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光很薄。
薄得像舊燈背後一圈快要散掉的影。
長夜一刀的重刀落在光上，第一下幾乎沒有阻力。
蘇見青血線猛地往下壓。
十三點。
九點。
六點。
觀戰區所有聲音都擠在喉嚨里。
下一瞬，逆光碎開。
【逆光禱言生效。】
【低血承傷記錄成立。】
【逆光盾破碎，返還聖傷。】
白光從刀鋒倒卷回去。
長夜一刀血線被削掉一截。
不多。
可這一下剛好打在他收刀的空檔上。
斷刃重刀往回一拖，動作慢了半拍。
蘇見青微光治療落下。
血線從六點抬到一百二十七點。
臨戰迴響第三次響。
法力回到三十多。
不夠聖錨。
夠一次聖擊。
法杖抬起。
聖擊砸向長夜一刀腳下的刀痕。
長夜一刀後撤半步。
這一退，讓黑潮駐地里也靜了一下。
陸鋒手裡的匕首停住。
他平時最看不上這種慢慢拆招的比賽，可長夜一刀後退那半步，他看懂了。
不是怕。
是刀路被逼亂。
秦照在紙上寫下「逆光盾」三個字，又劃掉。
系統沒有公開完整技能名，外人只能猜。
他想寫「低血盾」，又覺得不夠。
最後只留下一句。
【見青可將瀕死承傷轉為反打窗口。】
梁徹看見，臉色不太好。
這種話不能拿去市場賣。
賣出去，別人也學不會。
這是他進場後第一次後撤。
世界頻道瘋了一樣刷。
「他逼退長夜一刀了！」
「剛才那是什麼盾？」
「牧師有這種技能？」
「白衣渡有嗎？」
白衣渡站在觀戰區，提燈沒有晃。
有人在附近問他：「這是牧師技能？」
白衣渡看著場內。
「不是我的。」
他沒有多說。
不是他的，不代表他嫉妒。
那層逆光換成他來用，未必活得下來。它不是治療量高，而是把血線壓到瀕死後，才把承傷和返還連在一起。
純牧師不該這麼打。
戰場裡的蘇見青可以。
白衣渡很清楚，難的不是開盾。
難的是知道盾會在哪一刀碎。
逆光碎早了，返還聖傷打不到收刀空檔。
逆光碎晚了，人先被長夜一刀第二段帶走。
蘇見青把自己壓到六點血，嚇的先是觀戰席。
是為了讓那層薄光剛好碎在刀勢最重、收勢最慢的地方。
長夜一刀再壓上。
這次他的刀聲沒有短長之分。
斷刃重刀帶出一道灰色弧光，截息再次出現。
蘇見青沒有治療。
他往左一步，舊誓燈往右一點。
燈在人不在。
截息砍在舊誓燈的光圈邊緣。
燈火黯了一下。
蘇見青趁機貼近。
戰士近身是優勢。
牧師貼戰士是找死。
但長夜一刀的重刀太長，貼到半臂距離時，刀鋒反而不如刀柄快。
蘇見青要的就是這半臂。
聖擊冷卻轉好。
法杖點在長夜一刀腕甲。
傷害只有幾十點。
卻把截息的第二段壓偏。
長夜一刀膝蓋前頂。
蘇見青被撞退，血線又掉。
回春術已經冷卻好，他還是沒有立刻掛。
他先喝了林晚舟塞給他的高級藍藥。
藍色液體入喉。
法力回了一大截。
觀戰區里，林晚舟鬆了半口氣。
小北立刻道：「姐，他喝了！」
「我看見了。」
她聲音很穩，但袖口被她捏皺了一點。
蘇見青那口藥，只補一個轉身的餘地。
是為了讓長夜一刀以為他會重新拉開治療鏈。
長夜一刀也這麼判斷。
他沒有給蘇見青讀條空間，第三次截息直接斬出。
蘇見青這次真讀條。
微光治療亮。
截息壓過來。
讀條被壓到最後一點。
蘇見青取消。
又取消。
法力連掉兩截。
長夜一刀的刀勢卻也被兩次取消拖亂。
這兩次取消看起來像失誤。
可小北盯著長夜一刀的手腕，忽然明白過來。
每一次取消都讓刀鋒提前壓下去一點。
刀鋒提前，第二段落點就會少半寸。
半寸不夠逃命。
但夠讓淨化落在該落的地方。
第三次，蘇見青沒有用微光。
他用淨化。
淨化落在自己腳下。
青石路上殘留的刀痕被清掉。
截息第二段找不到落點，長夜一刀的重刀第一次砍空。
空得很小。
只偏了一寸。
蘇見青從那一寸里讓出去。
逆光禱言冷卻還沒好。
聖錨沒有正式技能書，臨時銘刻也已經歸零。
舊誓燈被截息壓暗，短時間內不能再穩讀條。
他剩下的東西很少。
長夜一刀也知道。
所以他沒有再試探。
斷刃重刀舉過肩頭。
這是他上一輪掃出夜渡的刀勢。
範圍大，傷害高，收刀慢。
對殘血牧師來說，範圍大就夠了。
蘇見青後退到長街中央。
回春術掛上。
血線慢慢抬。
長夜一刀衝來。
小北忽然低聲：「他刀鞘沒有聲音。」
沒有聲音。
說明這不是短聲，也不是長聲。
這是長夜一刀真正壓箱底的一刀。
重刀落下之前，蘇見青把法杖插進青石縫。
戰地禱言。
這技能從來不是拿來打個人賽的。
它更像團隊戰里替人扛一下的底牌。
可此刻沒有隊友。
蘇見青把承傷對象改成舊誓燈。
燈火猛地亮起。
重刀落下。
蘇見青吃一半。
舊誓燈吃一半。
燈火被砍得幾乎熄滅。
蘇見青血線跌到十一點。
回春術跳起。
二十七點。
微光治療落下。
一百零九點。
回春那一跳先到。
微光後一瞬才到。
回春只負責讓血線離開歸零，微光才負責把他從第二段刀風裡拽出來。
那不是兩口治療疊在一起。
是兩口治療各自卡住一次死亡。
臨戰迴響第四次輕響。
法力夠一個聖擊。
長夜一刀收刀慢了。
法杖白光落在他胸口。
聖擊。
逆光盾剛才返還的聖傷還掛著余痕，這一擊打上去，余痕被引動。
【聖傷疊痕觸發。】
長夜一刀血線清空前一瞬，重刀也掃到了蘇見青。
兩條血線同時下墜。
觀戰區的聲音全沒了。
系統判定停頓了一息。
【比賽結束。】
【勝者：見青。】
【見青晉級決賽。】
【獎勵暫存：白銀寶箱一枚，聲望+680。】
【戰地記錄評價大幅上升。】
【逆光禱言穩定度提高。】
【聖錨臨時銘刻權限開啟。】
蘇見青被傳出來時，直接坐在了地上。
這一次，世界頻道沒有馬上吵成一片。
很多人還停在最後那一刀。
戰士砍到了。
牧師也倒到了只剩三點。
可系統判定先亮的是見青勝。
那三點血像一根細針，把所有「牧師不能打個人賽」的話都戳破了。
過了幾秒，消息才爆出來。
「三點血進決賽？」
「長夜一刀輸了？」
「這是牧師？」
「別問了，問就是法杖。」
法杖兩個字第一次成了不用解釋的稱呼。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法力。
0。
生命。
3。
孟岩張了張嘴。
這次他沒問算沒算過。
這種東西問出來沒有意義。
長夜一刀從另一側傳出。
他看著蘇見青，刀收回鞘。
「決賽別死太快。」
蘇見青喘了一口氣。
「你刀太重。」
長夜一刀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又停了一下。
「你的燈不錯。」
蘇見青看向腳邊。
舊誓燈的燈火暗得只剩一點。
系統提示還沒停。
【舊誓燈受損。】
【修復需求提高。】
【短禱回燈線索牽引增強。】
林晚舟蹲到他面前，先看血線，再看藍。
最後才看他臉色。
「還能打決賽？」
蘇見青想了想。
「能輸得慢點。」
林晚舟盯了他兩秒，把高級藍藥空瓶收走。
「那就慢點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