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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吳郡完婚良緣締結 辭親赴義壯志重酬

2026-09-17 02:20:38 作者: 北地小吏

  話說陸易與太史慈引三百精騎離了許都,一路曉行夜宿,至江口換舟渡江,沿江而下,十餘日方抵吳郡陸府門外。

  陸易入府,見上下人等井然有序,全無侍疾忙亂之態,也不聞湯藥苦氣,心中正自疑惑。轉過影壁,恰見陸績在庭前逐雀嬉笑,全無半分憂色。易快步上前喚住,蹙眉問曰:「父親病體究竟如何?「

  陸績見了兄長,連忙收了嬉笑,躬身行禮,低聲曰:「兄長息怒,此乃父親之計也。因兄長常年在外,久不還鄉,父親日夜憂念;又念兄長已屆弱冠,婚約未定,喬家數次遣人來問佳期,故詐稱病危,只為召兄長速歸。「

  言訖,陸績便引著陸易往內堂去。進得堂中,果見父親陸康端坐堂上,鬚髮雖略添白,卻精神矍鑠,全無半分病容。易當即雙膝跪地行禮,懸心稍緩,隨即曰:「父親怎可用此等計策?兒一路掛懷,只恐父親病體難安。「

  陸康撫須嘆曰:「吾兒常年奔走四方,建功立業雖是正事,然婚姻大事亦不可久拖。汝與喬家婚約已定數年,喬公屢次致書問詢,吾思之再三,只得出此下策。「陸易雖有不悅,念及父親一片舐犢之心,又自責久未歸鄉盡孝,只得叩首領命,轉頭又嗔怪陸績不該跟著父親隱瞞,陸績只低頭笑而不答。

  稍歇片刻,陸易引太史慈入內堂拜見陸康,曰:「此乃兒結義兄長太史慈,字子義,東萊人氏,勇冠三軍,忠義無雙。「太史慈上前躬身行禮,聲如洪鐘。陸康見其身長八尺,猿臂蜂腰,器宇軒昂,英氣逼人,心中大喜,連忙起身相扶曰:「久聞子義大名,吾兒得君為兄,乃平生大幸也。「命人設座看茶,言談間愈加重之。

  談及婚事,陸康曰:「吾已與喬公議定,下月初三便是吉日,你與大喬便可完婚。「陸易聞言一愣,本欲推辭,念及父親年事已高,又思自己在外奔波數年,確實耽擱了婚約,只得躬身應諾。

  到了婚期,陸府張燈結彩,懸紅掛綠,鼓樂喧天,賀客盈門。吳郡名士、鄉紳望族仰慕陸氏家風與陸易才名,紛紛攜禮來賀,車馬填塞街巷。喬家陪嫁亦甚豐厚:錦緞千匹、金寶數車、良田百畝,又有陪嫁僮僕數十人,香車寶馬送至陸府門前,觀者無不稱羨。

  當日大喬身著鳳冠霞帔,眉目溫婉,嬌羞不語;陸易身著喜服,身姿挺拔,雖心中仍牽掛許都玄德公事,卻也感念父親與喬家厚意,面上帶了幾分喜色。儐相贊禮,夫妻二人拜過天地、拜過高堂,又對拜已畢,共牽同心結,送入洞房。一應禮數周全,盡顯陸喬兩家名門氣派。

  婚宴之上,賓客推杯換盞,談笑風生。陸易攜大喬逐席敬酒,太史慈著月白錦袍,立在陸易身側,神色沉穩,英氣內斂,往來賓客見之,無不暗贊陸氏義兄真英雄也。

  新婚之夜,賓客散去,陸易入得洞房,見大喬端坐床沿,鳳冠霞帔未除,垂首不語。易上前,輕輕為其揭去蓋頭,燭光之下,大喬眉目溫婉,面若桃花,易心中一動,執其手曰:「夫人。「大喬低聲應曰:「夫君。「

  二人坐定,易嘆曰:「我常年在外奔走,四海為家,今得夫人為妻,實乃三生有幸。然我心懷舊主,志在天下,恐不能久守家園,委屈夫人了。「大喬聞言,抬頭望易,目光堅定曰:「夫君此言差矣。妾既嫁與夫君,便當以夫君之志為志。夫君心懷天下,妾便為夫君守好家園,使夫君無後顧之憂。夫君但去,妾自會侍奉親長,照顧姊妹,打理內務,夫君不必以家事為念。「

  易聞言,心中感動,執大喬手曰:「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大喬溫婉一笑,倚入易懷中。是夜,二人對坐夜談,說及天下大勢、玄德公事、未來期許,直至三更方歇。自此夫妻相敬如賓,大喬果將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凡事不令陸易操心。

  且說小喬隨父喬玄赴宴,初時隨女眷在屏後觀禮,及至席間敬酒,抬眼忽見太史慈立於陸易身旁,劍眉星目,身姿如松,雖著常服,卻磊落英風,與席間一眾溫文文士截然不同。小喬心頭微微一跳,不覺芳心暗屬,數度借整理衣袖、捧盞飲茶之機偷眼窺看,兩頰泛起紅潮。

  席間太史慈偶覺有目光投來,轉頭望去,正與小喬視線相撞。小喬慌忙垂首,指尖攥緊了繡帕,低頭輕抿杯中美酒,嬌羞之態溢於言表。太史慈心中亦微微一動,覺這少女眉目靈動、溫婉可人,然今日乃義弟大喜之日,賓客雲集不便多看,便收回目光,仍陪陸易應酬賓客。

  宴散之後,小喬隨喬玄回府,一路上神思恍惚,腦海中儘是太史慈身影,嘴角不自覺噙著笑意。

  過了數日,小喬便藉口往陸府尋大喬,攜了丫鬟,閒庭信步,來至後園。心上之人正在園中舞劍,登時止步藏於花叢觀看,只見太史慈一襲青袍,手中長劍舞得如銀蛇亂竄,劍光霍霍,劍氣縱橫,所過之處,落葉紛飛,真有劍仙之姿。小喬看得痴了,不覺腳下一滑,碰響了花枝。


  太史慈正舞到酣處,忽聽得花枝響動,武將本能,大喝一聲:「何人窺伺!「手中長劍一指,縱身躍來,劍尖直指小喬面門,相距不過三尺。

  

  小喬何曾見過這般陣仗,只覺寒氣逼人,登時花容失色,「啊「的一聲驚呼,腳下一軟,跌坐在地,手中一方繡帕飄落於地。

  太史慈定睛一看,見是喬家二小姐,己持劍指人,將人嚇倒在地,登時窘迫不已,滿面通紅,慌忙收劍,上前躬身行禮曰:「慈不知是二小姐,多有冒犯,望小姐恕罪!「

  小喬定了定神,見太史慈窘迫之態,反倒不害怕了,心中暗笑,緩緩起身,斂衽還禮曰:「是小女子不該偷看將軍舞劍,驚擾了將軍,將軍勿怪。「

  太史慈愈發窘迫,手足無措。小喬見狀,彎腰拾起地上繡帕,遞與太史慈曰:「將軍舞劍辛苦,這方帕子,便送與將軍擦汗罷。「

  太史慈一愣,見那帕子繡著並蒂蓮花,針腳細密,香氣幽幽,慌忙擺手曰:「這……這如何使得?某一介武夫,實不敢受!「

  小喬臉一紅,將帕子塞入太史慈手中,低聲曰:「將軍若不受,便是嫌此物粗陋了。「言罷,不待太史慈答話,轉身便走,走了數步,又回頭望了太史慈一眼,方才含羞去了。

  太史慈立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方繡帕,只覺帕上幽香陣陣,心中五味雜陳,將帕子小心收入懷中。自此,太史慈每於獨處之時,便取出那方繡帕,就著燭光細看,但見並蒂蓮花針腳細密,幽香陣陣,心中愈增愧意,演武習兵愈發勤勉。

  荏苒月余,小喬回至家中,輾轉反側不能成眠,終究按捺不住心意,這日一早便往喬玄房中,紅著臉躬身曰:「爹爹,女兒有一事稟明。那日陸府婚宴上,見陸郎義兄太史子義,英武端方、氣度不凡,女兒……女兒願託付終身,望爹爹成全。「

  喬玄聞言臉色驟沉,厲聲曰:「此事絕無可能!「小喬一驚,眼中登時泛起淚光,哽咽曰:「爹爹為何不許?太史將軍忠義英勇,又與陸郎結為金蘭,女兒真心傾慕。「

  喬玄嘆氣,語氣稍緩卻仍斬釘截鐵:「痴兒,你哪知世間冷暖。太史慈雖有勇力,卻出身寒微,無根基、無官爵,不過是漂泊武將,今日在吳郡,明日不知又往何處。我喬家乃皖縣名門,遷居吳郡亦為望族,門第懸殊,豈能將你許給這般無依無靠之人?此事休要再提,斷無應允之理!「

  小喬聞言心如刀絞,不敢再辯,只得含淚拜別父親,回至房中獨自垂淚,終日鬱鬱寡歡,茶飯不思。

  過了數日,大喬歸寧回門,見妹妹形容憔悴、眉眼間儘是愁緒,心中不忍,再三追問,小喬才將愛慕太史慈、被父親以門戶不相當拒絕之事和盤托出。大喬心疼妹妹,又念太史慈與丈夫結義情深、品行端方,溫言安慰曰:「妹妹且寬心,待我回府後,與你姊夫商議,看看可否從中斡旋。「小喬聞言,方才略展愁眉,連連謝過姐姐。

  卻說大喬回門之後,歸至陸府,當夜便將小喬的心意,一五一十說與陸易知曉。易聞言暗暗發笑,次日尋著太史慈,拱手賀曰:「兄長,大喜啊!「

  慈一愣,問曰:「賢弟何出此言?喜從何來?「易拍其肩笑曰:「兄長怎的佯作不知?喬家二小姐小喬,那日婚宴之上,對兄長一見傾心,托內子轉達情意。這般佳人垂青,豈非天大喜事?「

  太史慈聞言,臉上登時泛了紅,神色赧然,連連擺手曰:「賢弟勿戲愚兄,此事斷不可行。「易見他窘迫,愈發笑曰:「兄長何必過拘?小喬小姐溫婉賢淑,配兄長英武,誠為天作之合。唯喬公重門第,眼下微有阻礙耳。「

  慈嘆了口氣,神色凝重起來,曰:「賢弟有所不知,愚兄出身寒微,無甚倚靠,喬家乃皖縣名門,遷居吳郡亦為望族,門戶懸殊,喬公斷不會應允。況我漂泊半生,身無長物,怎敢耽誤小姐終身?「陸易不以為意。

  數日後,太史慈主動尋至陸易書房,正色曰:「賢弟,小姐心意,某已知之。蒙小姐垂青,愚兄銘諸肺腑。然門第之隔天淵,某又四海飄零,無尺寸之功業,斷不敢誤彼終身。煩賢弟代為致意,厚意心領,實不敢有負,亦不敢累彼也。「

  陸易聞言,心中亦覺惋惜,知他言出至誠,只得點頭應了。轉日將太史慈的話說與大喬,大喬聽罷,嗟嘆不已,尋了個機會回府,悄悄說與小喬知道。

  小喬聞說,如遭冷水澆頭,登時淚下如雨,卻終究不肯死心,含淚對大喬曰:「阿姊,我知彼為門戶之見,然我意不在此。便與他荊釵布裙、粗茶淡飯,我也甘之如飴。他不肯應,我便等,待其功成名立,待爹爹回心,便待之一世,亦誓不他適!「

  自此之後,小喬深居閨閣,終日以淚洗面,然守志不移。喬玄後數次為其議婚,皆吳郡名門子弟,小喬一概拒之,抵死不從。大喬疼惜幼妹,常歸省勸解,竟不能動其分毫。

  太史慈後聞小喬為己苦守拒婚,心中愈增愧意,然無計可施,只得將此情深埋肺腑。自此每日晨起演武習兵,勤練弓馬,暗自立誓:若他日建功立業,得有爵祿,必親赴喬府求娶。唯亂世紛紜,兵戈不息,此一番心意,終成遙遙之期。

  陸易看在眼裡,閒時亦偶以言謔之,勸其不必過執,知其志不可奪,便不復多言,唯暗中為二人祝禱而已。

  且說陸易自與大喬成婚之後,夫妻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大喬賢淑端方,深明事理,知丈夫心懷舊主,常念天下事,便將府中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凡事曲意寬慰,從不以家事相擾,唯於身後默默扶持。

  每至入夜無事,易常邀太史慈於庭中閒坐論兵,又喚從孫陸遜侍立側旁。遜時年十五,年少好學,心思縝密,素留心天下大勢,陸易甚愛之,每論事其必在旁。

  一日月色清朗,三人坐於庭中,論及昔日徐州之失。易悵然曰:「徐州之敗,非由天命,實是人謀有失。其一,玄德公仁德素著,然失於過寬,於呂布反覆之性全無防備,收留他又不加制衡,終究養虎為患,反受其害;其二,徐州乃四戰之地,北有曹操,南有袁術,群雄環伺,我軍彼時兵微將寡,外無強援,內無長策;其三,我雖有輔佐之心,沒能竭力勸諫,也未提前布置防備,難辭其咎。「

  太史慈聽罷,默然頷首。

  旁側陸遜聞言,沉吟片時,上前躬身拱手,少年語聲沉穩,條理不亂:「叔父所言皆是明弊,侄有淺見:玄德公雖和糜家聯姻,得了錢糧資助,可徐州世家眾多,除了糜、陳幾家,其餘都在觀望,不肯盡全力相助;陶謙舊部派系雜亂,丹陽兵、州郡將各立山頭,玄德公到任時短,未及安撫收服,上下離心;且徐州乃四戰之地,易攻難守,強敵環伺,非長遠立足之地也。「



  陸易與太史慈皆大驚,相顧嘆曰:「伯言年少有這般見識,真吾家麒麟兒也!「易心中暗喜,陸氏後繼有人矣。

  自此之後,陸易每於閒暇,便召陸遜至書房,親授兵法。遜天資聰穎,過目成誦,每授一卷,必能舉一反三。一日授《孫子・謀攻篇》,遜對答如流,易甚奇之,撫其背曰:「伯言有此見識,他日必為名將!「遜躬身謝曰:「叔父過獎,侄不過紙上談兵,還需叔父多多教誨。「易笑曰:「能將書中之意化為己用,便是真本事。他日若有機會,我帶你上陣,親歷戰陣,方知兵法之妙。「遜聞言,眼中放光,躬身謝曰:「侄謝叔父!「

  又過月余,忽一日,許都來人,攜得玄德公手書。易拆書視之,方知近日曹公將親統大軍征呂布,命玄德隨軍同行。易覽畢,憂喜交並:喜的是玄德公隨軍出征,或有脫身之機;憂的是身在曹營,兩軍陣前吉凶難料,恐陷於兩難之地。

  當下易心下焦急,徑尋太史慈,正色曰:「兄長,玄德公今隨曹公征呂,身陷險境,正當用人之際。某心念舊主,欲即刻啟程,往投軍前,以效微勞,不負昔日知遇之恩。兄意下如何?「

  慈慨然應曰:「賢弟之言是也!玄德公待我等恩厚,今身陷虎狼之側,安能坐視?亂世之中,忠義為先。今日便收拾行裝,隨賢弟同往!「

  二人計議已定,分頭準備。是夜,大喬為陸易整理行裝,將一件親手縫製的青袍疊入包袱,又將乾糧、傷藥、碎銀一一分開放好,件件妥帖。易在旁看著,心中不忍,執其手曰:「夫人何必親自動手。「大喬搖頭,含淚笑曰:「夫君此去,妾身不能相隨,唯有親手整理,方覺心安。「易望見大喬忙碌之狀,心中酸楚,曰:「夫人放心,我每到一處,必修書報平安。待功成之日,必歸鄉與夫人團聚。「大喬含淚點頭,為陸易整理衣領,低聲曰:「夫君保重。「

  次日平明,陸易入內堂拜別父親。陸康端坐堂上,撫須嘆曰:「吾兒此去,當以忠義為先,建功立業,勿以家為念。為父雖老,尚能自理,你不必掛懷。「陸易跪地,叩首三次,泣曰:「孩兒不孝,不能侍奉父親左右,望父親保重身體,孩兒功成之日,必歸鄉侍奉。「陸康扶起陸易,頷首曰:「去吧。「

  太史慈亦來向陸康辭行,又托大喬代致歉意於小喬,言:「待慈建功立業,得有爵祿,必親赴喬府,不負小姐之約。「大喬頷首。

  二人各帶心腹數人,備足馬匹盤纏兵刃,喬裝為商旅,離了吳郡,望徐州進發。一路上曉行夜宿,各懷牽掛:易念玄德公安危,慈懷小喬之約,只盼早至軍前,助玄德公脫出樊籠,再圖大業。


  不一日,行至東海,徑投糜竺府中。門吏入內通報,半晌,糜竺親自出迎,見陸易喬裝打扮,心中疑惑,引入內堂,屏退左右,沉聲問曰:「子健不在許都侍奉玄德公,如何喬裝至此?「陸易見糜竺神色凝重,知其謹慎,便取出玄德公手書,遞與糜竺曰:「子仲兄,此乃玄德公手書,某奉玄德公之命,特來聯絡內應,共圖徐州。「

  糜竺接書細看,認得是玄德公筆跡,又問了許都近日情形,陸易答之。糜竺聽罷,拍膝慨然曰:「某日夜盼玄德公歸來,早已暗中籌備多時!子健但有差遣,糜氏全族唯命是聽!「當下盡散家資,招募流民,打造衣甲器械,操練新軍,以備接應。陸易又暗遣心腹往徐州,聯絡陳珪、陳登父子,密議圖呂布之策。

  正是:

  少年灼見論徐失,義士辭鄉赴戰塵。

  畢竟陸易此去能否與玄德會合,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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