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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定計安徐施妙算 全孝留忠得良臣

2026-09-17 02:19:10 作者: 北地小吏

  卻說玄德自權領徐州牧,修政務、安百姓、調糧草、肅軍紀,半月之間,徐州境內漸復生機。

  時庶務草創,一日玄德於州衙設宴,聚陳珪、陳登、糜竺、糜芳、陸易、關、張等僚屬議事。席間玄德與眾人論吏治民生,應對有度,眾皆稱善。唯陸易在側,見玄德談笑間眉宇偶蹙,知其心有隱憂,只礙於席間人多,未便明言。

  宴散眾官皆退,玄德屏退左右,獨留關、張入後堂秉燭而坐,憑案輕嘆,面有憂色。

  關羽撫須曰:「兄長席間神色不展,莫非恐曹操在興兵否?」

  張飛嚷曰:「兄長憂甚!有俺與二哥在,曹、袁敢來犯,管教他有來無回!」

  玄德搖頭曰:「二弟三弟勇烈,吾自無憂。只是前陣子健所獻安徐四策,深謀遠慮,吾知為萬全之策,卻不知從何次第施行,恐一步踏錯,負徐州百姓所託,因此憂心。」關張聞言默然二人勇則勇矣,不擅民政謀劃,一時無以為對。

  正商議間,門外軍士報曰:「陸參軍求見。」

  玄德眼中一亮,急起身曰:「快請!子健來得正好!」

  陸易入內,見關張皆在,躬身行禮畢,曰:「明公,席間易見明公眉宇帶憂,故冒昧前來,願為分擾。」

  玄德長嘆,拉陸易坐於案側,曰:「子健真知我心!吾正為此事發愁。前番四策雖善,只是吾初領徐州,根基尚淺,不知如何次第施行,還望子健詳教。」

  陸易躬身曰:「明公勿憂。某自入徐以來,遍察世族民情,已有成算,今日為明公詳陳施行之策。方今亂世,徐州四戰之地,強敵環伺,當先固根本,再圖進取。主公初領州事,首要結好世族,借其力穩固根基。

  其一,下邳陳氏世居徐州,掌萬頃良田、水利交通,為世族之首,威望素重。主公當厚待陳氏,拜陳珪為從事中郎,專管糧草軍需,憑陳氏之力,必保徐州糧草充盈、調度有序;再任陳元龍為廣陵太守,元龍智勇兼備,熟稔江淮地勢,扼守南線,可防袁術北犯。

  其二,東海糜氏,世代貨殖,僮客萬人,貲產巨億,掌鹽鐵之利,財力雄厚,更有私兵數千。主公可委糜竺掌軍械府庫,督全軍兵器打造供應,憑糜氏財力,可保甲仗充足、戰力日增。席間易觀糜竺有結好之意,主公若與糜氏聯姻,以親誼相結,使全力輔佐。再令糜芳將莊客編入行伍,充作護衛,既用其兵力,亦安糜氏兄弟之心。

  其三,丹陽曹豹,乃陶恭祖舊部,掌六千丹陽甲士。丹陽兵素來驍勇,為徐州精銳。只是曹豹為徐州舊部,未必全然歸心,主公當以官爵錢糧安撫,再借駐防之名,將其部一分為二:一部仍由曹豹統領,另一部分撥關、張二將軍帳下節制。既用丹陽兵之勇,又防其擁兵自重,一舉兩得。

  其四,臧霸等泰山諸將,割據琅琊,麾下兵多將廣,熟稔北疆地勢,雖名義歸順,實則擁兵自重。主公根基未穩,不宜強征,當賜其名分,許其自治,以此安其心,穩固北疆,待日後實力充足,再徐徐圖之。」



  玄德聽罷,豁然開朗,大喜,執陸易之手曰:「子健此論,解我心頭大患!有子健輔佐,吾必能安定徐州,不負百姓所託!」關羽、張飛亦連連點頭,贊其謀劃周全。陸易躬身回禮。

  次日,玄德依陸易之策,次第施行:遣使請陳珪入府,拜為從事中郎,專管糧草軍需;任陳登為廣陵太守,即日赴任布防;召糜竺議事,委掌軍械武庫,又應允聯姻之請,與糜氏結親,同時命糜芳整編莊客,編入行伍,充作護衛;又遣人齎書往琅琊,安撫臧霸等泰山諸將,賜以名分,許其自治。

  又差人齎兩道將令往丹陽營:升曹豹麾下偏將趙弘、韓誠為校尉,各領本部三千人馬,一調張飛帳下守小沛,一調田豫帳下守蘭陵,即日起行。六千丹陽兵,先拆分停當。

  隨後傳曹豹入府。豹乃陶謙舊將,素性驕矜,聞召即入,參拜畢。玄德溫言慰之,宣令加豹為徐州中郎將,賜金五百兩、彩緞二十匹、明珠十斛,嘉其守土之功。豹大喜,拜謝。玄德徐曰:「卿麾下趙、韓二將,驍勇可用,吾已升為校尉,分守小沛、蘭陵要害,皆卿調教之力也。餘三千軍,仍由卿統領,與雲長共守彭城。」


  曹豹聽罷,暗吃一驚,方知明升暗削,分其部眾。怎奈將令已行,自己又受了官爵賞賜,當堂不便發作,只得忍氣應諾,辭歸本營。

  回到寨中,心腹副將入見,密告曰:「將軍,劉玄德先分兵、後賞爵,明升暗降,意在奪將軍兵權。今六千之眾拆為三處,將軍僅掌三千,不可不防。」

  豹捻須冷笑曰:「趙弘、韓誠皆我心腹舊部,雖分駐各處,豈敢違我號令?劉玄德新領徐州,全仗我丹陽兵禦敵,量他不敢相逼太甚。且看他日後動靜,再作理會。」副將聞言,默然而退。

  越日,有丹陽兵小校不服調遣,於營中鼓譟,正遇張飛巡營,飛大怒,立斬其人,傳首丹陽營示眾。曹豹聞之,敢怒不敢言,心中怨恨遂起。

  諸事次第就序,糜竺便與孫乾商議,擇定吉日,由孫乾為媒,依漢家六禮之儀,納采問名、納徵請期,將其妹糜氏嫁與玄德為繼室正妻。原來玄德前番屯兵小沛時,曾納沛人甘氏為妾,甘氏賢淑溫良,現隨居下邳;只是玄德數喪嫡室,正室之位久空,故此次娶糜氏,是為正妻。糜竺一心輔佐玄德,妝奩備得極厚:金千兩、帛萬匹,糧草錢帛無數,更有僮客兩千、堅甲利刃千副,盡數充作軍資,助玄德擴充軍備。

  至婚期那日,玄德披紅掛彩,親往糜府迎親。下邳城中張燈結彩,州府內外紅綢遍掛。迎了新人入府,拜過天地祖宗,又引至內宅,甘氏身著常服,以妾禮向糜氏見禮,甘氏素有賢名,與糜氏相處和睦,內宅無事,玄德心下甚安。

  徐州文武官員皆往賀喜,城中百姓聞玄德娶糜氏女為妻,亦紛紛焚香稱道,沿街湊看熱鬧。席間關、張二人喜不自勝,輪番給玄德、糜竺把盞,張飛拍腿大笑曰:「俺早說這門親事好!今日兄長得賢嫂,又得糜子仲傾力相助,真真是雙喜臨門!」陸易亦上前道賀,心中暗喜:糜氏正位,甘氏賢淑,內宅安穩,且糜氏歸心,徐州世族根基便穩了大半。

  連日宴飲方畢,婚事既定,玄德感念糜竺厚意,對其愈發信重。

  

  婚事既畢,玄德便命關羽、張飛、田豫分赴各地,招募流民青壯,擴充嫡系兵馬;陸易則協助調度糧草軍械,督察士卒操練。關、張在小沛、彭城募兵,旬日得數千人,不在話下。

  單說田豫在蘭陵募兵多日,見流民青壯接踵來投,心中暗喜玄德兵力日盛,只是每念及漁陽老母獨居,年邁多病,便鬱鬱不樂。

  那田豫字國讓,漁陽人也,少孤貧,素有膽略,弓馬嫻熟,更通兵略。昔年玄德依附公孫瓚時,豫聞玄德仁德,慕名往投,玄德奇其才,甚加器重,常謂左右曰:「國讓,奇士也。」待之如心腹。後玄德救陶謙、入徐州,豫亦相隨,不離不棄。只因老母在堂,無人奉養,每欲辭歸,又不忍舍玄德而去,因此輾轉難安。

  這日,田豫安置好募兵事務,辭別麾下將士,獨往下邳州府見玄德。入府即跪倒,神色懇切曰:「明公,豫有一事,斗膽懇請恩准,望明公勿怪。」

  玄德連忙扶起,溫言曰:「國讓,你我相知有年,有話但說無妨,何需行此大禮?」

  豫含淚再拜,哽咽曰:「明公待豫恩重如山,豫本當肝腦塗地,隨明公共圖大業。然漁陽老母獨居,年高多病,無人照料。豫離家日久,日夜牽掛,百善孝為先,實難再安心留徐,斗膽求歸,回鄉奉母,以盡人子之道。望明公恩准。」

  玄德聞言,百感交集,念及昔日相隨之情,又感其孝心真切,知忠孝難兩全,雖不舍也不願強留,不覺淚下,執其手嘆曰:「國讓一片孝心,天地可鑑,吾豈會阻攔?只是你此去漁陽,千里之遙,你我恐再難共事,恨不能與君共成大事也!」

  田豫亦泣曰:「明公體諒,豫感激不盡!此去歸鄉,必銘記厚恩,若他日老母安康,定當歸來,再助明公!」言罷起身欲辭。

  正此時,陸易自外巡查而入,見此情景,忙問其故。玄德備說田豫求歸之事,陸易含笑上前,按住田豫手臂曰:「國讓莫急,不必急於辭行,且稍待片刻,自有佳音。」

  田豫一怔,蹙眉曰:「子健此言何意?老母遠在漁陽,安危未卜,我怎能不急?」語氣中帶幾分急切,似怪陸易戲言。

  陸易不以為忤,笑曰:「國讓稍安,此事我早已為你謀劃妥當。」

  原來自北海整兵之日,陸易便知田豫牽掛老母,早有去志;今徐州粗定,故暗瞞田豫,托糜竺借商隊之便遠赴漁陽接其母來,全他忠孝之心,安他留仕之意。

  話音未落,門外軍士報曰:「糜先生引一位老夫人至,言是田將軍家眷。」

  田豫聞言渾身一震,驚疑不定,疾步往府門而去,步履倉卒。


  只見糜竺引一鬢髮蒼蒼老婦人緩步入內,衣衫整潔,神色雖有旅途倦意,精神尚佳。田豫定睛一看,正是自家老母,當即跪倒在地,失聲曰:「母親!果是母親!您如何到此?」聲淚俱下。

  田母見兒子安好,亦喜極而泣,顫巍巍扶起,拍其肩曰:「痴兒,在徐州追隨明公,也不捎封家書回鄉,老身日夜牽掛,寢食難安,只道再見不到你了。」

  田豫執母手,哽咽曰:「是兒不孝,讓母親受苦!只是軍務繁忙,未能回鄉探望,望母親恕罪。只是千里迢迢,母親如何來此?是誰接您來的?」

  田母笑指糜竺、陸易曰:「多虧這位糜先生。糜先生引商隊,持你手書,到漁陽接我,說你在徐州一切安好,接我來此團聚,免你兩地牽掛。」

  田豫聞言,轉頭看向陸易、糜竺,先是面露慚色,隨即深深一拜,泣曰:「子健苦心,豫方才錯怪,萬望恕罪!此恩全我忠孝,沒齒難忘!若非二人,吾終究要辭明公歸鄉,再難共成大事。如今母親在側,既能全心輔佐明公,又可侍奉老母,再無牽掛,日後定當竭盡所能,助主公穩固徐州!」

  陸易、糜竺連忙扶起,曰:「吾等同侍明公,皆是兄弟,何出此言?老夫人一路辛苦,且先安置歇息。」

  玄德在旁,先是驚愕,隨即大喜,上前扶起田豫母子,朗笑曰:「子健、子仲此舉,實在周全!國讓孝心可嘉,如今老母在側,再無牽掛,可安心在此,共圖大業。」又對田母躬身曰:「老夫人,自今以後,備當以母禮相待,悉心照料起居。」

  田母見玄德仁厚,又有陸易這般周全的幕僚,心中甚慰,連忙回禮曰:「多謝明公厚愛,老身何德何能,敢勞明公如此相待!」

  當日,玄德設宴為田母接風,席間對田母恭敬有加,關、張、糜竺等皆行禮問好。田豫見母親安然在側,又感玄德仁德、陸易周全,心中徹底安定,自此再無歸鄉之念,全心打理募兵操練之事,愈發盡心竭力。

  忽一日,細作自淮南來報,言孫策奉袁術之命,率軍攻破廬江,太守陸康堅守數月,仍不敵孫策,城池陷落。玄德聞言大驚,急召陸易入內,問曰:「子健,廬江乃你桑梓之地,今被孫策攻破,族中安危如何?」

  陸易聞言,神色不變,躬身曰:「勞明公掛心。廬江被破之前,吾已料有此劫,早安排族中老弱婦孺盡遷吳郡舊宅。近日已接家書,吳郡遠避兵鋒,族人俱各平安;家父也賴心腹死士護送,城破之時順利突圍,已安然抵吳郡。」

  玄德聽罷長舒一口氣,曰:「子健行事,果然步步周全,我不及也。族人平安,便是最好。」

  陸易謝過玄德關切,心中暗忖:族中暫避吳郡終非長久之計,孫策有據江東之心,他日必為患徐州,待日後根基穩固,還需將族人接來,方保無虞。

  自此,田豫忠孝兩全,全心輔佐玄德操練新軍、駐守蘭陵;陸易打理徐州軍政,巡查駐防,又常派人往吳郡打探消息;玄德勤政愛民,安撫世族,整肅軍備,徐州上下軍心民心日固,只待時局變化。

  正是:

  運籌定策安徐土,全孝留賢得虎臣。

  忽一日,探馬自兗州飛報入下邳,言呂布與曹操連戰不利,又遭蝗災缺糧,棄了濮陽,引殘兵往徐州而來,欲投奔玄德麾下。玄德聞報,忙召眾僚屬議事。

  畢竟玄德肯否收納呂布,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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