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二回 赴皖城陸喬訂約 遭風浪子健逢賢

第二回 赴皖城陸喬訂約 遭風浪子健逢賢

2026-09-17 02:17:59 作者: 北地小吏

  卻說陸康見陸易性情大變,勤奮好學,心中倍感欣慰。念其已將近弱冠,謀其婚事。一日喚陸易至書房,正色曰:「吾兒,你已年近弱冠,當議婚娶。皖縣喬公,名玄,乃當世名士,膝下長女大喬,賢淑端方。吾已請張子綱為媒,往喬府提親。此乃通家之誼,亦為家族長遠計,汝可隨行。」

  陸易躬身應曰:「兒謹聽父命。」

  次日天明,陸易收拾停當,與張紘同乘輕舟,順流往皖縣而去。那張紘字子綱,廣陵名士,才略宏雅,素與陸康交好。舟行江上,陸易執禮甚恭,問以治郡安邦之策,張紘娓娓而談:勸課農桑以固根本,整軍睦鄰以待時變,條理分明。

  陸易復問曰:「昔韓非有言:『人民眾而貨財寡,事力勞而供養薄,故民爭』,先生以為此局當如何破之?」

  張紘沉吟良久,曰:「此論乃治世深憂。然今亂世兵戈不息,江淮戶口凋殘,方患民少,不患民多,故某未嘗細思,一時無善策。汝可有高見?」

  陸易對曰:「小子以為,此弊雖盛於承平,卻當預籌於亂世。如今四方流民南渡,荒田遍野,若能招撫流民授田,興水利、勸農桑,使人地相稱,產足以養人,則戶口日繁而糧不缺,自無爭奪之患。再輔以抑兼併、輕賦役,使民有恆產恆心,縱民眾日增,亦可長治久安。」

  張紘聞言,撫須嘆曰:「不意你年少竟有此遠慮!治郡安民,正該有此深謀,老夫不及也。」

  陸易又論及兵法,引《太公》《孫子》之言,對答如流,且多有獨到之見。張紘心中暗奇,只道此子往日輕俠好義,今日竟沉穩有謀,日後必成大器。二人談得投機,不覺舟行已遠。

  少時,舟至皖縣碼頭。喬玄早已命人在岸邊等候,聞陸易船到,親自降階相迎。陸易忙上前見禮,執晚輩禮甚恭。喬玄見他身長八尺,面如冠玉,步履沉穩,全無世家少年輕浮之態,心中先有三分歡喜。攜手入府,分賓主坐定,獻茶已畢,喬玄問以廬江風物、聖賢經義,陸易對答從容,言簡意賅,無半分矜誇之色。

  原來屏風之後,大喬、小喬二女正攜丫鬟窺看。大喬年方十六,溫婉端靜,見陸易舉止雍容,人才出眾,不覺紅了耳根,低頭捻著裙角;小喬年方十三,素聞陸易往日縱酒遊獵,是個紈絝子弟,本欲阻止此訂婚之約,待見他談吐清雅,應對有度,也收起了鄙夷之色,悄聲對大喬道:「阿姊,這人倒不像傳聞里的樣子。」大喬忙扯了扯衣袖,示意她莫要出聲。

  次日喬玄在後園牡丹亭設宴,邀皖縣士族子弟一同賞春。時當暮春,牡丹開得正盛,姚黃魏紫,滿園錦繡。座中子弟皆是皖縣望族子弟,衣冠濟濟。內中有一人,姓袁名青,乃袁術從弟袁胤之子,寄居皖縣已久,素慕大喬美貌,聞陸易來喬府提親,心中早有不忿,席間先與左右低語數句,便起身向陸易拱手,假作請教之意,先問治郡之策。

  陸易起身還禮,從容答曰:「治郡之道,首在安民。勸農桑以足衣食,興庠序以明禮義,清訟獄以平冤屈,三者立,則百姓自安,郡中自定。」袁青又問用兵之策,陸易曰:「用兵乃不得已而為之。守土之要,先固城垣,厚積糧,練鄉勇,使民知為守土而戰,方能上下同心,禦敵於外。若徒恃兵威,輕啟戰端,是驅民於死地也。」



  陸易拱手辭曰:「詩詞歌賦,不過消遣小道,今亂世紛紜,大丈夫當以匡扶濟世為務,何須在此爭筆墨短長。「

  袁青聞言嗤笑曰:「我看是公子腹中無墨,不敢作罷了!莫非往日傳聞陸公子終日遊獵,不通文墨,竟是真的?「

  陸易見他咄咄逼人,也不再辭,抬眼望過庭中盛放的牡丹與遠處隱約城郭,朗聲吟曰:「四海風塵起,蒼生苦亂離。願持三尺劍,重定漢家天。「

  話音落時,滿座寂然,唯有風過牡丹花瓣簌簌之聲。座中士族子弟本都是讀經之人,雖重經術輕詩賦,也聽得出這詩中沉雄壯志,絕非尋常吟風弄月之作,一時竟無人出聲。袁青張了張嘴,本欲挑字句毛病,可這詩質樸無華,無半分雕琢用典,偏生氣勢雄渾,半晌尋不出半句錯處,只憋得面紅耳赤,訕訕而坐。再看自己方才那首「姚黃魏紫滿庭芳「,雖辭藻華麗,卻儘是吟花弄月的小家子氣,與陸易這首比起來,直如螢火之比皓月,座中子弟看袁青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戲謔。


  張紘撫須笑對喬玄曰:「喬公得婿如此,足為門楣增輝矣。」喬玄捻須點頭,眉眼間滿是笑意。屏風後二喬也聽得清楚,小喬睜大眼睛,掩口不語;大喬望著亭中少年身影,不覺耳頰微微發燙,心頭小鹿亂跳,只覺滿園姚黃魏紫,不及那人半分神采。

  宴罷,賓客散去,喬玄留張紘入內堂奉茶。張紘見喬玄面有喜色,便提起陸康所託,拱手曰:「陸季寧此番托我前來,本就為小兒求娶令愛。今日宴上喬公見其品性才學,不知可肯俯允這門親事?」

  喬玄捻須笑曰:「我素聞陸氏子年少有才名,只恐傳聞有虛。今日見他舉止沉穩,志向不凡,確是佳婿之選,堪配小女。」

  二人當下便議定婚約,依漢家士族六禮之制,待來年吉日,陸氏行納采、問名之禮,再卜期完婚。早有下人將消息報與外廳陸易,陸易聞之,忙整衣入內,向喬玄躬身下拜,行子婿之禮,喬玄含笑扶起,溫言勉勵數句。

  

  又住了兩日,陸易與張紘向喬玄辭行,大喬隨喬玄送到二門,垂首斂衽,不言不語,只目送陸易身影遠去,方才回身。二人登舟順流而返,行至中流,忽見上游駛來數艘快船,船上皆手執刀槍的水賊,為首一人,正是潛山逃脫匪首周明。原來周明投其兄周虎水賊寨後,日日在江上劫掠過往商船,這日正遇陸易返程船隻。

  周明一眼望見船頭陸易,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厲聲大呼曰:「那穿白者乃是廬江太守之子!拿住他,便可索要重金贖身!「遂令水賊划船來追。

  陸易見水賊來勢洶洶,情急之下,見船邊繫著一隻小舢板,便對張紘曰:「先生且乘主船慢行,我引開賊兵!「說罷縱身跳上小舢板,解開繩索,獨自架槳往岸邊划去。

  周明見陸易獨自架小船逃走,遂撇了張紘的主船,率數艘快船全力來追陸易。張紘主船因此得以脫身,急急往廬江而去。陸易獨自架著小舢板,拼命往下游划去,周明在後緊追不捨。眼看就要追上,陸易不辨水路,小舢板撞在江中暗礁之上,船身碎裂,陸易立足不穩,跌入江中。時值春汛,江水湍急,陸易在水中掙扎數下,便被浪頭捲去,不見蹤影。

  周明追至暗礁邊,只見碎木漂浮,不見陸易人影,命水賊下水打撈了半日,亦未見屍首,賊眾恨恨作罷。

  且說張紘主船脫身後,急急趕回廬江,將途中遇水賊、陸易跳小船引開賊兵、觸礁落水之事報與陸康。陸康聞信,如遭雷擊,半晌說不出話,隨即老淚縱橫,又命人沿江尋覓打撈十餘日,不見屍首,只當陸易已被水賊殺害,遂發兵征剿水賊,亦是無果。喬玄聞之,亦嗟嘆不已,連呼可惜。大喬聞訊,關在房裡哭了半日,將牡丹宴上暗自抄的詩句收於妝匣,自念不題。

  卻說陸易抓浮木隨波逐流,漂了一日,被下游漁翁救起,上岸後方知已是壽春地界。此時袁術占據壽春,驕奢淫逸,橫徵暴斂,百姓苦不堪言,道路之上,流民遍地。

  陸易身無長物,又聞廬江歸路被袁術匪兵截斷,無法返鄉,只得隨流民一路往徐州而去。

  時值初平三年,董卓已被呂布誅於長安,曹操收編青州黃巾,兵勢漸盛,來年便有攻徐之舉。陸易混雜難民之中,風餐露宿,晝行荒徑,夜宿破廟,隨身乾糧銀錢早已耗盡,只得以野菜山泉充飢。

  流民隊伍之中忽發瘟疫,初時寒熱咳嗽,數日便轉危殆,沿途倒斃者枕藉相望,慘不忍言。陸易平日博覽雜家醫典,素知岐黃之理,雖少臨症經驗,然眼見百姓垂死,心下不忍,遂按《素問》《神農本草經》所載辨症施治,沿途採買草藥,熬製湯藥分施病患。初時眾人見其年少,不信其言,然病患服藥後竟多有起色,流民方予粗糧活命。

  陸易心繫百姓,不忍舍病患獨去,便隨染疫流民一路北上,邊走邊施藥救人。沿途所見,儘是流離之苦:老弱啼哭,餓殍載道,滿目瘡痍。陸易雖衣衫襤褸,唯有眼神堅毅如初,心中匡扶漢室之志,反倒因目睹民生疾苦愈發堅定。

  待行至徐州下邳境內,當地亦遭瘟疫波及,百姓病者甚眾。下邳官府張榜求醫,陸易也不去揭榜,只是盡力救治百姓。時下邳有豪強李寶,家中僮僕染疫,李寶素與官府相抗,不肯隔離,反將病人抬至街上,言「生死有命,造化在天「。官府畏其勢,不敢禁,由是疫情日重,街巷之間,病者枕藉。

  陸易聞之,親至李寶府上,謂之曰:「君若不肯隔離,瘟疫蔓延,君家亦不能獨免。某有一法,可保君家無恙,亦能止疫蔓延,君可願聽?「李寶素輕少年,本欲斥退,及見陸易神色從容,言語篤定,便冷笑道:「汝若能止疫,某便聽汝;若不能,休怪某不客氣。「

  陸易便令李寶將家中染疫者移至偏院隔離,又令焚燒病人衣物被褥,以沸湯消毒,每日以湯藥灌之。不過三日,李寶家染疫者皆退熱,五日便能起身。李寶大驚,遂服陸易,主動配合隔離,又出糧助官府施藥。


  有李寶為首,其餘豪強不敢抗拒,皆遵隔離之令。陸易一面令眾人隔離病患、焚燒穢物以斷疫源,一面按方配藥、普施湯藥,不過半月,下邳瘟疫竟漸次平息。

  彼時陳珪正因下邳疫情日夜憂心,聞是一少年醫者平息大疫,初尚不信。待召入府中相見,見陸易衣衫襤褸、年紀輕輕,心中頗不以為意。侍立一旁的陳登本心高氣傲,見陸易是個流落少年,更是輕慢,只當他是誤打誤撞治好疫病。待與之談論醫理、治民安邦之策,陸易對答如流,陳登輕視之色漸散,反倒暗暗稱奇。問及門第出身,陸易答曰:「晚輩廬江陸氏,家父乃廬江太守陸康。」

  陳珪聞言大喜,曰:「我與陸季寧早年同窗共讀,情同手足,不想今日在此得見賢侄!」當即命人備下衣履酒食,留陸易在府中居住,厚加資助,待之如自家子侄。

  陳登初尚不服,次日特意設宴相邀,欲再試陸易才學。待陸易沐浴更衣,換上乾淨衣衫,更見英姿勃發,陳登心中先有幾分好感。

  席間酒過數巡,登先開口問曰:「今下邳流民日眾,官倉不足,官府欲驅流民出境,又恐激變,賢弟以為當如何處之?「

  陸易略一沉吟,答曰:「流民不可驅,亦不可養。驅之則激變,養之則官倉盡空。當擇荒地授之,令其自耕自食,官府貸以種子農具,秋收之後加息償還。如此流民有恆產,不致作亂,官倉亦不致空虛,一舉兩得。「

  陳登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他正為此事頭疼多日,不想被陸易一句話點破,心中輕視盡消,復問曰:「今董卓新誅,涼州餘黨未平,天下洶洶,賢弟以為大勢當如何?「

  陸易答曰:「董卓雖死,李傕、郭汜輩尚掌兵權,必禍亂關中。關東諸侯名為勤王,實則各懷異心:袁紹據河北,地廣兵強;曹操新定兗州,挾黃巾餘眾之威;袁術據淮南,驕奢得眾。數雄並立,將來必是逐鹿之局,百姓恐更遭塗炭。「

  登又問曰:「徐州陶公仁厚愛民,賢弟以為徐州將來如何?「

  陸易搖首曰:「陶府君愛民則有餘,禦敵則不足。徐州四戰之地,當南北要衝,北連青兗、南通江淮,群雄必爭之地,恐難久安。「

  一番對答,言辭簡切。陳登越聽越驚,心中輕視盡消,反生出幾分敬佩,起身拱手曰:「元龍往日只聞賢弟早年放浪形骸,今日一談,方知是大才藏拙,吾失敬矣。「二人遂越談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自此引為知己,日日相聚論學。

  一日閒談,陳登忽問曰:「賢弟胸有大才,平生之志當如何?」

  陸易不答,反笑問曰:「元龍兄之志又當如何?」

  陳登慨然曰:「吾家世居下邳,宗族百口,所願不過保境安民,守家族基業不墜,護一方百姓安寧足矣。」

  陸易曰:「大丈夫立世,若得遇其時,當提三尺劍,定四海,安黎庶;若不得其時,亦當懸壺濟世,救民於水火,盡綿薄之力耳。」言罷笑而舉杯,陳登亦不追問,二人相視大笑,盡歡而散。

  卻說陳氏父子憐陸易顛沛,撥了一處院落與他居住,又贈錢糧。陸易托陳珪修書一封,寄回廬江報平安。閒談之間,陸易見陳登每頓必食生魚,便勸曰:「魚鮮雖美,生食多則傷腑,元龍兄宜少食。」陳登感其誠意,點頭應允。

  住了月余,北海國瘟疫大作,百姓死傷枕藉,北海相孔融發文書向徐州求援。陳珪召陸易謂之曰:「孔文舉當世名賢,今北海遭疫,亟需良醫。賢侄前平下邳大疫,手段高明,我欲舉你前往施救,一則解百姓倒懸之厄,二則可結識名賢,於你日後亦有助益,不知意下如何?」

  陸易慨然應曰:「救民濟世,乃分內之事,小侄願往。」

  當下便向陳氏父子辭行,陳登苦留不住,厚贈藥材盤纏,親自送出城外,叮囑再三,約定亂世平定之後再相聚首。

  陸易獨行數日,途遇一青袍男子,藜杖藥囊,神色匆匆,通名乃是沛國華佗,字元化,當世名醫,亦受孔融所邀赴北海治疫。二人結伴同行,一路論及醫理。易又曰:「某平日觀晴日窗隙日光之下,有浮塵萬千,隨氣流轉,肉眼難察。疫氣蔓延之速,或與此微塵相附有關,隨風散入人口鼻,故易染疫。」佗聞言沉吟片刻,撫掌曰:「此論甚妙!吾行醫多年,只知疫氣相染,從未思及此節,無怪乎隔離、焚穢可斷疫源,正與此理相合。」

  陸易雖年少,卻心思縝密,用藥章法謹嚴。華佗大奇之,嘆曰:「不意少年竟有此造詣,吾行醫十餘年,未見如此穎悟者!」遂沿途傳授其經方、針灸之術,陸易天資卓絕,一點即透,醫術自此大進。不數日,二人同至北海。

  融聞華佗、陸易至,親自出迎,邀入府中敘話。華佗陳曰:「今瘟疫蔓延,皆因病患雜居、疫氣相染,致疫源不絕。當於城外空曠處搭設隔離帳棚,分輕重症收治,每日焚燒穢物淨氣,再分施湯藥,方可漸次平息。」融深然其言,當即命人調撥民夫、木料、藥材,悉聽華佗調度,全力配合治疫。


  二人分派人手,於各鄉邑設棚施治,每日為周邊鄉民診病送藥。一日,華佗留棚中處置重症病患,陸易獨自往城外村落複診。

  行至一處茅舍前,見一壯士立於門外,身長七尺余,美須髯,猿臂蜂腰,姿容雄健,卻面有憂色,神色焦灼,正往屋內張望。陸易上前拱手曰:「兄台請了,某乃村中施藥醫者,觀君神色不寧,莫非家中有染疫之人?」

  那壯士抬眼打量陸易,見他年少,卻身背藥囊,面露疑色,斂容還禮曰:「在下東萊太史慈,奉母避亂居於此地。家母染疫多日,延醫數人皆不見效,正無計可施。先生年少,亦通岐黃之術?」

  陸易也不惱,笑曰:「通與不通,一診便知。且引我入內一觀。」

  太史慈見他神色從容,言語篤定,不似招搖江湖術士,便斂了疑心,側身引陸易入內。

  正是:行醫遍走災荒路,草舍初逢虎將才。

  畢竟這一去能否治好太夫人病症,陸易與太史慈又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