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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曹孟德煮酒論英雄 陳元龍密約圖徐州

2026-09-17 02:20:20 作者: 北地小吏

  卻說玄德既入許都,安歇館驛,次日便引關羽、張飛、陸易入司空府拜謁曹操。操待之甚厚,日逐設酒相待,又接連上表奏請獻帝,封玄德為左將軍、領豫州牧。不數日詔下,操親送印綬至館驛,旬日之間數次宴請,談及天下大勢,玄德唯謙退應對,陸易在旁亦謹言慎行,不多置一詞。操見玄德溫和厚重,愈加禮敬,撥與糧草千石、戰馬百匹、甲仗無數,令其在許都安歇。

  卻說程昱聞曹操厚待劉備,私入見操曰:「劉備有雄才大略,關羽、張飛皆萬人敵,陸易多謀,太史慈善戰,久必不為之下。明公何不分化其部屬,收為己用,則劉備羽翼自翦,不足為慮矣。」操然其言,暗令諸將與劉備部下往來,觀其才具而籠絡之。

  一日,徐晃邀關羽至許都城外校場切磋。二人上馬,晃使開山大斧,雲長舞青龍偃月刀。二馬相交,晃大斧剛猛,如風雷驟至,雲長只是游斗拆招,不與硬拼。晃連劈數十斧,皆被雲長卸開,不多時便氣力耗盡,氣喘吁吁,斧法散亂。雲長見了,賣個破綻,青龍刀一閃,晃急勒馬時,刀已在頸上。

  雲長收刀,喚晃回馬,曰:「公明斧法,剛猛有餘,然變化不足。某這青龍刀與你那開山斧,本是一路招法,皆是大開大合、威猛無儔之式。只是公明不知變通,多攻少防,力盡則勢衰,不得長久。當以力馭巧,攻守兼備,方為萬全。「晃下馬拜謝曰:「兄長之言,頓開茅塞!某自幼使斧,只知以力取勝,不知變化攻守之妙,今日方得要領。」

  二人遂下馬,坐於校場之上,論說行軍練兵之道。雲長曰:「為將者,不惟武藝高強,更須知練兵行軍之要。練兵之道,首在軍紀嚴明,賞罰分明,令行禁止,方能上下一心;行軍之道,首在知己知彼,因地制宜,察地形、明敵情,方能進退自如;用兵之道,首在正合奇勝,不可恃勇輕進,當以正兵當敵,以奇兵制勝。公明若能依此行之,他日必為名將。「晃聞言,悚然動容,起身長揖曰:「兄長教誨,某當銘記於心,終身不敢忘!「

  自此,晃與雲長交情日厚,常相往來,切磋武藝,論說兵法。後晃解樊城之圍,長驅直入,治軍嚴整,有周亞夫之風,皆得雲長教誨之益也。

  郭嘉亦聞陸易之名,這日攜了兩壺清酒,輕服登門拜訪。陸易聞郭嘉至,忙出階前相迎,見其人姿容俊朗、氣度灑脫,心中先有幾分敬意,邀入內室奉坐。

  二人初敘寒溫,漸及天下大勢。嘉問曰:「今天下擾攘,群雄並起,子健以為何人可成大事?」陸易對曰:「袁本初據河北四州,兵多將廣,然好謀無斷、外寬內忌,難成大業;袁公路據淮南,驕奢荒淫,民心已散,不過冢中枯骨。曹公迎天子都許,奉大義以征四方,任人唯才,法度嚴明,乃當世之雄也。」

  嘉點頭稱是,復問徐州呂布之事。陸易曰:「呂布勇冠三軍,然反覆無義、匹夫之勇;陳宮有謀而遲,不能制其暴。二人雖據徐州,如無根之萍,早晚必為公所擒。」

  嘉忽斂容,又問曰:「子健事劉玄德久矣,以君觀之,玄德何如也?」陸易不敢多言,遂對曰:「劉公仁德寬厚,甚得民心,乃曹公帳下安民之將也。」

  嘉撫須笑曰:「吾觀玄德,有雄才而甚得眾心,關張皆萬人敵為之羽翼,終不為人下,非常人也。今雖窮蹙來投,恐非池中物。」陸易聞言不答,舉杯轉辭曰:「奉孝掌司空府軍機,庶務繁雜,何以有暇輕身來訪?」嘉亦不復追問,轉而共論兵法韜略。

  陸易引《太公兵法》《孫子》諸家之言,多有獨到之見,不泥古、不迂闊,嘉愈奇之。二人言語投機,相見恨晚,不覺日影西斜。言談間嘉偶發咳喘,以袖掩口,半晌方止。自言有陳年虛勞之疾,每遇寒濕便發,延醫多年總難斷根。

  陸易為其診脈片刻,曰:「君肺氣虛損,寒濕侵於經絡,乃積勞思慮過度所致。若能清心節勞、避遠寒濕,善加調養可保安康;若連年征伐、跋涉水土,不服瘴癘之氣,恐不惑之年前便有大恙,不可不慎。」

  嘉聞陸易之言,悚然動容,起身長揖曰:「某自幼多病,延醫多年,皆言肺虛,無有斷根之法。子健既知病原,必有良方,望乞賜教。「陸易扶起郭嘉,曰:「君之疾,非一朝一夕可除,當以緩圖。某有一方,名曰'養肺湯',以百合、麥冬、沙參、川貝、杏仁、甘草六味,水煎服,每日一劑,可潤肺止咳。又有一法,名曰'吐納術',每日清晨,面東而立,長呼吸三十六次,吸清氣、吐濁氣,可養肺氣。君若能依此行之,再避寒濕、節思慮,可保數年無事。」

  嘉大喜,當即命左右取紙筆,陸易口述,嘉親手錄下方子,藏於袖中。嘉嘆曰:「不意子健不惟通兵略,亦精醫理,真奇才也!」

  

  嘉驚曰:「子健不惟通兵略民政,亦精醫理,真奇才也!」歸見操曰:「陸子健有王佐之才,兼通岐黃之術,思慮深遠,非等閒謀士也,明公當厚遇之,收為己用。」操暗暗記在心中。


  一日,操引玄德入朝覲見獻帝。帝宣上殿,問曰:「卿祖何人?」玄德奏曰:「臣乃中山靖王之後,孝景皇帝閣下玄孫,劉雄之孫,劉弘之子也。」帝命取宗族世譜檢看,令宗正卿當眾宣讀:自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劉勝,勝生陸城亭侯劉貞……歷傳至劉弘,弘生劉備。排定輩分,帝乃玄德之侄。獻帝大喜,邀入偏殿敘叔侄之禮,又賜金帛錦緞。自此朝野皆稱玄德為「劉皇叔」。

  未幾,曹操奏請獻帝赴許田圍獵,以觀武將武藝,帝不敢不從,乘鑾駕出了許都。操引十萬之眾,與天子並馬而行,只爭一馬頭,背後皆是操之心腹將校。文武百官遠遠侍從,誰敢近前。當日獻帝馳馬到許田,劉玄德率關、張、陸易起居道旁。帝曰:「朕今欲看皇叔射獵。」玄德領命上馬,忽草中趕起一兔,玄德射之,一箭正中那兔。帝喝采。

  轉過土坡,忽見荊棘中趕出一隻大鹿。帝連射三箭不中,顧謂操曰:「卿射之。」操就討天子寶雕弓、金鈚箭,扣滿一射,正中鹿背,倒於草中。群臣將校見了金鈚箭,只道天子射中,都踴躍向帝呼「萬歲」。曹操縱馬直出,遮於天子之前以迎受之。眾皆失色。

  雲長大怒,剔起臥蠶眉,睜開丹鳳眼,提刀拍馬便出,要斬曹操。玄德見了,慌忙搖手送目,關公見兄如此,便作罷。玄德欠身向操稱賀曰:「曹公神射,世所罕及!」操笑曰:「此天子洪福耳。」乃回馬向天子稱賀,竟不獻還寶雕弓,就自懸帶。玄德當日圍獵歸來,愈加閉門謝客,只在後園種菜,親自澆灌,示無大志。

  卻說獻帝回宮,泣謂伏皇后曰:「朕自即位以來,奸雄並起,先受董卓之殃,後遭傕、汜之亂,今日又受曹操之辱,不知何日是了!」伏皇后曰:「滿朝公卿,俱食漢祿,竟無一人能救國難乎?」言未畢,國丈伏完入奏曰:「帝後勿憂。臣舉一人,可托大事。」帝問何人,完曰:「車騎將軍董承,國舅也,素懷忠義,可謀誅曹。」

  帝乃咬破指尖,寫血詔一道,縫於玉帶錦袍之內,趁董承入宮問安,賜與錦袍玉帶,密囑曰:「卿歸細看,勿負朕意。」董承歸府,拆看血詔,痛哭流涕,暗與王子服、吳子蘭、種輯、吳碩、馬騰、劉備等忠義之士歃血為盟,誓誅曹賊,匡扶漢室,暗中往來聯絡,不在話下。

  一日,關、張往城外射獵,玄德正在後園澆菜,許褚引數十人入園中曰:「公有命,請使君便行。」玄德驚問曰:「有甚緊事?」許褚曰:「不知,只教我來相請。」玄德只得隨許褚入府見操。操笑曰:「在家做得好大事!」唬得玄德面如土色。操執玄德手,直至後園,曰:「玄德學圃不易!」玄德方才放心,答曰:「無事消遣耳。」操曰:「適見枝頭梅子青青,忽感去年征張繡時,道上缺水,將士皆渴;吾心生一計,以鞭虛指曰:『前面有梅林。』軍士聞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見此梅,不可不賞。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會。」

  隨至小亭,已設樽俎:盤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對坐,開懷暢飲。酒至半酣,忽陰雲漠漠,驟雨將至。從人遙指天外龍掛,操與玄德憑欄觀之。操曰:「使君知龍之變化否?」玄德曰:「未知其詳。」操曰:「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歷四方,必知當世英雄。請試指言之。」

  玄德曰:「備肉眼安識英雄?」操曰:「休得過謙。」玄德曰:「備叨恩庇,得仕於朝。天下英雄,實有未知。」操曰:「既不識其面,亦聞其名。」玄德遂歷數袁術、袁紹、劉表、孫策、劉璋、張繡、張魯、韓遂等輩,操皆一一笑而斥之,或謂冢中枯骨,或謂虛名無實,或謂守土之犬,不足為英雄。

  玄德曰:「舍此之外,備實不知。」操曰:「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玄德曰:「誰能當之?」操以手指玄德,後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

  玄德聞言,吃了一驚,手中所執匙箸,不覺落於地下。時正值天雨將至,雷聲大作。玄德乃從容俯首拾箸曰:「一震之威,乃至於此。」操笑曰:「丈夫亦畏雷乎?」玄德曰:「聖人迅雷風烈必變,安得不畏?」將聞言失箸緣故,輕輕掩飾過了。操遂不疑玄德。

  當日酒散,玄德辭歸館驛,恰遇關張射獵方回。玄德邀入內室,將席間煮酒論英雄、失箸借雷掩飾之事,備細說了。關羽捋髯沉吟不語,張飛頓足曰:「哥哥堂堂丈夫,怎受得這等閒氣!」

  正言間,陸易自外入,聞得始末,斂容拱手曰:「主公,許都乃虎狼之地,曹操久有猜忌之心,我等久居於此,如籠中鳥、網中魚,必遭其禍,當早謀脫身之計。」玄德嘆曰:「子健所見,正合吾心。吾亦日夜籌思,只未得妥當之機耳。」


  煮酒次日,操憶郭嘉舉薦之言,便召陸易入司空府,問以治民、用兵之道。陸易對答從容,所言皆切中時弊,又不卑不亢,全無攀附之意。操愈奇之,遂表奏獻帝,授陸易為議郎,秩六百石,屬光祿勛,此乃漢室正式官職,意在示以恩寵,籠絡其人。

  陸易歸見玄德,具言其事,玄德曰:「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詔出自朝廷,不可硬辭,不然反招其忌。且虛與委蛇,探其虛實,子健勿憂。」陸易點頭稱是。自此操常召陸易入府議事,或論經義,或談兵事,賞賜甚厚。

  忽一日,呂布遣陳登為使,至許都進貢,表奏朝廷,求正式受封徐州牧。登至許都,先入司空府拜見曹操。操賜坐,問以呂布性情、徐州虛實。登曰:「呂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反覆難養,宜早圖之。若明公有意,某父子願為內應。」

  操大喜,撫登背曰:「陳元龍父子洞明世事,知吾心也!東方之事,便當以相付。」當即表奏朝廷,加呂布為徐州牧;加陳珪秩中二千石,封陳登為廣陵太守,令其在徐州暗為內應,共圖呂布。

  登謝恩辭出,待至夜深人靜,方微服私入劉備館驛拜見。玄德接入,登屏退左右,密謂曰:「某素恨呂布反覆無義,竊懷匡扶之志,願助使君裡應外合,共除國賊,奪回徐州。某日間面見曹公,已有進取徐州之意,使君宜早作留意。但有驅遣,某父子萬死不辭。」玄德大喜,執登手謝曰:「若得元龍相助,劉備幸甚!」

  登又從袖中取出一封家書,遞與陸易曰:「令尊陸公季寧在吳郡抱病,勢甚沉篤,思子心切,托人輾轉帶信至下邳交與家君,命某順路捎來。請子健早作歸計。」

  陸易接信在手,指尖微顫,拆看畢,頓時紅了眼眶,向玄德長揖告曰:「父病危,為人子者當歸家侍疾,乞主公賜假。」

  玄德嘆曰:「孝道大如天,安有不准之理?子健只管歸去,好生侍奉令尊,待病體痊癒,再來相聚便是。」

  陸易謝過准假,正欲自整行裝,玄德卻喚太史慈入內,吩咐曰:「子義與子健為異姓兄弟。今陸公病危,子義可率精騎護送子健歸吳,一路照應周全,亦全你二人兄弟之禮。」太史慈慨然領命,陸易再三辭謝。



  次日,陸易入司空府向操辭行,具言父病危,需歸鄉侍疾。操素惜其才,然侍疾乃人倫至孝大事,不便強留,當即准其歸去。陸易拜謝曰:「父病沉篤,為人子者不敢須臾離。待家父病體痊癒,易必星夜趕回,效命明公麾下。」

  操見其意甚誠,便賜黃金百兩、名馬數匹,又贈御賜調養藥材數匣,囑其沿途保重,早去早回。陸易再拜謝恩而出。

  方出府門,忽見郭嘉立在廊下相候。見陸易出來,嘉上前執手曰:「子健行色何速也!某聞君歸鄉侍疾,特來相送。」陸易忙躬身回禮曰:「些許私事,怎敢勞奉孝屈尊相送。」

  嘉嘆曰:「本欲與君長論兵略醫理,共許大事,不意君竟匆匆而去。」陸易曰:「待家父病體痊癒,必當再來奉教。」嘉聞言撫掌笑曰:「子健此言搪塞耳。我觀君襟懷,志在匡扶生民,必不肯久居許都、屈身依人。此去恐再難聚首矣。」陸易聞言一怔,隨即斂容拱手,笑而不答,只曰:「奉孝知我。」

  嘉亦不復多言,只嘆曰:「令尊沉疴,宜靜心調攝,君亦勿過憂勞傷身。」陸易心中感念,亦回囑曰:「奉孝自身有虛勞舊疾,切宜節勞靜養,勿以軍務過耗心神。」二人又敘了數語,方才依依作別。嘉歸府後,終未向曹操點破陸易志向之事。

  次日清晨,陸易收拾行裝,來向玄德辭行。玄德親送至館驛門外,執陸易手,泣曰:「子健此去,路途遙遠,一路保重。令尊病體若有好轉,務必早回。」陸易亦泣曰:「主公放心,臣侍奉家父病癒,星夜趕回,不敢有忘主公知遇之恩。」

  關羽在旁,捋髯嘆曰:「子健此去,某心中甚不舍。一路保重。」張飛亦上前,執陸易手曰:「子健,你有本事,俺老張服你。回去好生侍奉令尊,早些回來。」陸易點頭稱是。

  玄德又取黃金五十兩,遞與陸易曰:「些許盤纏,路上使用。「陸易固辭不受,玄德曰:「子健若不受,便是嫌少。「陸易只得收下,拜謝再三,方與太史慈上馬,引三百精騎,出了許都南門,望吳郡方向疾馳而去。

  正是:一騎歸心懸父病,三秋別意感君恩。畢竟陸易歸鄉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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