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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華萊士的支持者

2026-09-16 17:36:27 作者: 林登詹森

  「是啊,凱恩斯是寫過很多正確的東西。」

  查爾斯慢慢說:「他也寫過一些需要被修正的東西,他不認為國家本身也會變成資本。

  用國家來對抗市場,但結果是國家變成了最大的資本,如果你想用國家來限制市場,那誰來限制國家?」

  哈德森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看了查爾斯一會兒:「你可以去華盛頓跟華萊士本人說這句話。他下個月會在紐約有一場演講。我可以幫你要一張票。」

  「我可沒這個時間,我要離開美國了,而且你覺得華萊士會聽我一個無名小卒的話嗎?」

  「嗷,我算是看明白了,原來和你聊這麼久了,你就是故意找茬的是不是,你是讀哈耶克的吧。」對面臉黑了。

  「你這理論要是對,我肯定不找茬啊,但關鍵是不對啊,不止哈耶克。米塞斯、弗里德曼、也許還有亞當斯密,我都讀過。」

  「那你應該知道,哈耶克自己也承認過,市場需要法律框架。」哈德森說,「他可不是無政府主義者。」

  「但他也不認為國家應該取代市場。這是他和凱恩斯的分界線,也是我和你之間的分界線。」查爾斯說,「你相信國家可以糾正市場的錯誤。但你怎麼保證國家不會被另一些人操縱呢,你怎麼保證那個坐在白宮裡的人,不會比華爾街的人更貪婪?」

  哈德森放下威士忌杯,靠在吧檯邊緣。「你也只會抱怨美國政府控制市場,說得好像是自由市場真的存在一樣。它可從來就不是自由的,從一開始就被設計了。

  你以為美國的鐵路是誰建的?還不是政府給的地和補貼,沒有政府,華爾街連一條鐵路都修不起來。」

  「但鐵路運營是靠市場在運轉,沒有市場競爭,美國就會變成蘇聯,你知道他們的體制有多僵化嗎?嘖嘖嘖,工業垃圾!這太可怕了,計劃經濟就是把人放進絞肉機之前,還要先開一場委員會討論怎麼絞。」

  查爾斯一提到蘇聯計劃經濟,就覺得後背冒冷汗,畢竟他這種人已經被「哈耶克的大手」醃入味了,逢蘇就條件反射。

  「還有,你一直在用凱恩斯發明的話術替華萊士辯護,但你他媽的還忘了一件事。」

  查爾斯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似乎對此已經忍了很久了,「凱恩斯寫《通論》是為了拯救資本主義,不是為了埋葬它!

  他相信國家可以在危機時介入,但他從來沒有說過國家應該取代市場。你們這些華萊士的擁躉,把他說成是一個準社會主義者,然後拿著他的書當聖經去念,念完了還覺得自己很左派。你們才是離他思想最遠的人。」

  哈德森的表情變了,他聽話臉紅了,站直了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還迷信美國政府救市的那一套,你一個經歷過大蕭條的美國人,真這麼天真,你想讓白宮去管鋼鐵價格,但是他會不會聽你的意見呢?沒準到時候美國不僅不管鋼鐵,反而去管麵包價格了,想讓鋼鐵降價,最後他漲你糧價。」當然,後半段是他瞎胡扯的,故意搞黑蘇的刻板印象。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樣?讓市場決定一切?在工人在冬天挨餓的時候,華爾街的人在交易所里數錢?」

  「市場才不會讓工人在冬天挨餓,它會讓工人在冬天找到願意付他工資的人的,如果找不到,那是也因為市場出了問題,比如政府把貨幣印得太多了,或者政府把利率壓得太低了,或者政府把關稅築得太高了,這是美國政府的原因,不能怪市場本身。你看到的每一個市場失靈,背後都站著一個政府。」

  都怪美國政府!都怪美國政府!不能怪市場啊!反正查爾斯是直接把市場撇乾淨了。

  哈德森看查爾斯看半天,覺得這傢伙真是個不可救藥瘋子,哪來的自由主義者怪物?!

  然後他忽然轉向江恩:「哈哈哈,你聽到了嗎?他……他居然說市場不會讓人挨餓,哈哈哈,他說大蕭條要怪就怪美國政府,不能怪市場,瘋子。」

  

  江恩坐在椅子上,一直沒說話,實際上他現在有點愣神了,他被查爾斯和哈德森完全晾在了一邊,說他是神棍的人被另一個人說成是市場迷信者了。然後現在的他突然被本來不咋搭理他的哈德森點名,像是突然被拉回了現實世界。


  江恩終於回過神來:「市場不會讓人挨餓麼,那年輕人,你是在聯繫告訴我,1929年那些人跳樓,都是因為政府印了太多錢嗎?」

  「什麼都怪柯立芝,什麼都怪胡佛是蠢才才會想的,1929年跳樓的那些人是因為他們相信了像你這樣告訴他們市場永遠漲的人。」

  柯立芝是古典自由主義者,大名鼎鼎的睡神無為而治大懶蟲,胡佛只是個背鍋的,一個沒幹事,一個幹不成事,所以既然怪不得他倆,又不能讓市場本身背鍋,那查爾斯就只能怪江恩這樣把市場搞壞的投機者了,查爾斯轉頭看向江恩,「所以你比哈德森更可怕。他至少只是錯的,但是你是壞的。他是誤人子弟,老頭,你是明知故犯。」

  「年輕人,你這是在侮辱我!」

  查爾斯說,「這是事實啊,你還好意思說你預測了1929年崩盤,那你一定知道1932年道指跌到41點的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在買股票。

  我可以告訴你!凱恩斯自己都在買。他在1932年用自己四分之一的錢買了美股,然後在1936年翻倍賣出,凱恩斯知道市場會回來,市場不會永遠失靈。」

  說到這時,查爾斯有一種灌入天靈感乃至骨髓的快感,哈哈哈,這些傢伙鼓吹的凱恩斯自己都相信市場!

  「而你呢?我聽說你在1929年做空之後賺了一筆吧,然後呢?你守住了那筆錢嗎?你的時間周期可沒有告訴你什麼時候該重新進場。

  你剛才問我是哪個券商的。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任何券商的,我是一個剛讀完經濟學的人,今年只有二十歲,剛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把書讀完。

  我父親就是約翰·梅納德·凱恩斯,華萊士的孝子賢孫的准社會主義偶像。但我讀完他的書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用國家來對抗資本,但他自己就是資本的一部分。

  我父親凱恩斯拿自己的錢去炒股,給國王的學院理財,現在留下了五十萬英鎊的存款。他反對資本的貪婪,但我爹他自己活得比任何一個資本家都體面。」

  他說到這的時候,情緒有些激動了:「所以我不信他那套國家萬能論,我也不信你。」

  他指了指江恩,「不相信你那套用占星術來預測股票市場。」然後轉向哈德森,「還有你,你和你背後的華萊士的那套國家仁慈論,就算是市場不是萬能的,但是國家也不是。

  雖然哈耶克毛病多,但哈耶克至少說對了一件事,知識是分散的,唯一能讓這些信息被傳遞出來的機制,是價格,而價格只有在市場裡才能形成。」

  他一口氣說完之後,差點背過氣來了,說的口乾舌燥的,然後把咖啡杯從江恩的桌子上拿起來,一口氣全把可可喝完了。

  「好了,你們可以繼續吵了,我要回酒店了,我的父親還在等我。」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哈德森的聲音從他背後追了過來,追問道:「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查爾斯看了他一眼:「查爾斯·福斯特·凱恩斯,那個准社會主義偶像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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