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太史慈收到劉繇手書來喚,與陸易商議,聞言曰:「兄長,某知你重信守諾,奉母命、赴友約,乃大丈夫所為。只是如今亂世之中,良主難尋,劉刺史雖有召,卻未必能伸大義於天下。玄德公仗義救北海,仁德布於天下,今又往幽州借兵馳援徐州,其心可鑑。不如暫留幾日,與某一同觀察玄德公言行,觀其志向。若其果是仁君,我二人便一同追隨,共赴大義,先解徐州之圍,再圖長遠;若其非吾輩所求,再赴揚州不遲,豈不兩全?」
太史慈聞言,沉吟半晌,點頭曰:「賢弟所言極是。某亦感玄德公仁德,只是未察其真意。便依你言,暫留數日,同往徐州解百姓倒懸之厄,再作區處。」二人相視一笑,定下約定,依舊同心協力料理北海諸事,編練新軍。不出旬日,北海城中秩序井然,流民各得安居,又揀選得輕壯士卒五千人。
閒暇之際,陸易與田豫、太史慈常聚於帳中,煮酒論天下大勢。陸易言及亂世紛爭,先論曹操:「曹孟德挾私伐徐,屠戮百姓,非仁主也。」再析二袁:「袁本初坐擁冀州,兵多將廣,名望素重,然優柔寡斷,不善用人;袁公路手握重兵,卻狂妄驕奢,貪圖逸樂,兄弟二人各懷異心,爭鬥不休,終難成大事。」話鋒一轉,又論公孫瓚、劉表:「公孫伯珪據幽州,兵精馬壯,與袁紹對峙,然剛愎自用,好戰喜功,只知爭城奪地,不顧民生,難有遠圖。」其言懇切,見解獨到。田豫在旁,又見太史慈弓馬嫻熟,軍務整肅,心中深為折服,暗忖曰:「此二人皆有大才,吾當助主公收此二賢。」
十餘日後,玄德自幽州借兵而回,借得馬步軍二千,更有公孫瓚遣趙雲率五百輕騎相助。陸易隨眾人出城相迎,抬眼觀那趙云:身長八尺,濃眉大眼,闊面重頤,威風凜凜,果是英雄氣度。玄德引趙雲並所借兵馬入城,見市井秩序井然,新軍操練有度,流民安居有序,心中大慰。正看視間,田豫自營中趕來復命,躬身進曰:「明公,此次料理北海受降諸事,陸子健智計過人,善辨賢愚,甄選精銳;太史慈勇毅超群,武藝出眾,操練新軍法度嚴整。二人皆懷奇才,且心存忠義,臣願舉薦,懇請明公親往延請,必能助明公匡扶漢室,成就大業。」
玄德聞言,欣然頷首曰:「國讓所言極是。某早聞子健論天下之高見,亦知子義突圍求援、整軍之功,此二人皆忠義之士,某正欲得此賢才。」
當日,玄德便由田豫陪同,親往陸易、太史慈居所拜訪。二人聞玄德親至,忙出迎躬身行禮曰:「玄德公枉駕,我等有失遠迎,望乞恕罪。」玄德扶起二人,神色懇切曰:「子義、子健,某素聞二位忠義幹練。前者子義冒死突圍求援,解北海之圍;子健孤身勸降,有勇有謀,後又編練新軍、安撫流民,皆有大功。某心懷漢室,志在平定亂世,救黎民於水火,奈何身邊賢才匱乏。今懇請二位,與某同心協力,共扶漢室,不知二位肯否?」
太史慈聞言,躬身曰:「玄德公仁德布於天下,仗義救北海,憐恤百姓,某早有敬仰之心。然此前某得揚州刺史劉繇手書,相召赴揚州相助。今見明公寬厚仁德,心懷天下,實乃某心中所求明主!只是某已受劉公之召,若貿然不往,恐失信義。某願先隨明公同往徐州,解徐州之圍,盡綿薄之力,待徐州事了,再赴揚州以全信義。」
玄德聞言,大喜過望,連忙扶起太史慈,贊曰:「子義重情守義,又心懷大義,實乃難得!便依子義所言,先同往徐州。事了之後,某親自作書與劉繇,道明緣由,必不使子義有失信義。」太史慈躬身拜曰:「蒙明公體諒,慈定不負所望,徐州之戰,必效死力!」
玄德又轉向陸易,目光懇切曰:「子健,有志不在年高,某聞你論天下形勢,見解獨到,又幹練通達,安民整軍皆有章法,實有王佐之才。某深知亂世之中,百姓流離,唯有聚合賢才,秉持仁德,方能平定天下。某願以真心待賢,與子健共赴大義,匡扶漢室,拯救蒼生,還請助吾。」
陸易見玄德親訪,言辭懇切,又念其仁德寬厚,心懷天下,與己匡扶漢室、救民水火之志全然相合,心中早已決意追隨。當即躬身拜曰:「廬江陸易,一介書生。蒙明公親訪厚愛,又蒙孔府君器重,願棄一己之私,追隨明公,效犬馬之勞,共扶漢室,平定亂世!」
劉備見陸易應允,大喜過望,連忙扶起陸易,執其手曰:「子健肯相助,乃某之幸也!自此你我同心,共赴大義,必不負蒼生所望!」劉備又看向太史慈,笑意滿面曰:「子義肯暫留相助,同往徐州,某心中甚慰,有二人相助,何愁徐州不解、亂世不平!」太史慈躬身曰:「明公放心,慈必與子健同心,輔佐明公,解徐州之圍。」隨後,孔融設宴款待劉備一行,席間再作正式引薦,劉備等人商議妥當,決定次日揮師徐州,馳援陶謙。
卻說糜竺回徐州報陶謙,言北海已請得劉玄德來助;陳元龍亦回報青州田楷欣然領兵來救,謙心始安。不數日,各路軍馬俱至,各下營寨。孔融、田楷兩路軍馬懼曹兵勢大,遠遠下寨,未敢輕進。曹操見兩路救兵到,亦分軍相拒,不敢專意攻城。
卻說劉玄德自北海起兵,自引關、張、陸易、趙雲、太史慈、田豫、管亥並馬步軍五千,來救徐州。路經徐州界,孔融、田楷兩軍已到,各下寨柵。操聞救兵至,分兵拒之,不敢併力攻城。
次日,玄德兵至,操引大軍出營,列成陣勢。操立馬於門旗下,遙望玄德兵到。陣圓處,玄德出馬,左有陸易、關羽、太史慈,右有張飛,趙雲、田豫、管亥立於玄德身側,各持兵器,立於兩旁。操回顧眾將曰:「劉備麾下,頗多勇將,今日當力戰之。」
言未畢,曹洪挺槍出馬,大呼曰:「織席販履之輩!誰敢出陣與吾決戰?」
玄德陣中,管亥聞言大怒,提刀出馬,更不打話,直取曹洪。洪挺槍迎之。兩馬相交,刀槍並舉,斗到五十餘合,不分勝負。兩邊軍士,齊聲喝彩。
陣中夏侯惇,素聞關羽斬華雄、戰呂布之名,心中不服,今日見關羽立馬陣前,便向操請戰。操許之。惇拍馬舞刀,出至陣前,以刀指關羽曰:「關雲長!夏侯惇在此,可敢與吾決一死戰?「
關羽更不答話,拍馬舞青龍偃月刀,直取夏侯惇。惇揮刀迎之。二馬相交,刀來刀往,戰到五十餘合,不分勝負。惇自恃勇力,欲於陣前敗之,以顯威名,奈何雲長刀沉力猛,法度謹嚴,急切不能取勝。戰到七十餘合,惇性起,遂不顧自身,使出亡命打法,每刀都與關羽以命相搏。雲長見惇拼命,也抖擻精神,青龍刀舞得風雨不透,二人又斗十餘合,直戰到八十合上,兀自不分勝負。但見刀光閃爍,寒氣逼人,兩邊軍士看了,盡皆捏汗。
夏侯淵在陣中,見兄長與關羽以命相搏,恐有疏失,大喝一聲,挺槍出馬,直取關羽,欲來助戰。太史慈見了,飛馬挺戟,截住夏侯淵。淵回槍便刺,慈揮戟相迎。二馬相交,槍戟並舉,斗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這二人,皆是弓馬熟嫻、槍法精猛之。二人戰法相似,俱是迅猛凌厲,一來一往,一衝一突,直殺得塵頭大起,兩邊軍士,盡皆喝彩。又斗十餘合,兀自不分勝負。
曹陣中樂進,見玄德陣中關羽、太史慈、管亥皆已出陣,便挺槍縱馬,直取玄德,欲生擒玄德。看看將近,玄德見樂進馬來,神色不變,正欲掣雙股劍迎戰。趙雲早已在玄德身側,見樂進衝來,大喝一聲,白馬銀槍,飛馬而出,截住樂進,大呼曰:「匹夫休得無禮!常山趙子龍在此!「
進大驚,急挺槍來戰趙雲。雲槍疾力巧。樂進遮攔不定,戰到三十餘合,氣力不加,只有招架之功。于禁望見樂進不支,縱馬挺槍,夾攻趙雲,子龍槍法如神,如梨花紛紛,瑞雪飄飄,一人獨戰二將,猶有餘力。操在門旗下見了,暗暗稱奇,顧謂左右曰:「白馬銀槍者,真虎將也!「
李典在陣中見樂進、于禁二將戰趙雲不下,不待操令,拍馬挺槍,急來相助。田豫在玄德身側見了,大喝一聲,挺槍出馬,截住李典,大呼曰:「來將通名!某漁陽田豫在此!「典曰:「某山陽李典是也!「兩馬相交,槍來槍往,斗在一處。田豫槍法縝密,李典槍法沉穩,二將棋逢對手,戰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操在門旗下,見曹洪與管亥戰平,夏侯惇力戰關羽,夏侯淵被太史慈截住,樂進、于禁又被趙雲架住,李典與田豫戰平,麾下諸將,竟無一人能取勝,心中憂悶,回顧左右曰:「劉備麾下,竟有這許多勇將!誰可再出,為吾建此一功?「
話音未落,典韋應聲而出,手提雙鐵戟,如一座鐵塔般縱馬出陣,聲如洪鐘:「某來!「
典韋縱馬持戟,直取玄德中軍。原來典韋見劉備陣中諸將皆已出陣,中軍空虛,便欲直取劉備,擒賊先擒王。
張飛在陣中,見典韋出馬,直奔玄德而來,知是曹營麾下猛將,心中技癢,大喝一聲,挺丈八蛇矛,飛馬而出,截住典韋,大呼曰:「兀那黑廝!認得燕人張翼德麼!「
典韋更不答話,雙戟並舉,直取張飛。飛挺蛇矛迎之。二馬相交,矛戟相撞,只聽得一聲響亮,如半空中起個霹靂,兩邊軍士,盡皆失色。二將斗到五十餘合,不分勝負。戰到酣處,韋一戟刺來,飛側身躲過,反手一矛,正中韋頭盔,將盔挑落於地。韋大怒,鬚髮皆張,雙戟如疾風驟雨一般,望張飛亂砍。飛全無懼色,丈八蛇矛使得神出鬼沒,左遮右擋,反守為攻。二將又斗三十餘合,直斗到八十合上,只見:
馬蹄踏處塵土飛,矛戟交時火光迸。一個是拔山舉鼎惡典韋,一個是力挫呂布猛張飛。棋逢敵手難藏幸,將遇良才好用功。城上陶謙、陳登、糜芳等眾,看得眾將捉對廝殺,兇險迭出,暗暗心驚。
不多時,趙雲獨戰樂進、于禁二將,趙雲窺見破賊,斜刺里一槍,正中樂進肩膀,于禁忙持刀護住,樂進復痛而走。
玄德在陣中,見趙雲槍挑樂進落馬,曹軍氣奪,便掣雙股劍,一揮,大呼曰:「三軍隨吾殺!「眾軍齊聲吶喊,殺奔曹陣。操在門旗下,見樂進落馬,劉備揮軍掩殺,急令兵馬迎敵。大小三軍,鼓角齊鳴,混戰一場。
操見劉備軍個個奮勇,自家兵將抵擋不住,又折了樂進一將,心中憂悶,下令鳴金收軍,大軍望後退走,閉營不出。玄德見操兵退,亦傳令收軍,來至徐州城下。
城上軍士望見「平原劉玄德」旗號,飛報陶謙,謙急令開門。玄德入城,與陶謙相見,共入府衙,陸易隨侍身後。陳登見陸易已得明主,亦暗自欣喜。禮畢,陶謙設宴勞軍。席間陸易說起當年流亡下邳,蒙陳氏父子接濟之事,眾人皆慨嘆,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方有今日援軍之緣。
玄德愕然起曰:「公何意也?」謙曰:「今天下擾亂,王綱不振;公乃漢室宗親,正宜力扶社稷。老夫年邁無能,情願將徐州相讓。公勿推辭,謙當自寫表文,申奏朝廷。」玄德離席再拜,正色曰:「劉備雖漢朝苗裔,功微德薄,為平原相猶恐不稱職。今為大義,故來相助。公出此言,莫非疑劉備有吞併之心耶?若存此念,皇天不佑!」陶謙再三推讓,玄德只是不受。
糜竺上前曰:「今兵臨城下,且先商議退敵之策,待事平之日,再議相讓未遲。」眾人皆稱是。玄德沉吟,思索退敵之計。
陸易見狀,上前拱手進曰:「明公、陶使君,某有一計,可退曹操。」玄德聞言喜曰:「子健有何良策?」陶謙亦起身曰:「願聞其詳。」易曰:「今日一戰,曹軍已知我軍威。某料曹操出征半載有餘,兗州乃其根本,四戰之地,必然生變。今修書一封,曉以大義,陳明利害,操必退兵。」眾人聞言,盡皆點頭稱善。玄德撫掌曰:「善!就煩子健執筆。」易躬身領命,當即取過筆墨,代玄德作書。書成,玄德傳令三寨按兵不動,遣人齎書往曹營。
卻說曹操正與眾將議事,人報徐州下戰書到。操拆而觀之,乃劉備書也。書略曰:「備自關外得拜君顏,後天各一方,不及趨侍。向者尊父曹侯,實因張闓不仁,以致被害,非陶恭祖之罪也。目今黃巾遺孽,擾亂於外;董卓餘黨,盤踞於內。願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後私仇;撤徐州之兵,以救國難:則徐州幸甚,天下幸甚!」
操看罷大怒曰:「劉備何等人,敢以書來勸我!且語多譏諷!」命斬來使,一面竭力攻城。郭嘉諫曰:「劉備遠來救援,先禮後兵,主公當用好言答之,以慢其心;然後進兵攻城,城可破也。」操從其言,款留來使,候發回書。
正商議間,忽流星馬飛報禍事。操問其故,報曰:「呂布襲破兗州,進據濮陽!」原來呂布新投張邈,用陳宮之謀,乘曹操征東、兗州空虛,一舉襲破州郡,止有鄄城、東阿、范縣三處,被荀彧、程昱設計死守得全,曹仁屢戰不勝,特此告急。
操聞報大驚曰:「兗州有失,吾無家可歸矣!不可不速圖之!」郭嘉曰:「主公正好賣個人情與劉備,退軍去復兗州。」操然之,即時答書與劉備,拔寨盡起,退兵而去。
曹軍盡退,徐州之圍遂解,城中百姓歡聲載道。陶謙大喜,當即大排筵宴,款待玄德、陸易、孔融、田楷並眾將。
宴席正酣,太史慈手持劉繇手書,起身向玄德、陸易行禮:「劉使君、子健,某舊友有召,今日便要啟程,特來辭行。」
玄德聞言,雖早有準備,仍面有不舍之色,嘆曰:「子義,你我並肩破敵,今欲遠去,我心甚惜。然信義為重,某亦不勉強。」
陸易亦上前拱手曰:「兄長,此前你我已有言在先,我等雖不舍,卻知兄長忠義之心。此去一路保重,切記你我約定,日後若有危難,務必速來相告。」
太史慈躬身謝曰:「使君與義弟厚情,某沒齒難忘。他日若得再會,必誓死追隨劉使君。」言訖,再拜辭行。玄德、陸易起身,親送其出城。
二人親送太史慈出徐州城,一路相送三十餘里,沿途敘說並肩作戰舊事,各道珍重。至岔路口,太史慈翻身下馬,復躬身行禮曰:「使君、義弟請回,再送一程,某恐更難割捨。」
玄德、陸易亦下馬,玄德執其手泣曰:「子義保重。日後若有困厄,無論天涯海角,可來尋我,某必傾力相助。」陸易亦含淚曰:「兄長,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得相見。」
太史慈目含淚光,重重點頭曰:「待某報完揚州恩德,必來與使君、義弟相會!」言罷翻身上馬,勒馬回望數四,方撥馬揚塵而去。玄德與陸易佇立道旁,望其身影漸遠,久久不動,直至暮色垂野,方才緩緩轉身回城。正是:推賢太守存仁厚,赴約將軍重信義。
畢竟陶謙後續是否再以徐州相讓,玄德最終肯否接掌州牧,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