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景雲十四年 九月初八

  辰時二公主府已開始灑掃。李天逸比往常起得更早。

  他先到東院後空地上壓了壓腰，又尋了根舊木棍當槍，練了幾路刺、掃、挑，直到後頸見汗才停。

  早飯後，他被安排到後園角門值守。

  那裡平常少人，只雜役和送菜的車進出，清靜得很。

  趙大牛過來換他時，低聲說：「今兒個二公主去城西霜華苑住兩天，府里抽了十幾個老人隨行。沒你。」

  李天逸「嗯」了一聲，並不多想

  趙大牛見他這反應，忍不住道：「你就不問為啥沒你？」

  李天逸把刀帶子系好，說：「排班沒點我，在府中值守反倒輕快

  趙大牛笑道：「你倒是不爭露臉的差」

  巳時二刻，二公主車駕備齊。

  

  她今日沒穿宮裝，而是一身青白窄袖騎裝，外披深灰斗篷，看去比往日多了幾分英氣。

  十餘名內衛隨行，都是府中老人，沒有李天逸。

  他在後園角門遠遠看見，二公主登車時腳步稍緩，像朝後園方向望了一眼。

  隨後車簾放下，車馬往城西去了。

  府里因她不在，鬆快不少。

  李天逸換值後回東院，趙大牛已經睡了半截，見他回來，半睜眼說：「張百戶讓你午後去前院幫收帖子。」

  「知道了。」

  他依舊沒多問，去打水洗了把臉，又吃了半塊冷餅。

  午後，他去了前院門房。

  今日來人不算多，只零星幾封請帖和節禮單子。

  幾個門房老人在閒聊，說霜華苑種滿白菊，二公主每年秋分後都去住幾日。

  又有人說，昨日長公主代祭，三公主還在宮裡與禁衛營比了馬球，贏了頭彩。

  李天逸坐在條凳上，一邊聽，一邊把帖子歸置齊整。

  忽然，一封素白拜帖從一疊禮單里滑出來。

  李天逸撿起一看，落款寫著：「西軍節度使裴行儼叩」。

  他手上動作沒停，只把帖子放回原處。

  心裡卻記住了。

  西軍的人，為何往二公主府遞帖？

  門外馬蹄聲由遠及近，又停住。

  一個宮裡的年輕內官下馬，穿青灰圓領衫，手裡捧著一隻細長木匣。

  門房老卒認得是宮裡人，忙上前賠笑：「公公裡面請，殿下去城西別院了。」

  那內官道：「無妨。陛下賞二公主秋分禮，命咱家送到府中。殿下回來呈上便是。」

  說完將木匣交給門房，又遞上一枚小簽：「登記吧。」

  李天逸站在一旁，目光從木匣上掃過。

  紅木包銅角，封簽上寫著「內造秋露香」幾個小字，還蓋了方朱印。

  他忽然上前一步，替老卒接了，順勢用指腹在匣底邊角輕輕一蹭。

  封得嚴，沒有夾層痕。

  他面色不動，只說：「我來記吧。」



  那內官打量他一眼，沒說話，翻身上馬去了。

  李天逸記完，合上冊子。

  他看著那木匣被老卒捧進耳房，心裡總覺這內官方才有幾分慌亂

  他回到東院後歇下，天已經擦黑。

  趙大牛問他明日還當不當值。

  李天逸只道：「照排。」

  他照舊把刀放在枕邊，和衣躺下。

  窗外風輕，遠處有更鼓聲傳過來，一下一下，他也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