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盯著兔兒把藥喝完,趙千和灰溜就出發前往油坊鎮。
進了鎮子,趙千把人參和上好的黃精交給灰溜保管,自己則帶著普通黃精到各個藥鋪問價。
「小郎君,你怎麼來了!令妹風寒之症可否好些?」聖和堂的掌柜還以為兔兒風寒還未好,趙千又來抓藥。
「多謝掌柜掛懷,舍妹已好了大半,仍在服藥鞏固。」
「那便好,那小郎君此次來為何事?」掌柜好奇地問道。
「掌柜的,你幫我看下這些值錢不?」趙千把手上的黃精遞過去。「這些沒有炮製的生黃精不怎麼值錢,你這些頂多能換一斗粟米。」
趙千問了很多家,也就這報的價錢最高。「這些年頭也不短了,雖沒有九蒸九制,但也是上好的生貨。如果價錢合適我打算把這些賣給掌柜你!」
掌柜又拿起來在鼻尖聞了聞,「我這頂多再給你一小袋粗鹽。」
「掌柜仁義,那就賣給掌柜吧。」趙千行了個晚輩禮,掌柜隨即吩咐店裡夥計去後院裝了一袋粟米和一小袋鹽出來。
趙千接過糧袋,又問道,「還有一事,我想問下掌柜。」
「但說無妨.。」掌柜倒也沒有半點不耐煩。
「如果是三四十年的黃精值多少錢?」掌柜一聽,心中也是微微一震。「小郎君有五十年的黃精?」
「小子也是問問,也不知進山有沒有此等機緣能夠採到!」趙千表現得十分嚮往。
「三四十年的藥材基本可遇不可求,按現在的行情值三十到五十兩白銀。如果是人參,那更是最少五十兩。」
「竟然值這麼多錢!」趙千又裝作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不過,我這小店可收不起此等貴重藥材。」掌柜也是長嘆了一口氣。
「多謝掌柜解惑,下次有好的藥材我一定先送到你這!」趙千扛著糧袋,快步走向鎮外。
「掌柜的,他問東問西,你還搭理他幹嘛!」夥計一臉不屑地看著趙千的背影。
掌柜斜瞥著夥計,「你咋知道他沒有?他這些黃精年份都不淺。」
夥計縮著脖子去了後院,「臭要飯的,又害我挨訓!」他出了後門走到拐角,手一招,四五個人影就圍了過來。
趙千邊走邊尋思要不要買點別的回去,現在銀錢只剩三枚碎銀和六百銅錢,今天他也就帶了一枚碎銀和五十銅錢出門,剩下的全在鐵牛那。
就在離鎮子南門兩百步的地方,幾個小痞子迎面走了過來。
「哎呦!」其中一個走到趙千身邊的時候,一個趔趄,直接倒在了地上。
「打人啦,打人啦!」趙千聽到對方這麼一喊,立馬反應過來這是「碰瓷」。
沒多久,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刁九是油坊鎮有名的地痞,圍觀的人都很清楚,誰敢打他呀,刁九他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還沒等趙千辯解,刁九一揮手,其餘四個人順勢就上前控制趙千。兩人鉗住趙千的胳膊,一人搶奪糧袋,一人摸他的衣襟。趙千在這鎮子上沒和什麼人有交集,難道是聖和堂的周掌柜?
趙千也沒再多想,一用力就掙脫了左右兩人,一個後撩腿直接踢中後面那人的「命根子」。他抽出插在粟米袋中的剔骨刀,一步上前抵住刁九的喉嚨。
「我打人了嗎?」趙千怒喝一聲,刁九感受著剔骨刀的冰冷,只覺得自己大意了。
「兄弟,這是誤會,你沒打人!」刁九氣勢一軟,倒有些求饒的意味。
「我打了!你剛沒看見我踢了他嗎?」趙千這話倒是讓刁九摸不著頭腦。
「是是是,你說得對。」刁九隻能應和,沒想到趙千又一聲暴喝,「是個屁,睜眼說瞎話,他在搶奪他人財物,我自衛!」
「爺,你到底想怎樣?」刁九真是被他的話整暈乎了,趙千左手一巴掌扇在刁九臉上,刁九隻聽見耳畔風呼嘯而來,臉上肉眼可見腫了起來。
「誰叫你們來的!」趙千往前一壓,剔骨刀抵住刁九,刁九想往後退,但是又被趙千揪住了衣襟,退而不得。
「是……是聖和堂的李力,說你有上好的藥材。」刁九心裡也把李力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不是說這人只是一個沒見識的窮小子嘛。
趙千倒是從未想過這樣一個夥計也會算計自己,果然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今天我暫且饒了你,以後你要是還敢惹我,別怪我心狠手辣。」趙千用剔骨刀拍了拍刁九右臉,「滾!」
刁九如蒙大赦,就一個鎮上的小混混,遇見個狠的,他也不敢招惹。其餘幾人跟著他落荒而逃,那狼狽模樣,惹得眾人齊齊大笑。
趙千回頭望向聖和堂,以後再找那小子算帳。他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在鎮子城牆根找到了灰溜。
「千哥,怎麼樣?」
趙千沒提及剛才的衝突,「有點難辦,這人參和黃精太貴,一般人買不起,還容易遭人覬覦。」
「那我們現在回去還是?」趙千沒有回應,只是徑直地向前小步快走。「我們往官道的驛站走走看!」
灰溜也不明白趙千想要幹嘛,反正跟著就是。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遠遠地見路邊有個茶肆。
「走,我們去那邊喝點水去!」趙千走進茶棚,店家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伯。
「店家,我想打聽個事!」趙千也不藏著掖著。
「你先說來聽聽,看小老二知道與否。」店家自顧自地舀茶水。
「我就想問問,今天過往的客商多嗎?有沒有特別有實力的!」
「每天都不少,馬上入冬了,這幾天南北往來的都不少。至於有實力的……你不會是想打劫吧!」
「店家,你也是看得起我,就我兩個,細胳膊細腿的!」趙千打趣道,他也就隨便問問,也沒指望打聽到什麼具體的消息。
「要說有實力的,那肯定是崔家了,崔氏不僅在長安,就是在各地都有生意。前幾天的崔家娘子帶隊去了北邊,在我這還停留了片刻,按日子這兩天應該返程了。」
「你不會胡謅吧!北境有啥買賣還得勞煩千金大小姐出面?」趙千隻是狐疑,他在京城的時候,也聽說過崔氏,但那時也沒啥機會接觸。
「騙你幹嘛,你要打崔氏主意,就是嫌命長,所以我才告訴你,我看隨行護衛都有幾十個,個個都是好手!」店家一副見過世面的得意之色。
「多謝店家相告!」趙千端著茶,坐回了原位。
「千哥,我們還往南走嗎?」灰溜看這天色,再往南走,天黑之前估計是回不去。
「不走了,我們就在這守株待兔!」趙千也沒啥好辦法,如今只能靠運氣了。
官道上的行人的確不少,當然也有不少是流民。風裹挾塵土一路向南,唯有路旁清河縣的界碑,立在這亂世中未曾動搖。
遠處,一陣急促的打馬聲傳來。片刻之間,兩匹快馬在茶棚前猛地一個急剎。兩人面色冷肅,解下馬上的橫刀走了進來。
「店家,幾日未見,我們回來了!」年紀稍長的漢子爽朗地打著招呼。
「貴人一路舟車勞頓,還沒忘記小老兒,我這就去準備茶水!」店家急忙跑到茶棚安排另一個夥計燒水,回頭還不免看了一眼趙千。
趙千看到店家的神色,大概也猜到了崔家那位馬上要來了。他喝著茶,盯著北邊官道的盡頭。
只見遠處人影開始浮動,越來越近,最前面的是十幾名騎馬的護衛,後面駛來一輛用緞面裝飾了的馬車,車轅兩側的鈴鐺發著脆響。後面跟著的是十幾輛運貨的馬車。
一行人在茶棚前停住,也沒清場,只有護衛和馬夫往來茶棚和商隊之間,主要是打水。
趙千喝完碗中的茶,他一直在等,可是她遲遲沒有下車。
突然,馬車的帘子掀開,一位長相青澀的姑娘跳下馬車,這應該是丫鬟吧,雖然俏皮,但還是少了幾分貴氣和沉穩。
帘子又掀開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紋綢緞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纏枝蓮紋。裙邊隨著她走下馬凳而散開,頭上斜插一支羊脂玉簪,臉上戴著淡紫色的軟煙羅面紗,果然有著高門大戶的貴氣。
「好美!」灰溜不知不覺說了一句大實話,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對面應該很多人聽到了,趙千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灰溜自知犯了錯,默不作聲。趙千立馬起身行禮,以表歉意。他見對方沒啥反應,也是壯著膽子上前。護衛看到趙千越走越近,也是立馬拔刀。
「你想幹嘛!」護衛怒聲詢問。
「剛才小子無禮,多有冒犯,特來致歉!」趙千再次行禮,崔家娘子擺了擺手。
護衛領會其意:「沒事,東家並未怪罪!」
「素聞崔家商號名滿天下,小子是山里獵戶,這裡有兩物,想要賣與貴商號換些銀錢。」趙千招手叫灰溜過來,灰溜會意,直接從懷裡掏出紅布包裹。
趙千大步上前,把東西鄭重地遞給了護衛。護衛只是稍微勘驗,轉身交給另一個人,那人看上去像是管家。他打開包裹,仔細打量,他抬頭瞧了瞧趙千二人。也不知他和崔家娘子說了什麼,她竟然直直地走向了這邊。
趙千也不敢無禮,「趙千,見過崔家娘子,小子打擾了!」
「沒關係,你這兩樣藥材一株是百年老山參,一株是四十年黃精。倒是極為罕見!」這嗓音有一種玉石相擊的清冷,但又讓人莫名安穩。
「這是我在山裡找到的,只是在這窮鄉僻壤也難以出手,只能在這碰碰運氣。」趙千不卑不亢,說明了緣由。
「你就不怕我們昧了你的東西?」對面的輕笑聲傳來,讓趙千都有些悸動。
「崔家斷斷做不出此等上不了台面的事來!」趙千語氣誠懇而篤信,但也不想說假話逢迎。
「這些正好是我所需之物,我便作價六百兩換取這兩樣,你覺得怎樣?」
趙千短暫思量,這兩個都是燙手山芋,如果賣給其他人,估計錢還沒花就會被算計,「那自是可以,我相信崔家娘子!」
「福伯,你給他六百兩飛錢,再給他一些散碎銀子吧!」崔家娘子話音落下後,福伯小心收起這兩株藥材,立馬從懷裡取出六張一百兩的飛錢和十兩散碎銀子,遞給趙千。
「那小子就卻之不恭了!」趙千握著這些錢,激動的心情都快要抑制不住了。灰溜站在後面,牙齒咬得緊緊的,生怕打顫發出聲響。
「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到京城崔家商號找福伯!」話音一落,崔家娘子就轉身上了馬車。
一炷香後,崔家商隊浩浩蕩蕩地向南奔去,而趙千兩人則是輕快地往北回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