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一隻越級怪
橋北的一居室比蘇見青想的還小。
床靠牆，桌子靠窗，窗外是一條窄路。樓下夜裡有燒烤攤，油煙順著窗縫往裡鑽，房東說這邊離地鐵口近，其實要走十二分鐘。
蘇見青沒有挑。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舒服，是一個能關上門的地方。
門關上以後，晚舟工作室那張公用桌、趙衡敲桌子的聲音、背包上交時一排排被拖進倉庫的材料，都暫時留在了門外。
桌子上放著新買的遊戲頭盔。
官方基礎款，銀灰色外殼，邊緣還有沒撕乾淨的塑封。它不便宜，但比遊戲倉便宜很多。蘇見青把說明書翻了一遍，確認數據轉移流程，再把基礎手環從帳號里解綁。
狀態燈亮起藍色。
比手環穩。
登錄前，他把帳寫在手機備忘錄里。
收入：58000。
支出：遊戲頭盔16800，手環尾款及雜費5000，房租押一付一3600，生活緩衝8000，交易本金10000。
剩餘：14600。
暫記遊戲倉首付款。
這些數字看著不多，卻夠他從晚舟工作室的排班表里走出來。以前他上線的第一件事，是等隊長分配路線。現在第一件事，是確定自己這一晚值不值得冒險。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蘇見青戴上頭盔。
【全息同步完成。】
【角色數據載入。】
【歡迎回來，見青。】
青麥村的夜風吹過來。
頭盔和手環的區別，在這一刻變得很明顯。風不再像隔著一層硬殼，腳下泥土的潮意也細了許多。蘇見青轉頭看了一眼村口的燈，畫面沒有拖影。
他先打開面板。
【角色：見青】
等級：11
經驗：18%
公開職業：牧師
隱藏進階：戰地司祭
稱號：初代戰地司祭
生命：455/455
法力：548/548
裝備：灰木短杖、雞王禱戒、灰羽披風
關鍵被動：臨戰迴響
現實身份：自由玩家
沒有隊長標記。
沒有今日上交流程。
也沒有共享背包。
蘇見青盯著最後三行看了一會兒，才關掉面板。
空出來的時間並不輕鬆。以前趙衡說去哪裡，他只要判斷怎麼活下來。現在路線、收益、死亡代價、材料周轉，全要自己算。
轉職後的死亡懲罰更重。
死一次，等級掉一級，當前經驗清零。
十一級十八的經驗不多，可一旦掉回十級，再拉回來也要一整晚。更麻煩的是，他剛剛拿到一點領先，不能馬上把領先送回去。
蘇見青沒有去北坡，也沒有去灰羽林。
他先去了交易行。
自由玩家沒有固定產出路線，不能靠時間堆。他要找的不是「能打」的怪，而是「別人不願意打卻有人收」的東西。
交易行凌晨仍然亮著。
材料榜一排排往下刷，低級雞羽、兔皮、細骨粉這些東西價格已經被工作室打下來了。數量多，價格薄，適合人多，不適合他一個牧師。
蘇見青一路往下看，在一項灰黑色材料前停住。
污麥灰。
一組二十銀。
庫存很少，收購價卻掛得高。
這說明不是沒人要，而是沒人穩定產出。
他點開來源。
【污麥地】
推薦等級：15至25
區域特性：污染、低階亡靈
備註：自然恢復降低，部分怪物攜帶遲緩和污染抓撓。
旁邊還有幾條玩家留言。
「十六級隊伍進去試過，越五打不動，治療壓力爆炸。」
「法師輸出被抗，豪盾藥錢虧，別去。」
「污麥灰能賣錢，但拿命換。」
蘇見青把三條留言看了兩遍。
越五不行。
這句話反而比「能賣錢」更有用。
高玩不是傻子。能試到越五，說明他們知道這裡有利潤；試到越五就停，說明風險已經超過收益。再往上，沒人會為了證明系統有多狠，繼續找越八、越九、越十的怪送死。
蘇見青也沒打算送死。
他只是想去邊緣看一眼。
污麥地在青麥村西北邊，過一條干河床。麥子不是黃的，是黑灰色，一片片倒在泥里。空氣里有酸味，像爛掉的草藥。
【你已進入：污麥地外沿。】
【區域特性：污染。】
【警告：自然恢復降低30%。】
蘇見青停在邊界外，沒有深入。
他先繞著枯樹走了兩圈，確認退路，又在地上丟了三塊碎石試仇恨距離。
第一塊石頭落進泥里，沒有動靜。
第二塊滾到一叢黑麥下，一隻十五級的腐田鼠鑽出來，沿著石頭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第三塊丟得更遠。
泥里忽然站起一個人形。
不，是怪物。
它比普通游屍高半截，胸口有一團黑灰色的燼光，像沒滅透的炭。
【污麥巡遊者】
等級：21
生命：1600/1600
類型：污染、低階亡靈
特性：污染核心、遲緩抓撓、巡遊仇恨
二十一級。
他現在十一級。
整整十級。
蘇見青第一反應是退。
他不是看到高等級就想試的人。十五點自由屬性不是免死牌，戰地司祭也不是讓他硬吃傷害的理由。
可巡遊者的仇恨比他預估得長。
它腳下黑泥一點，竟然直接衝出麥地，爪子貼著枯樹根抓了過來。
蘇見青提前給自己掛了回春術，身體往枯樹後側轉。
第一爪還是擦到了。
生命從四百五十五降到一百七十一。
低血提示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蘇見青沒有交微光。
這個血量看著嚇人，但第二爪已經抬起，微光現在交，只是把自己從一百七十一抬到二百多，然後被下一爪重新打穿。
他需要的是活過下一下。
不是讓血條好看。
巡遊者胸口那團黑光忽然亮了一瞬。
蘇見青抬杖。
淨化。
白光落進黑灰色燼光里。
【淨化命中異常核心。】
【等級差已達到十階。】
【目標存在污染核心。】
【初代戰地司祭稱號觸發：十階反禱判定。】
蘇見青的手指停了一瞬。
十階。
不是越一。
不是越五。
是十級。
第二爪落下。
傷害比第一爪輕了一截，生命從一百七十一降到六十四。
回春第一跳亮起，把生命抬到九十一。
【十階反禱：1層。】
【禱印迴響：法力+4。】
蘇見青沒有追擊。
他貼著枯樹退，等巡遊者被樹根卡住半步，立刻後撤脫離。三秒後，怪物的仇恨斷開。
【十階反禱中斷。】
風從干河床吹過，麥地里一片黑灰色起伏。
蘇見青站在邊界外，生命九十一，法力五百一十。
他沒有立刻看聊天區，也沒有覺得自己找到了發財路。
他先把剛才幾行系統日誌逐字復盤。
越五不行。
越九也未必有提示。
真正的門，卡在十級。
而且不是所有怪都行，必須有異常核心。
這個條件很苛刻。
苛刻到大多數玩家不會碰，碰了也活不過第一輪，活過第一輪也未必捨得把淨化打在怪物胸口那一瞬亮起的燼光上。
蘇見青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不是膽子變大了。
他只是第一次看見，牧師的淨化不是只能解隊友身上的狀態。
在某些怪身上，它能先撬開一條縫。
而這條縫，別人連看見的機會都沒有。
他把污麥地的坐標記進私人筆記，沒有寫怪物名，只寫了四個字。
十級再看。
寫完以後，他又把這四個字刪掉，改成一句更短的。
別給人看。
網遊里很多秘密不是被人打出來的，是被人聊出去的。一個坐標，一句抱怨，一張帶小地圖的視頻，都可能讓別人順著找到同一片地方。
蘇見青以前在工作室，看過太多人把「我發現個點」掛在嘴邊。當天晚上還沒人搶，第二天就會有三支隊伍擠過去，第三天價格被打穿，第四天那個人自己也刷不動了。
他現在不能犯這種錯。
污麥巡遊者沒有死。
是系統剛才露出的那條門縫。
只要門縫在，他就可以繼續找下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