬民太平、還四海蒼生安寧,為何不能登臨至尊、執掌天下?」
戲志才目光陰惻,步步緊逼:「大逆不道、妄議皇權,你就不怕我記下此言、告發於官府,讓你身敗名裂、舉族覆滅?」
「先生絕不會。」劉乙語氣篤定、毫無遲疑,目光透徹、看穿人心,「先生身負絕世奇謀、胸藏天下格局,卻隱居荒廟、混跡遊俠,不肯出世侍奉朝廷權貴、不肯屈身依附世家諸侯。絕非貪圖富貴、明哲保身的庸人。」
「你看透漢室腐朽、朝廷無可救藥,厭倦亂世污濁、世俗虛偽,一直在等、在尋,等待一位心懷天下、格局滔天、敢破敢立、值得託付終身、共定天下的明主!」
一番話,字字戳心、句句屬實,徹底看透了戲志才半生蟄伏、孤傲避世的本心!
戲志才渾身一震、瞳孔驟縮,身形瞬間僵在原地,心神徹底被擊穿。
他半生孤傲、半生蟄伏,世人皆以為他放蕩不羈、不求上進、荒廢才華,無人懂他心懷大志、靜待明主。可眼前這個八歲少年,竟一眼將他看透、一語道破本心!
他怔怔凝視劉乙良久,眼底震撼、認可、折服交織涌動,心緒翻湧、久久難平。
半晌,戲志才忽然仰頭灌盡壇中剩餘美酒,抬手狠狠將酒罈摔在地上!
「啪!」
酒罈碎裂一地,酒水四濺、碎瓷紛飛,斬斷半生閒散、半生觀望!
「好一個亂世能者居之!好一個心懷天下、志定乾坤!」
戲志才低喝一聲,再不猶豫,單膝跪地、身姿端正、禮數至誠,高聲拜道:「戲志才,拜見主公!」
劉乙心中狂喜、大喜過望,連忙上前雙手扶起:「志才快快請起!今日得志才相助,我如魚得水、如得良翼!大業可期、亂世可定!」
戲志才起身拍了拍白衣上的塵土,一改先前孤傲散漫,咧嘴一笑、坦蕩直白:「主公,我這人毛病極多,好酒貪杯、愛財隨性、不羈禮法、口無遮攔,平日裡還愛罵人、隨性而為,諸多陋習,主公日後可別嫌棄。」
「但凡能助我安定亂世、成就大業,些許小節、無傷大雅!」劉乙哈哈大笑、豪氣干雲,「美酒,管夠!錢財,管夠!他日江山既定、天下太平,功名富貴、錦繡前程,盡歸你有!」
「好!痛快!」戲志才一拍大腿、豪氣頓生,「就憑主公這胸襟氣魄、赤誠相待,我戲志才這條命、這一身謀略,從今往後,盡數賣給主公!終生追隨、至死不渝!」
【叮!系統提示:成功收服超一流絕世謀士戲志才!獲得功勳200點!】
【解鎖專屬成就:謀主來投!獎勵:初級治國方略一部!】
【當前累計功勳:707點!】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清脆響起,劉乙嘴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意,心中壯志凌雲。
此番潁川之行,收穫遠超預期、滿載而歸!
雖未當即招攬二荀出山,卻已然結下莫逆深交、埋下絕世伏筆,他日只需基業穩固,便可輕鬆收納兩大王佐之才。更難得的是,成功收服隱居潁川、無人能馭的鬼謀戲志才,得一位當世頂尖謀主!
至此,劉乙麾下班底已然初具雛形、文武齊備、格局大成。
文有周異打理內政、統籌基業,戲志才運籌帷幄、出奇制勝,未來更有荀彧、荀攸兩大謀主可期;武有童飛整訓兵馬、固守根基,甘寧統領水軍、征戰江海,周瑜少年蟄伏、靜待成長、未來可期;財有糜氏商號遍布江淮、源源不斷供給財力。
文臣武將、錢糧兵馬、人脈根基、未來儲備,一應俱全!
「志才,收拾行囊,隨我返回華亭!」劉乙目光堅定、意氣風發,「基業初成、前路漫漫,屬於你我亂世爭霸的大業,才剛剛開始!」
「遵命主公!」戲志才爽朗應聲,轉身入廟簡單收拾行囊,從此告別閒散隱居生涯,奔赴屬於自己的亂世功業。
童飛立在一旁,看著灑脫隨性、智計無雙的戲志才,又看向自家年僅八歲、卻胸藏天下、盡收英才的主公,心中感慨萬千、無比敬服。
主公不過八歲稚齡,卻已步步為營、廣納賢才、布局亂世。
這沸騰亂世、悠悠大漢江山,日後究竟是誰的天下,已然初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