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劉備與袁術在淮水對峙,張飛領了潛渡之命,引本部精銳,沿淮而上,尋訪僻靜渡口。行至一處險灘,喚當地老者問之,老者答曰:「此地乃下蔡渡,俗名唊石口。南岸硤石兩山夾峙,壽唐關扼其要衝,乃江淮咽喉也。」飛以金帛謝之,遂在北岸募集船隻,暗作渡河準備。一日正午,日頭正烈,張飛獨乘一舟,只帶艄公一人,載著丈八蛇矛與坐騎,逕往南岸而來。到得壽唐關下,飛勒馬持矛,望關上大喝一聲,馳馬將蛇矛往城牆磚石里一搠,直入數尺,隨即撥馬回北岸去了。關上守兵見了,紛紛趕下來拔那長矛,數十人齊力拽扯,號聲震天,那矛卻如生了根一般,分毫不動。
袁術在城中聞張飛兵到,心中大慌,急抽淮水對峙前軍星夜回守都城,只留餘部隔淮與劉備相持。袁軍既分兵兩顧,前線營寨兵力單薄,將士連日戒備,漸漸軍心懈怠,巡防疏漏。劉備見對岸營寨旌旗不整、斥候稀少,知時機已到,暗遣張遼統領三百精銳鐵騎,不循官道津渡,尋淮畔蘆盪僻靜淺灣,趁深夜昏黑、四下無人,銜枚束甲,乘輕舟悄渡淮河。一路悄無聲息盡數登岸,暗中整隊集結。待到三更時分,張遼引鐵騎驟然而出,直衝袁軍大寨。袁軍熟睡無備,驟逢夜襲,營中大亂,不知敵軍多少,奔走驚竄,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張遼往來衝突,如此三遭,淮軍全線潰敗。次日劉備大軍盡數渡過淮河,逕往壽春北門外紮下營寨。
方營寨立定,忽報孫乾自河北歸來,入見玄德,備言袁紹不肯發兵、亦不放陸易南歸之事。劉備無奈,眼下戰事當緊,只得暫且擱下,再尋他計助陸易脫身;又聞陸易囑託多設斥候、謹防曹操之言,當即傳令沿途增設驛站塘鋪,傳遞消息。
次日玄德帶太史慈並數十親隨,繞城觀看守備。忽見城上一員裨將,左手扶著城牆垛口,右手指著城下高聲辱罵。太史慈就在馬上彎弓搭箭,顧玄德曰:「看某射其左手。」話音未落,弓弦響處,一箭正中那將左手,直穿過去釘在城垛之上。城上城下兩軍見了,無不喝彩。玄德撫掌贊曰:「子義神射,真當世養由基也!」
袁術聞之大驚,聚文武問曰:「前有張飛馳馬頓槍奪關,又有張遼敢死破營,今有此將神射穿壁,來犯敵將勇猛如斯,如何退敵?」眾皆低頭不語,獨楊大將出班奏曰:「壽春水旱連年,民皆缺食;劉備遠來,糧草難繼,勢不能久。可令眾將堅守城池,待其糧盡生變,再以天兵擊之,必然大勝。」袁術依計行事,遂緊閉四門,任彼搦戰,只是不出。
卻說玄德與袁術相持月余,袁軍始終閉門不戰。遂令張飛攻西門、張遼攻東門,自率大軍攻北門,三方合力輪番猛攻,連日廝殺。唯留陷陣營一軍不動,高順心中難耐,徑直入中軍大帳請戰。玄德見之,笑曰:「俊義,勇冠三軍,麾下將士更是人人敢死,攻城拔寨無往不利,吾豈不知?只是時機未到。近日連續攻城,敵軍已然筋疲力盡,防備空虛,今夜便令將軍親率陷陣營,趁夜奇襲,率先破城。」高順領命而出,即刻整肅所部陷陣營。此軍皆是百里挑一死士,個個身披重甲,手執堅刃,進退依令,行止肅然,號為「千人」,每戰必克。
入夜之後,高順親引陷陣營悄然潛至北門城下,架設雲梯,人人爭先,全無怯色。城頭守兵連日作戰,睏倦鬆散,倉促起身迎戰,怎敵陷陣營養精蓄銳、士氣滔天、戰法凌厲。高順身先士卒,先登城上,手刃數名守城敵兵,一路衝殺至城門洞,斬關落鎖,大開城門。劉備見城門大開,知高順得手,遂令大軍進城接應。
且說袁術在壽春宮中,正與近侍憂惶議事,忽聞城外喊殺震天,內侍連滾帶爬入殿,伏地哭稟:「陛下!北門被高順陷陣營攻破,亂兵入城,守兵盡潰,大勢去矣!」袁術聞言,面如土色,手足失措,半晌方定,知壽春難保,顧不得君臣體面,急入內宮,令內侍搜羅金玉珍玩,盡數裝車,點起心腹御林軍三百餘人,護擁著從南門潛出,棄壽春南逃,狼狽不堪,竟不敢回顧。
玄德引大軍入城,出榜安撫百姓,肅清余寇。探馬報知袁術南竄,當即召太史慈入帳,令曰:「袁術僭逆,今已成喪家之犬,汝領二千射聲營,星夜追襲,務必擒之,勿令逃脫!」太史慈躬身領命,點齊兵馬,翻身上馬,揚鞭疾馳,風馳電掣而去。
話分兩頭。卻說曹操坐鎮許都,早有細作星夜馳報,言劉備盡起徐州精銳南下伐袁,連敗淮南守軍,突破淮水天險,兵臨壽春城下,連日晝夜猛攻,袁術困守孤城,覆滅只在旦夕。
曹操聞報,急聚文武謀士共議軍機。荀彧出班諫曰:「劉備胸懷大志,久非人下之客。今悉起徐州勁卒遠征淮南,本土守御單薄,腹地空虛,此乃天賜良機。若待其平定袁術,坐擁徐淮二州,羽翼豐滿,日後必為朝廷巨患,再難制伏。今可速發大軍,潛師東出,奇襲徐州,搗其巢穴,斷其根本,大勢可定也。」郭嘉亦進言附之:「文若所見極是。玄德懸軍深入江淮,路途遼遠,壽春雖將破城,然攻守相持日久,將士疲敝。縱使探知我軍偷襲,倉促回援,亦是鞭長莫及。主公趁此空隙進兵,出其不意,必可一戰盡取徐州。」曹操聞言,仍有疑慮,沉吟曰:「吾固知徐州可襲,然袁紹雄踞河北,帶甲數十萬。若我大軍東出,彼趁機南下襲我許都,如之奈何?」郭嘉笑曰:「袁本初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大義。主公可借天子之名,遣使下詔,拜袁紹為大將軍,虛尊其位,安其心志。彼既得朝廷重爵,必貪戀虛名,不肯輕動兵馬,許都可保無虞。」曹操大喜,深納其策。即刻擬詔遣使,冊封袁紹;隨即整點五萬精銳,偃旗息鼓,潛出許都,星夜東進,暗圖徐州。留荀彧坐鎮許都,總督後方糧草,調度援軍,以備各處接應。
消息傳至鄴城,袁紹得天子詔,拜大將軍,位極人臣,心中大悅。未幾袁紹幼子身染重病,臥床不起,紹日夜憂心,心緒紛亂,全無軍政之心。
且說無極甄氏,家道殷實,南北皆有商隊往來。這日甄宓兄自許都經商歸來,密謂甄宓曰:「曹操親提大軍,偃旗息鼓,暗出許都,星夜東進,欲襲徐州。沿途封鎖消息,外人多有不知。「甄宓聞言,心中暗驚,知陸易日夜牽掛徐州,此事干係重大,當即更衣,命侍女備車,親往陸易寓所。
陸易正在院中校訂《明世要覽》書稿,聞甄宓親至,忙整衣出迎。甄宓入內坐定,屏退左右,低聲曰:「妾有要事相告。家兄自許都經商歸來,言曹操親率大軍,暗出許都,星夜東進,欲襲徐州。沿途封鎖消息,外人多有不知。先生速作計較。「
陸易聞言,如遭雷擊,手中書卷落地,面色驟變,起身急步來回,口中喃喃曰:「曹操果行此計!徐州危矣!主公大軍盡在淮南,後方空虛,如何抵擋?「甄宓在旁溫言慰曰:「先生且寬心,事已至此,當思應對之策,急亦無用。「陸易定了定神,拱手謝曰:「若非小姐通報,易尚蒙在鼓中。此恩此德,易銘於心。「
當下陸易不及細想,急入府求見袁紹,力陳利害曰:「明公,曹操親率大軍東出,暗襲徐州,許都空虛。此乃天賜良機,明公可趁勢起兵南下,直搗許都,迎天子還鄴城,一則圍魏救趙以解徐州之危,二則挾天子以令諸侯,霸業可成!「
袁紹搖頭嘆息,謂陸易曰:「孤非不知天下大勢,奈何吾幼子抱病沉疴,生死未卜,吾方寸已亂,豈能興兵動武?幽州初定,本就需安撫人心,今家事堪憂,更無暇對外征戰,此事暫且作罷。「
陸易百般剖析利害,苦諫不休,言「曹操若得徐州,必揮師北上,冀州首當其衝,明公今日不救徐州,他日曹操必來攻冀州「,袁紹終究心繫幼子,執意不許,按兵不動,坐視曹操東征徐州。陸易出府,仰天嘆曰:「袁本初坐失良機,我主危矣。「歸至寓所,心中憂憤不已,徹夜未眠。
次日,甄宓遣人送來書信,約陸易於城外甄家別莊相見。陸易赴約,甄宓屏退左右,正色曰:「先生,袁紹既不肯發兵,徐州之事已不可為。先生久留鄴城,終非了局。吾家有商隊,月余後便要南下江淮販運絲綢,先生可改換衣裝,潛伏於商隊之中,混出鄴城,一路南下,便可歸投劉使君。「
陸易聞言,心中感念甄宓情深義重,然思忖片刻,搖頭曰:「小姐厚意,易銘諸肺腑。然此事萬萬不可。袁紹雖不發兵,然待我不薄,若我不告而別,潛伏於甄家商隊之中,一旦事發,袁紹必遷怒於甄氏一族,小姐闔家性命皆有不保。易一人之身,安能累小姐滿門?此事斷不可行。「甄宓遂不在相勸,陸易送走甄宓。
是夜,陸易歸至寓所,輾轉反側,不能成眠。披衣起坐,燈下推演局勢:主公今在淮南,曹操悉眾東出,徐州空虛,後方必失。主公聞之,必回師救援,然曹操早設伏兵於途,以逸待勞,主公遠來疲敝,必敗無疑。主公兵敗之後,徐州盡失,無家可歸,兄弟失散,必投諸侯以圖後計。當今天下,可托者不過數人:劉表坐守荊州,路途遙遠,主公必不往;孫策據江東,與主公素無深交,且隔江望淮,路途遼遠;唯袁紹雄踞河北,與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且曾通好,袁紹亦許以往來。主公兵敗,走投無路,必北投袁紹。
陸易推演至此,心中稍定:既然主公必來投袁紹,我留在鄴城,反可與主公重逢。當下決意:暫留鄴城,一面與田豐、沮授等河北謀士交好,為主公來投鋪路;一面在袁紹面前為主公美言,使其樂於接納。待主公至鄴,便名正言順歸隊。
卻說曹操自領中軍勁卒,晝夜兼程,不日直抵小沛城下。守將管亥聞曹軍猝至,閉門死守。時從事國淵奉玄德之命,在小沛督辦屯田,亦與管亥共守城池。曹軍兵精將勇,晝夜猛攻,管亥身先士卒,連日血戰,身被數創。怎奈城中兵微將寡,糧草漸盡,勢已危在旦夕。
國淵入見管亥,諫曰:「將軍,小沛城小兵寡,曹軍勢大,死守無益。不若棄城突圍,退往彭城,與田國讓合兵一處,共守彭城。「管亥沉吟曰:「某受主公重託,鎮守小沛,今棄城池,有何面目見主公?「國淵曰:「死守孤城,城破人亡,於事何益?棄城存兵,方是為保全實力。「管亥聽罷,恍然大悟曰:「先生所言極是!「當下傳令:今夜棄城突圍,退往彭城。是夜,管亥親率精兵斷後,趁曹軍不備,殺出重圍,往彭城而去。曹操聞小沛守軍棄城而走,也不追趕,逕自占了小沛。
田豫在彭城聞小沛被圍,星夜引兵往救。行至半途,正遇管亥、國淵引殘兵而來。田豫急問緣由,管亥具言小沛失守、棄城突圍之事。田豫聞小沛已失,遂與管亥、國淵合兵一處,退回彭城,堅守城池。田豫急發信使報知前線大軍與下邳關羽。
卻說玄德在壽春,與袁術攻守相持月余,連日血戰,方才攻破城池,安撫百姓、整飭降卒,正要徹底肅清城內殘兵、清點府庫、安定淮南。
此前孫乾自鄴城歸營,轉述陸易叮囑,勸其謹防曹操、早做回防之計。玄德素信陸易智謀,心中亦有戒備,然彼時壽春將破,大功垂成,若半途而廢,前功盡棄,遂欲待平定淮南、稍整兵馬,再全軍回守徐州,一時未即退兵。正躊躇間,忽有流星飛馬晝夜兼程報入軍中,言曹操親率五萬大軍暗襲徐州,破小沛,彭城被圍,下邳危急。玄德聞之,心下大驚,悔恨未聽陸易萬全之策,顧不得收降殘虜、清點府庫,即刻傳令盡起大軍,捨棄淮南未盡之事,火速北還,馳援徐州。時張遼、太史慈分兵清剿袁術逃竄餘黨,尚未歸營,玄德特傳軍令,令二將清敵既畢,即刻引兵兼程來追。
曹操料定劉備必然回師自救,先遣曹仁統領萬餘勁卒,扼守沿途要道,多設土壘、鹿角、壕塹,層層阻滯,拖住劉備大軍,使其進軍遲滯,不得速歸。曹操既得小沛,遂分兵兩路:一路團團圍困彭城,使其首尾不能相救;自統重兵直臨下邳城下,排布雲梯、衝車,晝夜攻打。時夏侯惇領三萬後軍趕到,命其專任下邳圍攻之事,日夜輪番進擊,疲睏守軍。操自提精銳鐵騎,馳援曹仁而去。
且說劉備大軍歸途被曹仁死死扼住,寸步難行,遷延多日。玄德心中焦灼萬分,親率張飛、高順督軍猛攻曹仁壁壘。徐州軍將士歸心似箭,奮勇死戰,曹仁守軍漸不能支,壁壘將破。正當危急之時,曹操親領虎豹精銳驟至,從徐州軍側面直衝而入。曹仁守軍見援軍大至,士氣復振,喊聲震天,回身反擊。徐州軍猝被橫擊,陣勢大亂,首尾不能相顧,軍心潰散。一場大戰,劉備軍折損無數,進退無路。曹操復遣輕騎四下追剿潰卒,自領精銳,復還徐州,督攻城池。
玄德由親兵死護,奮力衝殺,方得突圍,往北而走。張飛、高順各自督軍死戰,殺出重圍,欲退歸壽春。將至淮水渡口,正遇敗兵渡河,詢問之下,方知夏侯淵已領輕騎倍道襲取壽春,城池已失。眾人正惶急間,後面曹軍追兵已至,正欲回身死戰,忽見一軍從旁殺出,旗幟嚴整,為首大將正是張遼。原來張遼奉命清剿淮南余寇,收復汝南郡縣,聞壽春有失,即刻回軍來救。眾人得張遼接應,合力擊退追兵,退守汝南,暫且屯駐,徐圖後計。
再說下邳城中,關羽、陳登接到田豫手書,知曹操起大兵而來,小沛陷落、彭城被圍,遂緊閉城門,待玄德回軍。
城下夏侯惇親督軍士連日猛攻,城防漸疲,閉門困守終非長久之計。雲長遂整兵出城,親與曹軍交鋒。兩軍正酣戰之間,曹操自徐州回軍,暗遣兵馬截斷關羽歸路。雲長一時不備,被圍在一座土山之上,幾番衝殺,皆被亂箭射回,進退無路,難以脫身。曹操素愛雲長忠義勇武,不忍加害,令徐晃前往勸降。徐晃領命,單騎上山,先敘舊日交情,再陳利害曰:「雲長今若死,有三罪:一者負玄德托妻之重,二者負桃園結義之盟,三者負匡扶漢室之志。不如且降曹公,待尋得玄德消息,再往投奔,一則可保二夫人安穩,二則不背桃園之約,三則可留有用之身。」雲長沉吟半晌,怒曰:「吾雖被困,寧死不降曹賊!若要我降,須依我三事:一者降漢不降曹,我乃漢臣,非曹操私屬;二者二位嫂嫂仍按皇叔俸祿供給,一應人等不得驚擾;三者但知兄長下落,無論千里萬里,我必當即辭去,曹公不得阻攔。三事若依,我便解甲;若不依,寧死戰!」徐晃下山回稟曹操,操一一應允。雲長方始下馬,解甲歸降。魏續、宋憲本呂布舊部,新降未久,見曹軍勢大、外無援軍,遂獻了北門,下邳為曹操所得。
話分兩頭。且說太史慈引一部鐵騎,沿途追剿袁術殘部。術眾兵敗心亂,全無鬥志,怎當得太史慈麾下精銳騎射?每戰必潰,降者無數,余者四散奔逃。袁術自棄壽春之後,一路狼狽奔逃,衣不解帶,食不果腹,昔日帝王威儀,消磨殆盡。其麾下雷薄等將,素怨袁術苛政暴虐、橫徵暴斂,見其勢窮力竭,知其必敗,遂合謀作亂,引兵劫掠袁術輜重財帛,各自散去,遁入山林。袁術兵勢愈弱,行至荒僻山道,又遭舊日被其欺壓之流民賊寇聚眾來襲,欲報昔日之仇。術親自督軍力戰,方得擊退群寇,然部曲折損愈多。一路奔逃數日,左右親隨逃亡殆盡,僅剩千餘老弱僕從,個個面黃肌瘦,疲睏難行。其所經之地,累遭袁術劫掠,又逢連年大旱,田地龜裂,千里焦土,村落十室九空,餓殍遍野,絕無糧草接濟。
時值盛夏,烈日熏蒸,暑氣逼人。隨行士卒連日無糧無水,口唇乾裂,多有渴餓倒斃者。袁術久居深宮,錦衣玉食,何曾歷此苦楚?饑渴交攻,胸內熱燥難耐,遂厲聲呼左右:「速取蜜水來解渴!」隨行庖人恨曰:「止有血水,安有蜜水!」袁術聞言,呆立半晌。回想昔日壽春僭號、南面稱孤、極盡奢華之盛,反觀今日眾叛親離、兵散財空、流離荒野之慘,羞憤、悔恨、絕望一齊攻心,氣血翻湧,仰天大叫一聲,口吐鮮血數斗,倒於地下,氣絕而亡。一代僭逆梟雄,終窮途斃命於荒郊。後人有詩嘆曰:淮南僭號妄稱尊,錦繡江山一炬焚。蜜水難消喉下火,空餘玉璽付他人。
未幾,太史慈鐵騎追至,袁術殘眾盡皆拜降。慈見袁術已死,下馬驗明正身,拔劍梟其首級,以布裹之,懸於馬頸。軍士於袁術貼身錦盒之中,搜出傳國玉璽一方,玉質溫潤,上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乃是昔日質押孫策、久據不還之至寶。太史慈得璽,小心收妥。諸事既定,太史慈整頓兵馬,押送降卒,擬回壽春向玄德復命。行至中途,方知壽春已被夏侯淵襲取,徐州盡失,主公已敗走汝南。慈不敢貿然進兵,遂引兵往徐州而去。
且說彭城城中,田豫、糜竺、國淵、羊衜等文臣聚於府衙,共議局勢。遲遲不見主公回軍,曹軍又不斷調兵往下邳方向,彭城已成孤城。眾議以彭城兵微將寡、外無援軍,不可死守,當棄城保全生力及眾家眷。糜竺獻計曰:「昔年主公在彭城,為呂布所逼,陸子健獻計效漢高祖滎陽突圍之計,命人喬裝誘敵,自引輕騎突圍投許昌。今日我等亦可效此法:遣一將率軍在北門佯裝突圍,吸引曹軍,其餘人等護著家眷,從南門悄悄出城,往東海而去。東海乃某故里,糜氏宗族皆在彼,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可暫棲身。「眾人稱善。管亥在側,聞言曰:「某願為疑兵,率本部軍馬在北門佯攻,掩護眾人及家眷出城。「田豫曰:「將軍小心。「管亥點頭。
當下眾人分頭準備,收拾行囊細軟,城中眾人家眷皆收拾停當,其中亦有呂布、陳宮所留妻小,亦在其中。是夜三更,管亥率本部軍馬,大開北門,吶喊著衝出城去。曹軍聞城中出兵,果然調兵往北門堵截。趁曹軍皆在北門之際,田豫率二千軍馬護送一眾文臣家眷,悄悄從南門出城,人銜枚、馬裹蹄,不舉火把,不發一聲,趁著夜色,往東海方向疾馳而去。管亥在北門外與曹軍廝殺一陣,料田豫等已走遠,遂率軍且戰且走,引殘兵投別處去了,不題。
正是:僭號妄為終授首,奔波功業又成空。
畢竟玄德敗走汝南後如何收拾殘部,陸易在鄴又能設何計脫身,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