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九十七名
蘇見青第一次進入牧師榜，是在第三天凌晨。
他剛打完第二隻完整的污麥巡遊者，靠在干河床邊回藍，榜單提示忽然彈出來。
【你已進入牧師職業榜前百。】
【當前排名：第97名。】
【是否顯示角色名？】
蘇見青選了匿名。
沒有猶豫。
下一秒，職業榜刷新。
【牧師職業榜】
第1名：白衣渡，16級
第2名：青燈，15級
第3名：北橋雨，15級
第4名：一念藥香，15級
第5名：半盞，15級
……
第97名：匿名，13級
榜單只顯示等級。
同等級按隱藏經驗進度排序，但經驗條不會公開。外面的人只能看見誰在前，猜不到差多少。
蘇見青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等級：13
經驗：9%
生命：490/490
法力：575/575
兩天。
兩隻完整擊殺，三次中斷，五次差點死。
他從十一級十八衝到十三級。
這個速度看起來不算誇張。
可只有他知道，這不是普通人理解里的越級。
每一隻怪都高他十級。
每一隻都要從第一層淨化拆到第十層清算。
失誤一次，輕則斷層，重則掉級。
榜單刷新的半分鐘後，職業頻道先熱鬧起來。
【職業頻道】青燈：第97那個匿名牧師，哪家隊的？
【職業頻道】北橋雨：十三級而已，可能工作室餵上來的。
【職業頻道】一念藥香：牧師餵級不難，難的是不掉。
【職業頻道】白衣渡：牧師餵級不難，難的是不掉。
白衣渡發了同一句。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這就是榜首的分量。
蘇見青盯著「不掉」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懂牧師的人，果然先看這個。
法師餵級，隊友把怪打殘，最後補一發就行。
戰士和盜賊也能吃團隊資源。
牧師不一樣。
牧師要麼負責保人，要麼單刷很慢。想沖榜，隊伍要給他讓經驗，還要讓他不承擔太多治療壓力。這個成本很高，所以牧師榜前列背後多半有團隊。
蘇見青沒有團隊。
他只有一片被玩家標了「別去」的污麥地，一根白色灰木短杖，一枚雞王禱戒，還有一套不能讓任何人看懂的十階反禱。
前百提示還給了一個很輕的獎勵。
【牧師職業榜前百加成生效。】
【治療法術穩定性微弱提升。】
前百不是稱號。
只是加成。
系統把獎勵做得很小，卻足夠讓所有沖榜玩家眼紅。榜單前十才有臨時稱號，前百隻有一點點職業收益。可這一點點，在關鍵時刻就會被放大。
蘇見青沒有因為這個獎勵放鬆。
榜單獎勵越真實，別人追榜就越凶。
他現在第九十七名，下一次結算可能掉出去。前百不是坐上去就穩的椅子，而是一塊一直往下滑的石頭。想站住，就得不停往上爬。
他看了眼職業頻道。
已經有人在統計牧師榜前百背後的隊伍。
白衣渡背後是「渡舟隊」。
青燈背後是老牌工作室「青燈夜」。
北橋雨背後疑似主城大公會預備團。
第九十七名只有匿名。
匿名會保護他。
也會讓別人更想知道他是誰。
凌晨四點零七，林晚舟發來私聊。
林晚舟：你在榜上？
見青：不一定。
林晚舟：這個回答，基本就是了。
蘇見青沒有立刻回。
林晚舟能猜到一部分。
紅冠雞王那一戰，她見過他的治療節奏。別人看灰杖牧師視頻，只會覺得膽子大。林晚舟看的是停頓，是不追滿血，是微光按下去之前那半拍。
她沒有繼續追問。
這點很重要。
過了十幾秒，林晚舟又發來一句。
林晚舟：黑潮在問污麥灰流向，你小心。
見青：知道。
林晚舟：還有，工作室里有人也看見榜了，趙衡說匿名牧師不像普通單人。
見青：他說對了一半。
林晚舟：哪一半？
見青：不像普通。
林晚舟那邊沒再回。
蘇見青關掉私聊，重新站起來。
聊天區的熱鬧不會給他經驗。
榜單也不會。
他能上前百，是因為二十一級巡遊者剛好卡住十級差。等他升到十四級，巡遊者就只高七級，十階反禱不會觸發。那時這片外沿對他的價值會突然下降。
所以他不能只刷一種怪。
他要沿著十級差往前找。
十三要找二十三。
十四要找二十四。
十五要找二十五。
這條路很窄。
窄到每升一級，都要換一種怪。
污麥地深處刷出另一種怪時，蘇見青沒有馬上動。
那東西從倒伏的黑麥里拖著腳走出來，身上掛著腐爛的麥稈，肩頭和左胸各有一團暗光。
【腐麥守屍】
等級：23
生命：2200/2200
類型：污染、低階亡靈
特性：雙核心、遲緩、污染抓撓
雙核心。
蘇見青現在十三級。
仍然是十級差。
他沒有立刻引怪。
污麥巡遊者只有一個核心，節奏已經逼得他每一口治療都不能錯。腐麥守屍有兩個核心，意味著淨化窗口會變多，也會變亂。
多出來的不一定是機會。
也可能是陷阱。
他站在邊緣外，看了十分鐘。
守屍每走七步，左胸核心亮一次。
每停三秒，右肩核心亮一次。
兩個核心不同步。
有時左胸剛暗，右肩亮起；有時兩個核心之間只差半拍。
這會引誘牧師連續淨化。
連續淨化很爽。
也很容易空藍。
蘇見青蹲下來，在泥地邊畫了兩個點。
左胸。
右肩。
然後在兩個點中間畫了一條線。
真正要打的，不是哪個核心亮。
而是哪個核心亮完以後，怪物下一次攻擊能被他活下來。
這句話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牧師和法師最大的不同就在這裡。
法師看窗口，多半看自己能不能打出傷害。
牧師看窗口，先看自己和隊友會不會死。
蘇見青現在是一個人，所以兩個問題合在一起。
能不能打出傷害。
打完以後會不會死。
任何一個答案是否定的，都不能出手。
腐麥守屍的兩個核心像是在嘲笑他。左胸亮，右肩亮，亮得都像機會。
可機會太多，就會變成陷阱。
蘇見青以前在工作室跟隊時見過這種錯誤。法師看見怪物讀條就想斷，盜賊看見背身就想切，牧師看見血線低就想奶。每個人都在做「看起來正確」的事，結果節奏被拆得七零八落。
真正難的，是忍住那次看起來正確的出手。
他喝下一口清神水，給自己掛回春術。
清神水的味道很苦。
遊戲把這種細節做得太真，苦味順著喉嚨下去時，蘇見青甚至想起現實里橋北那間小屋裡的涼水。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連續在線太久。
如果還在用手環，系統早就強制提醒疲勞。頭盔不會像手環那樣限制十五小時，但人還是會累。
疲勞會讓判斷變慢。
判斷變慢，十階反禱就會變成自殺。
他把下一次戰鬥時間往後壓了兩分鐘。
就兩分鐘。
讓呼吸穩下來。
也讓手指別再抖。
兩分鐘後，腐麥守屍仍在原來的路線里。
怪物不會催他。
榜單會。
聊天區會。
黑潮以後也會。
越是這些東西在後面推，他越不能被推著出手。
蘇見青把清神水瓶塞收好，重新抬杖。
這一抬，才算真正從榜尾往前走。
前面沒有隊伍替他開路。
第一隻十階怪讓他進榜。
第二種十階怪，才會決定他能不能繼續往前。
蘇見青沒有往後退。
他只把短杖往左挪了半寸。
這半寸，是淨化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