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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呂奉先轅門射戟 劉玄德投奔許都

2026-09-17 02:20:03 作者: 北地小吏

  話說呂布怒氣稍歇,沉吟半晌,喝令軍士將高順拖下去,杖責五十軍棍,奪其陷陣營兵權,交魏續統領,著人監送回下邳不題。

  卻說玄德等入得淮陰城,收拾方定。呂布引大軍自北而來,與紀靈合兵一處,圍定城池,分打城門,聲勢浩大。呂布令張遼攻北門,曹性諸將攻西門,自引中軍屯於城外,往來接應;紀靈自率淮南主力,猛攻南門,誓要破城擒劉備。

  當下攻城戰起,喊聲震地,箭如飛蝗。北門城頭,關羽披甲執刀,親自督戰,望見張遼在麾蓋下指揮軍士,便高聲喚曰:「文遠!汝乃忠義之士,奈何助呂布行此背信之事?吾主仁德布於天下,恩將仇報之舉,豈義士所為!」



  西門一路,呂布本就覺得襲徐州、攻劉備理虧,也不肯折損自家兵馬,攻勢更緩。只有南門,紀靈恨前番被劫營之恥,又欲擒劉備邀功,拼死猛攻,晝夜不息。

  淮陰守軍幸得陸易早先便令軍匠依《考工記》改制蹶張弩,增益射程力道,分撥守城軍士使用。那弩弓力剛勁,射及三百步,袁軍蟻附登城時,城頭強弩齊發,矢如驟雨,袁軍死傷慘重,連攻數日皆不能克。淮陰城賴此強弩,方才勉強守住。

  然圍城日久,城中糧秣漸盡,軍士疲敝,外無援兵,突圍無路。玄德聚眾議事,嘆曰:「今孤城被困,糧草將盡,久守必破,諸公有何良策?」

  陸易拱手曰:「主公,呂、紀二人雖合兵圍我,卻各懷異心:呂布惜兵,攻勢疲軟;只有紀靈急功,猛攻東南。今夜可趁三更天黑,從北門突圍,奔彭城與田豫匯合,再作區處。」

  關羽、張飛齊聲曰:「某等願死戰開路!」玄德點頭,傳令:今夜三更造飯,全軍整束,張飛開路,關羽斷後,徑出北門,望彭城進發。

  是夜三更,月色昏蒙,四野無光。玄德軍悄悄開了北門,銜枚疾走。張遼在營中聞得動靜,出營望見劉備軍馬突圍,想起關羽前日言語,又念玄德仁德,亦未傳令攔截,任由劉備軍馬去了。

  大軍出北門才數里,早有探馬報知紀靈。紀靈大怒,親率大軍追來,喊聲震天,看看趕上。玄德正慌,忽聽得身後喊聲大起,一將引八百騎兵飛馳而至,銀甲長槍,勢如疾風,直撞入紀靈陣中,殺得袁軍七零八落,紛紛倒退。那將殺至玄德馬前,滾鞍下馬,拱手曰:「使君勿驚,太史慈在此!」

  玄德又驚又喜,連忙扶起曰:「子義何故至此?」

  太史慈嘆曰:「某從劉繇,奈何其剛愎不聽諫言,終至兵敗身亡。某聞使君困於淮陰,特引麾下八百騎星夜趕來,幸不辱約。」

  玄德淚下沾襟曰:「蒙將軍不棄,備三生有幸!」

  當下太史慈引騎兵斷後,擋住紀靈追兵,玄德率大軍趁機疾馳,擺脫追兵,徑投彭城而去。

  話分兩頭。卻說呂布在淮陰城外,聞劉備夜走彭城,諸將皆請追趕。布擺手冷笑曰:「劉備新敗,糧盡兵疲,追之無益,得城池為上。」竟不發一兵一卒追趕,傳令大軍入城。

  布入淮陰城,雖見城垣殘破,市井蕭條,府庫糧秣所剩無幾,然淮泗渡口扼南北水路,實乃形勝之地,便起了獨占之心,暗忖:此城乃兵家必爭,若據之,可壟斷淮泗商利,日後積糧屯兵,足成大業,何必要分與袁術?遂下令將淮陰城池、各處渡口盡數收歸己有,府庫余資一概封存,半分也不與紀靈。

  紀靈聞知大怒,逕入府見呂布曰:「溫侯!你我合兵圍劉備,淮陰乃兩軍共取,何故獨占?」

  呂布面不改色,冷然曰:「城池是我軍先入,淮南軍戰力不濟,如何分得?將軍若缺糧,自回壽春去取,我這裡府庫空虛,沒得多餘。」

  紀靈氣得咬牙切齒,怎奈呂布兵強將勇,不敢發作,只得恨恨而歸,暗地差人回報袁術去了。

  呂布打發了紀靈,也自憂心,召陳宮入帳議曰:「吾獨占淮陰,袁術必懷恨,若提兵來犯;再加劉備在彭城,若乘虛襲我後路,腹背受敵,如之奈何?」

  陳宮對曰:「將軍勿憂。劉備新敗,兵微將寡,且其家眷尚在我們手中,不足為患。不如遣使往彭城,與他講和,送還家眷,約為唇齒。如此一來,無後顧之憂,可全力應對袁術。」

  呂布深以為然,當即差人往彭城見玄德,說願送還家眷,兩家罷兵,互不侵犯。玄德正慮家眷在呂布處,見使者來議和,當即應允。不數日,呂布差人將甘、糜二夫人並家眷盡數送至彭城。

  卻說紀靈回壽春,見袁術,備言呂布獨占淮陰,半分利不肯相讓。袁術聞言勃然大怒,拍案罵曰:「三姓家奴,忘恩負義!合圍劉備,他獨占其功,貪據淮陰,今日不誅此賊,難消吾恨!」當即傳令整軍,欲伐呂布。

  


  紀靈諫曰:「主公不可造次。呂布勇冠三軍,兼有徐州之地;若彼與劉備首尾相連,急難圖也。靈聞布妻嚴氏有一女,年已及笄。主公自有公子,可遣使求親於布。布若肯嫁女,必殺劉備,此乃『疏不間親』之計也。待除了劉備,再圖呂布,未為晚矣。」

  袁術從其言,即日遣韓胤為媒,齎金珠聘禮,往徐州求親。

  話分兩頭。且說呂布自得了淮陰,全據淮泗之利,心滿意足,班師回下邳,遂赦免高順抗命之罪,卻不還兵權,陷陣營仍由魏續統領,遇有戰事方令高順臨陣指揮。

  忽報袁術遣韓胤來求親。布召入,韓胤具道袁術之意,欲結秦晉之好,共圖天下。布未即決,入內與妻嚴氏商議。

  原來呂布有二妻一妾:先娶嚴氏為正妻,後納貂蟬為妾,及居小沛時,又娶曹豹之女為次妻。曹氏早亡無出,貂蟬亦無所出,惟嚴氏生一女,布最是鍾愛。當下嚴氏曰:「吾聞袁公路久鎮淮南,兵多糧廣,早晚必為天子。若成大事,吾女便有后妃之望。不知他有幾位公子?」布曰:「止有一子。」嚴氏喜曰:「既如此,便當許之。縱不為皇后,我徐州亦得淮南強援,再無憂矣。」布意遂決,厚待韓胤,一口應下親事。韓胤回報袁術,術復備下聘禮,仍令韓胤送至徐州。呂布受了,設席相待,留韓胤於館驛安歇。

  次日,陳宮入見,屏退左右謂布曰:「今天下諸侯各懷異心,若主公許親之事傳出,恐有嫉妒者半路截奪,反誤了大事。不如趁諸侯未知,連夜送女往壽春,方為穩妥。」

  布然其言,即告知嚴氏,連夜備辦妝奩,令宋憲、魏續引軍護送,隨韓胤一同送女出城。

  卻說陳珪在家養病,聞得城外鼓樂喧天,喚左右問曰:「何處作樂?」左右答曰:「呂溫侯嫁女與袁公路之子,連夜送出城去。」

  陳珪大驚曰:「此乃『疏不間親』之計也!玄德危矣!」遂扶病來見呂布。布曰:「大夫何來?」珪曰:「聞將軍死至,特來弔喪。」

  布驚曰:「何出此言?」

  珪曰:「今袁公路忽來求親,其意蓋欲以公女為質,隨後便來攻玄德而取彭城。彭城亡,徐州危矣。且彼或來借糧,或來借兵:公若應之,是疲於奔命,而又結怨於人;若其不允,是棄親而啟兵端也。況聞袁術有稱帝之意,是造反也。彼若造反,則公乃反賊親屬矣,得無為天下所不容乎?」

  布聽罷大驚失色,頓足曰:「陳宮誤我!」急令張遼引輕騎追趕,趕至三十里之外,將女搶歸;連韓胤都拿回監禁,不放歸去。卻令人回復袁術,只說女兒妝奩未備,俟備畢便自送來。陳珪又勸布將韓胤解赴許都,向朝廷表功,布猶豫未決。

  卻說袁術聞呂布已許親事,收了聘禮,便以為計成,即刻點起大軍,以紀靈為大將,統兵數萬伐劉備,直抵彭城城下。

  此時玄德屯彭城,兵微糧寡,難以抵敵,急聚眾商議。孫乾曰:「事急矣,莫若修書向呂布求救。」陸易進曰:「主公修書之時,可點明『袁術破彭城,則徐州門戶洞開』之理,呂布素曉唇亡齒寒之勢,不至坐視。」玄德然其言,即遣人齎書往下邳。

  呂布接了書信,與陳宮商議。宮曰:「袁術若滅了劉備,北連泰山諸將,便成合圍之勢,徐州危矣。主公不如往救劉備,一則賣人情與玄德,二則保徐州門戶。」布點頭稱善,即刻點起兵馬,往彭城而來。

  紀靈聞呂布引兵前來,心中忌憚,按兵不動。呂布屯兵於彭城西南,差人請劉備、紀靈二人來營中相會。

  二人皆至,布居中坐,左立紀靈,右立玄德。紀靈抬頭見玄德在側,大驚,抽身便退,左右留之不住。布向前一把扯回,如提童稚。靈曰:「將軍欲殺紀靈耶?」布曰:「非也。」靈曰:「莫非殺大耳兒乎?」布曰:「亦非也。」靈曰:「然則為何?」布曰:「玄德,布弟也。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平生不好鬥,只好解斗。」

  靈曰:「將軍欲解斗,將如之何?」布曰:「吾有一法,從天所決。」乃令左右將畫戟插於轅門之外,去中軍一百五十步。布指畫戟謂二人曰:「轅門離中軍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小枝,你兩家各自罷兵;若射不中,你各自回營,安排廝殺。有不從吾言者,並力拒之。」

  紀靈私忖:「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安能便中?且落得應允。待其不中,那時乘勢廝殺,有何不可?」便一口應承。玄德自無不從。

  當下布教各坐飲酒。酒行數巡,布曰:「不可違天命。」便命左右取過弓箭來。玄德暗祝曰:只願他射得中便好!陸易立於玄德身側,目視轅門一百五十步外畫戟,暗忖:呂布素以勇力自矜,既敢立此約,必有把握,今日之圍可解。


  只見呂布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滿弓,喝一聲:「著!」正是: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箭正中畫戟小枝。帳上帳下將校,齊聲喝彩。後人有詩讚曰:溫侯神射世間稀,曾向轅門獨解危。落日果然欺后羿,號猿直欲勝由基。虎筋弦響弓開處,雕羽翎飛箭到時。豹子尾搖穿畫戟,雄兵十萬脫征衣。

  當下紀靈見射中了,半晌無言,向布曰:「將軍神射,某不敢違命,只是回去如何回復主公?」布曰:「吾自作書復之,料公路亦不敢違也。」飲酒畢,各回本寨。

  次日,三處軍馬各散。紀靈回見袁術,具言轅門射戟之事,呈上回書。袁術覽之大怒,深恨呂布,自此兩家絕交。

  一日呂布在府中宴請臧霸等泰山諸將,忽探馬來報,言劉備在彭城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布不以為意,笑曰:「此為將者本分,何足為怪。」

  時徐州士民久感玄德仁政,聞其屯彭城招納流散,多攜族往投,旬日之間得卒數千,郡縣亦有暗通款曲者。消息傳入下邳,布外示寬縱,心下漸生忌憚。

  數日後,宋憲、魏續入府見布,告曰:「我二人奉明公之命,往山東買馬,買得好馬三百餘匹;回至彭城界首,被強寇劫去大半。打聽得是劉備之弟張飛,詐妝山賊,搶劫馬匹去了。」

  呂布聽了大怒,隨即點兵往彭城來斗張飛。玄德聞知大驚,慌忙領兵出迎。兩陣圓處,玄德出馬曰:「兄長何故領兵到此?」布指罵曰:「我轅門射戟,救你大難,你何故奪我馬匹?」玄德曰:「備因缺馬,令人四下收買,安敢奪兄馬匹。」布曰:「你便使張飛奪了我好馬一百五十匹,尚自抵賴!」

  張飛挺槍出馬曰:「是我奪了你好馬!你今待怎麼?」布罵曰:「環眼賊!你累次渺視我!」飛曰:「我奪你馬你便惱,你奪我哥哥的徐州便不說了!」

  布挺戟出馬來戰張飛,飛亦挺槍來迎。兩個酣戰一百餘合,未見勝負。玄德恐有疏失,急鳴金收軍入城。呂布分軍四面圍定。

  玄德喚張飛責之曰:「都是你奪他馬匹,惹起事端!如今馬匹在何處?」飛曰:「都寄在各寺院內。」玄德隨令人出城,至呂布營中,說情願送還馬匹,兩相罷兵。布欲從之。陳宮曰:「今不殺劉備,久後必為所害。」布聽之,不從所請,攻城愈急。

  城中糧秣漸寡,軍士疲敝,玄德正憂悶間,忽報陳登差心腹人連夜縋城來見。來人密報:呂布已聽陳宮之言,誓破彭城,勸玄德早作計較,不如暫投許都曹孟德,借朝廷大兵剿除呂布,方為長遠之策。

  玄德送出使者,急聚眾議事。張飛奮然曰:「怕他怎的!明日再和他拼個死活!」孫乾搖首曰:「城中兵少糧盡,外無援兵,恐難久持,元龍之言是也。」

  陸易拱手曰:「投許固是正途,然家眷不可偕行。曹操多疑,主公將新附,必質家口以制之,後將事事掣肘,不可不慮。」

  糜竺隨即起曰:「子健所言極是。某家在東海,宗族塢堡堅固,積糧充備,可送二位夫人並家眷往彼暫居,族中鄉勇足可護衛,萬無一失。」

  言未畢,田豫起身拱手曰:「某願引本部八百人馬,護送家眷往東海,沿途阻截追兵,必保無虞。」

  玄德點頭稱善。陸易復獻聲東擊西之策:「可令軍士遍插旌旗於北門,揚言三日後出北門攻其側翼,誘呂布分兵往北堵截;我軍暗整行裝,三更時分主力出南門,輕裝疾走,直趨許都;家眷車仗則出東門取道東海。兩路分發,布倉促間必不能兼顧,我軍可全身而退。」

  眾皆稱善,當下依計調度,各整軍備。

  當日黃昏,彭城北門忽然鼓角齊鳴,旌旗遍立,軍士吶喊不絕,作勢欲突圍。呂布在中軍聞報,冷笑曰:「大耳賊欲走北門耶?」自率主力屯於北門,專候劉備。

  待到三更時分,月色昏蒙,劉備軍悄悄開了南門,人銜枚,馬摘鈴,輕裝疾走。陸易先令數十騎哨探前路,玄德與關羽居中,張飛引五百騎斷後,孫乾相隨,全軍盡出南門,迤邐望許都方向而去。

  行不十里,早有呂布斥候探得消息,飛報呂布。布大驚,方知中了疑兵之計,急令張遼引輕騎追趕。看看趕上,張飛勒馬橫矛,攔住去路,與張遼戰十餘合,不分勝負。關羽見後軍喊殺連天,引兵回救,兩下夾攻,遼兵稍退。玄德趁機催軍疾走,呂布大軍隨後趕至,見遠處山林隱隱有旗影,恐再中埋伏,不敢深追,只得收兵回彭城。

  話分兩頭。卻說東門一路,田豫為先鋒開路,糜芳督率護衛軍卒,合計三千人馬,護著甘、糜二夫人車仗並家眷輜重,三更開了東門,徑直望東海郡進發。此時呂布軍馬大半被吸引在南門追劉備,東門只有百餘老弱守兵,被田豫一衝即散。一行人兼程趕路,沿途並無阻滯,不數日便至東海。糜氏宗族聞得家眷至,紛紛出郭迎接,接入塢堡安頓,糧草供給一應俱全,上下平安無事。田豫便令所部軍士分守塢堡各處隘口,專候主公號令。


  卻說玄德引軍西行,一路收合部卒,計點人馬,尚有六千餘眾。玄德在馬上嘆曰:「今日得脫虎口,全賴子健疑兵之計也!」陸易拱手遜謝曰:「此皆主公洪福,三軍用命,易何功之有。」

  在路行了半月有餘,漸至許昌地界。孫乾曰:「某當先入城通報曹公,請其接納主公。」玄德然之,即令孫乾齎名帖先往。

  卻說曹操正於許都整備甲兵、招募精壯,與荀彧、程昱等謀士議事。忽報劉備窮蹙來投,操大喜,顧謂荀彧曰:「劉玄德,當世英雄也。今來歸我,乃天助我也。」遂親自出郭三十里迎接。

  玄德聞曹操親來遠迎,甚喜,忙驅馬向前見禮。操執玄德手,言語甚厚,一同並馬入城。即日表奏獻帝,封劉備為豫州牧,撥與軍馬糧草,令其在許都安歇。

  正是:方脫彭城兵戈困,又入許昌機阱中。畢竟玄德在許都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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