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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傳銷大師

2026-09-16 17:36:10 作者: 林登詹森

  江恩被查爾斯一頓數落的有點懵,他可不知道自己啥時候得罪人了,是之前賣課的學生覺得自己被坑了來拆台嗎?

  他上下打量了查爾斯看了半天,反正他是不知道這個離大譜的年輕人到底是哪個券商派來找茬的,最終他的臉皮子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副我一種不值得和你這種人浪費口舌的表情,然後江恩就又重新看向那個穿條紋西裝的男人了:「這只是個小插曲,好了,別理他,我們繼續說。我剛才講到了1946年的關鍵節點……」

  被忽視的查爾斯這下不悅了,如果江恩和自己好好聊聊,把自己確實可以心平氣和的和他談,但如果是故意忽略,那這種不尊重人的態度就讓他不滿了,查爾斯顯然是不打算離開這個位置了:「先生,您剛才說市場所有波動都有規律。那您怎麼解釋1942年的市場突然轉向呢?

  1942年4月,道指跌到92點,所有人都覺得戰爭會拖垮美國經濟,結果它不僅沒有暴跌,反而還轉頭往上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頭,請問這個拐點,是您的時間周期算出來的,還是您看到太平洋戰爭的戰報之後,分析局勢才分析的?」

  然而查爾斯說完之後,江恩卻繼續高談闊論,雖然沒有回頭搭理看他,但明顯聊天時有點咬牙切齒了。

  「您的理論我也是研究過的,我知道。」

  查爾斯說,「您有沒有發現您的漏洞,時間周期只能解釋過去發生的經驗之談,又不能預測未來,雖然您在事後老是顯得無比精準。但是戰前您對戰爭走勢的預測,還有前不久戰後對鋼鐵價格走勢的判斷,有哪一次是真的算準了?」

  眼看火藥味真的十足了,穿條紋西裝的男人也沒有心思和江恩聊了,開始不安地換了一下坐姿,但查爾斯注意到男人臉上不再信任江恩的表情,知道他確實在聽自己說話了,他好奇這個年輕人接下來要說什麼。

  「你……你今年多大?」江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江恩只覺得自己冤枉,自己不就只是想賣課賺錢嗎?怎麼總有人來拆台,說自己騙子呢?人家是自願買課的啊。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都快七十了,一把年紀,寫了這麼多本書,按理來講吃版稅就夠了,結果你還在天天搞你的那些玄學,教了半輩子課,但你的錢在哪裡?炒股也沒有賺多少錢吧,都是賣課來的。

  哼哼,說白了,就是傳銷大師,如果市場真像你說的那樣完全可預測,你為什麼還在教課,而不坐在你那套輪中之輪的頂端數錢?」

  江恩這下被噴慘了,咖啡館裡安靜了,就連隔壁桌的人都開始明目張胆地看過來。

  查爾斯往前走了一步,把咖啡杯放在江恩的桌子上,明顯是激動了,「江恩先生,你的理論有個基本的邏輯漏洞,你說市場的規律像潮水,因為市場有周期,潮水也有周期。

  問題是潮水是死的,市場是活的啊,潮水不會因為有人站在沙灘上喊漲就真的漲了,但是市場會,你只要把所有人對股市未來的判斷加在一起,那個總和本身就是一種規律了,你所謂的時間周期,並不是市場的規律,只是事後馬後炮!」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吧檯方向傳過來:「好啊!說得好,但只說對了一半。」

  查爾斯轉頭,看到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從吧檯的高腳凳上跳了下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威士忌,上午十一點喝威士忌,要麼是慶祝某件事,要麼是想讓自己一整天白天都頭疼了,對面是真有帶著查爾斯和江恩倆人有點意思的情緒走過來。

  「市場確實是公眾對社會判斷的總和,但你的問題在於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自由的個體。」那個男人說。



  查爾斯停了下來,對方的問題比江恩剛剛和他聊的東西更值得探討。他仔細打量著這個男人,這個人的口音是標準東海岸,也許是波士頓那邊的,沒有打領帶,在這個西裝革履,就連卓別林演的流浪漢都打領帶的年代很少見,但他的西裝料子很好,像是剛從某個聚會場合逃出來的。

  「你又是誰?」

  

  「我叫大衛·哈德森,支持亨利·華萊士在下屆總統選舉里出線。一個被你們這些自由市場派歸類為不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的人。」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點自嘲的腔調。

  「喬治華萊士?還是亨利華萊士?」,查爾斯確實聽說過這個名字,但現在提到的這個華萊士應該不是某個南方保守派:「就是那個認為美國應該和蘇聯手拉手合作的人?」


  「沒錯,就是那個認為戰後世界不應該被華爾街和五角大樓主宰的人!

  市場是人們判斷的總和,但是些人當中並們有多少人是真正在有自己的判斷,只是被杜魯門和他的銀行家朋友們牽著鼻子走。」

  已經明目張胆的嘲諷總統了,咖啡館裡徹底安靜了,穿條紋西裝的男人都看傻眼了,一句話說不出來,查爾斯轉頭對著哈德森,兩個人在一張桌子上面對面的站著,旁邊還有一個沉默的江恩。

  「所以你的意思是,市場是不自由的。」查爾斯說,「因為有人在操縱它嗎?」

  「是啊,市場本身就是人為操縱,那些價格由供求決定的漂亮話,只是為了讓被收割的人心安理得地進場而已。」

  哈德森喝了一口威士忌,「華萊士認為一個國家的經濟應該是為所有人服務的,而不是所有人都在為它服務!」

  「華萊士說的這句話聽起來很像社會主義者的宣言。那你呢?你相信美國政府能比市場做得更好嗎?」

  哈德森開始重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了:「美國政府不一定更好,但是市場也從來沒有承諾過更好,它只承諾過自己因為優勝劣汰了,所以有效率,而效率這玩意兒,在有些時候就是殺人的刀,為了產能效率,老闆可以裁掉工人,關掉工廠。

  你坐在咖啡館裡談自由市場的時候,有多少人因為你的自由而失去工作?」

  「你這是在把效率和公平對立起來了。」查爾斯說,「這就不是一個二選一的問題。如果市場不自由,你就看不到真正的需求,你只會看到那些有權力的人想讓你看到的需求。

  你因為相信國家可以糾正市場的錯誤所以,但你怎麼保證國家不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操縱市場呢?」

  「那你覺得哈耶克那套自發秩序理論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嗎?讓每個人各走各的路,然後奇蹟般地一切都好起來,這是童話世界嗎,哈哈哈。」

  哈德森聽後笑了一聲,「你希望大家都很理性,然後世界真的自動變好了,問題是人不理性,你剛才對江恩說的話,其實也可以用在你自己身上,你說的那套東西,有哪一次在現實里真正奏效過?」

  聽到這裡時,查爾斯覺得這個人是認真的。他不是來吵架的,他是在真的和自己辯論想反駁自己。這讓查爾斯覺得自己剛才對江恩的重拳出擊,突然遇到一個反而給了自己一拳頭的人。

  「那你想怎麼樣?」查爾斯問,「讓政府掌管一切?華萊士告訴鋼鐵廠該生產多少噸鋼,汽車廠該造多少輛車,他們就造多少,搞指令經濟嗎?」

  「市場需要被限制,就像《通論》里寫的那樣,國家有責任在必要時干預經濟。凱恩斯知道市場會失敗,所以才寫了那本書。」

  難道你不知道凱恩斯那就是我爹嗎?查爾斯沉默了一下,不過好像這傢伙確實不知道,哈德森的這句話是真的地砸中了他最不想被觸碰的地方:父親。

  他一直在努力不變成父親那樣的人,但他此刻意識到,他剛才對江恩說的所有話,市場是活的,而且是由預期驅動其實都是父親那天下午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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