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袁紹遣上將顏良為先鋒,統十萬大軍圍攻白馬,白馬守將連連告急,早有探馬星夜奔入許都。操聞報,聚眾將商議,親提精兵五萬,往白馬迎敵。大軍行至白馬城下,遙見河北軍馬漫山遍野,寨柵連綿十餘里,旗幟森嚴,戈甲耀日。顏良頭戴紫金冠,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騎一匹炭心紅鬃馬,立馬陣前,威風凜凜。
操出馬立於門旗之下,遙望河北營陣,回顧左右諸將曰:「河北人馬,如此雄壯!」眾將聞言,皆有懼色。
時帳下有呂布舊將宋憲、魏續,自下邳降曹以來,未立寸功,正欲尋機自效。宋憲見眾將皆有懼色,便綽槍上馬,直出陣前,搦顏良交戰。顏良大喝一聲,揮大刀來迎。二馬相交,戰不三合,顏良手起刀落,斬宋憲於馬下。操大驚。魏續與宋憲同為呂布舊部,交誼甚厚,見同伴頃刻殞命,心中大怒,縱馬挺矛,徑奔顏良。兩馬相交,只一合,顏良劈刀橫掃,將魏續連人帶甲劈翻在地。河北軍齊聲吶喊,聲震原野。
操見連折二將,回顧左右曰:「誰敢再敵顏良?」徐晃應聲而出,手持開山大斧,直取顏良。二人斧來刀往,戰二十餘合,徐晃氣力不加,撥馬敗歸本陣。曹營諸將,盡皆栗然,無人再敢出馬。
操見顏良勇猛,帳下諸將皆非敵手,心中憂悶。程昱進曰:「主公,帳下諸將,無人可敵顏良。非雲長不可。」操曰:「吾恐雲長立功之後,便辭我而去。」程昱曰:「劉備現今寄身河北,依附袁紹。若雲長斬顏良,袁紹必怒,定殺玄德。玄德既死,雲長何所歸乎?」
操聞言大喜,即刻遣人親召關羽出陣迎敵。須臾,關羽披掛整齊,跨赤兔寶馬,提青龍偃月刀,緩步出至陣前。操指麾河北陣前,謂雲長曰:「彼麾蓋之下,繡袍金甲、立馬端坐者,乃是顏良。此人勇武兇悍,將軍不可小覷輕敵。」
雲長舉目望之,神色淡然,全無懼色,挺身拱手請戰曰:「某觀顏良,如插標賣首耳!願即刻出馬,斬其首級,獻於丞相!」操急誡曰:「雲長休得大言,敵將兇悍,務必謹慎對敵!」
言罷,雲長奮然上馬,倒提青龍寶刀,赤兔馬追風逐電,單騎直衝河北大陣。河北軍兵密布如潮,見一將單騎驟至,氣勢如虹,皆紛紛驚懼避讓,無人敢上前阻攔。
顏良立於麾蓋之下,正欲開口問話,未及出聲,赤兔馬速度絕塵,已然衝到面前。雲長手起刀落,勢若風雷奔襲,顏良措手不及,早被一刀斬於馬下。首級落地,屍身翻落馬下。雲長從容下馬,取顏良首級,拴於馬項之上,勒馬橫刀,徑直歸陣,來去自如。此時兩軍將士,盡皆愕然。河北軍馬見主將瞬息授首,盡皆呆立,莫敢動作;曹軍士卒亦瞠目結舌,駭然失色。
河北兵將遂大亂,曹軍乘勢攻擊,死者不可勝數,馬匹器械,搶奪極多。關公縱馬上山,眾將盡皆稱賀。關公獻首級於操前。操曰:「將軍真天神也!」關公曰:「某何足道哉!吾弟張翼德於百萬軍中取上將之頭,如探囊取物耳。」操大驚,回顧左右曰:「今後如遇張翼德,不可輕敵。」令寫於衣袍襟底以記之。
後人有詩三首,贊關公單騎斬顏良之勇:
其一:
赤兔追風踏敵疆,青龍偃月耀寒芒。
萬軍陣里無人擋,匹馬須臾斬上將。
其二:
河北雄兵列似山,顏良豪氣震河間。
雲長一出風雲定,頃刻摧鋒破萬關。
其三:
睥睨敵營若等閒,單軀赴險氣凌天。
一刀梟首驚諸將,千古神威冠武筵。
話分兩頭。且說曹操與袁紹相持官渡,許都及中原諸道皆布重兵,關卡林立。陸易脫身鄴城,知正南官道儘是曹軍防線,不可輕行,遂與牽招定計,舍正道而趨險途,西向繞行黎陽渡口渡黃河,轉至嵩山以南,循豫、荊交界荒僻山路,輾轉南奔汝南。
陸易自乘駿馬,護持家眷車仗,晝夜提防,不敢稍怠。行至魯陽地面,此處峰嶺連綿,古木參天,山路幽深,最易藏伏人馬。牽招久歷行伍,見地勢險惡,心下警惕,隨遣數名精幹斥候,先往前路探聽。
斥候領命疾馳,轉過一道山樑,忽見密林之中屯有一彪人馬正在歇息。為首之將白盔白袍,銀槍耀雪,氣度凜然,正是常山趙子龍。斥候不識其面,又因地近曹軍轄地,只道是賊寇伏兵,大驚,急撥馬奔回報知。
彼時趙雲自易京兵敗之後,辭別河北,一路南下尋訪玄德。正屯兵魯陽山中,早已覷見遠處有人窺望。亂世行路,處處危機,子龍疑是賊寇細作,當即率麾下白馬義從殘部,循跡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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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招聞報,即刻傳令列陣,刀槍出鞘,弓弩上弦,嚴陣以待。俄見趙雲引兵衝出密林,牽招以為曹軍來犯,更不遲疑,催馬挺槍,直取子龍。趙雲見對方兵刃相向,亦橫槍策馬,挺身迎戰。
兩馬相交,雙槍並舉,一來一往,斗經五六合,不分勝負。
陸易立馬陣前,初時塵土瀰漫,難辨面容。見二人酣戰不休,心下疑惑,遂策馬趨前,凝神細看,認得是常山趙子龍,急高聲喝止曰:「來將莫非常山趙子龍乎?」
趙雲聞聲,收槍勒馬,抬眼觀望,認得是玄德舊部陸易,大喜過望,策馬近前,翻身下馬行禮。
陸易慌忙下馬扶起,問其緣由。子龍長嘆曰:「昔日某追隨公孫瓚,奈何其剛愎自用,不納忠言,終致易京兵敗,自焚而死。河北既平,某無主可依,只得收攏宗族親友、白馬義從殘部,南下尋訪玄德公。不意途聞徐州陷落,主公離散,進退無路,只得輾轉山野。今日見有人窺伺,疑是敵諜,故而追擊,險些同室操戈。」
牽招聽罷,方知是誤會,拱手謝曰:「某不識將軍面目,誤以豪傑為寇敵,貿然交鋒,望乞恕罪。」
趙雲笑而還禮曰:「亂世征途,各存戒備,何足掛懷。」
陸易曰:「子龍將軍勿憂,主公不久便至汝南,我等此番南行,正是前往汝南聚義,專候主公。」
趙雲聞得主公有蹤,心中大慰。當下兩軍合為一隊,牽招照舊護持車仗,陸易與趙雲並馬而行,共敘別後之事,一同望汝南進發。
不數日,陸易、牽招會同趙雲部曲,護全家眷輜重,抵達汝南城下。此時玄德尚未到汝南,城中只有張飛、張遼、高順三將鎮守。三將聞陸易、子龍自河北脫險來歸,盡皆欣喜,齊齊出城迎接。舊友重逢,亂世得聚,喜不自勝。
寒暄已畢,陸易環顧諸將,獨不見太史慈、糜竺、田豫、簡雍諸人,心下疑惑,遂問其下落。張飛、張遼等相視嗟嘆,皆言徐州兵敗之後,眾人四散失聯,數月杳無音信。
陸易即刻遣精細斥候分路尋訪。忽一日,管亥率數十人馬,在外得知眾人在汝南,遂趕來聚義,陸易問其,可知田豫、糜竺等人下落,管亥以彭城陷落之事告知,陸易聞之大喜,遂派人往東海迎接諸人。
原來當日徐州傾覆,文武離散,田豫、糜竺等人一眾無路可投,盡數輾轉奔至東海,途中遇到太史慈所率兵馬,遂依糜竺故里暫避。眾人團聚一處,收攏殘卒,安頓家眷,日日探聽玄德音訊。及見陸易所派信使,邀眾人前去,眾人喜出望外,即刻整頓行裝,太史慈自領麾下精銳騎射營,攜田豫、簡雍、國淵、糜氏兄弟等及各家眷部曲,晝夜兼程,奔赴汝南。
不旬日,太史慈一行抵達汝南。陸易、張飛、張遼、高順、牽招、趙雲等齊齊出城迎接。舊友重逢,亂世得聚,喜不自勝。寒暄已畢,眾人入城,各訴別後艱苦。閒談之間,太史慈等方知陸易此番自鄴城脫身,更於河北得配甄氏千金,良緣締結。一眾文武無不驚喜,紛紛稱賀。張飛性子最直,大笑曰:「子健好造化!亂世之中得此佳人,當設宴賀我等!」諸人盡皆附和。陸易含笑應下。
正談笑間,陸易謂眾人曰:「主公在河北,雖寄身袁紹帳下,然某脫身之時,主公曾密言,不日便設計離開河北,來汝南與我等相會。「張飛聞言,大喜過望,心焦難耐,次日便引數十騎出城,往北而去,日日在官道上瞭望遠迎,只盼玄德車駕早至。
一日,張飛引騎巡至豫州譙郡地面,正行間,忽聞林間傳來呻吟之聲。張飛策馬入林尋之,見一少女坐在樹下,腳踝被樹枝刺傷,血流不止,身旁散落柴薪,顯是砍柴時不慎受傷。少女見一彪形大漢驟至,面露驚懼。張飛上前曰:「小娘子休怕,某乃劉玄德麾下張飛,不是歹人。「遂取出金瘡藥為她敷上包紮。少女感其相救,連聲道謝。張飛見她腳踝受傷,行走不得,孤身一人在山中,心中不忍,遂將她扶上戰馬,自己牽馬步行,帶回汝南城中安置。
回到汝南,陸易、趙雲等聞張飛救回一女子,皆來探望。問其姓名來歷,少女斂衽答曰:「小女子姓夏侯,乃沛國譙縣人氏,因戰亂與家人失散,獨居林中,砍柴為生。今日蒙張將軍相救,感激不盡。「趙雲聞她姓夏侯,又是譙縣人氏,遂問曰:「小娘子莫非與夏侯將軍有親?「少女低頭答曰:「夏侯淵乃小女子從父。」
眾人聞言,盡皆驚訝。孫乾蹙眉曰:「夏侯氏乃曹操麾下夏侯淵侄女,安置在城中,恐有不妥。「陸易擺手曰:「亂世之中,她一個弱女子與家人失散,無依無靠,翼德救她回來,安置城中養傷,有何不妥?何況她既在我汝南城中,便是我等客人,豈有拒之門外之理?「遂將夏侯氏安置在城中僻靜院落,命人好生照料。
且說陸易自汝南聚義以來,日日整軍經武、治理民事,然心中常念一事。昔年蔡邕伯喈,當世大儒,藏書四千餘卷,皆天下孤本,後因李傕郭汜之亂,散佚殆盡。陸易素好典籍,每念及此,常自嘆息。今蔡文姬在汝南城中,陸易心念蔡邕遺作,或可憑文姬記憶,抄錄傳世。
一日,陸易備了禮物,親往蔡文姬居所探訪。時文姬在汝南,由糜竺照拂,居處雖簡,卻也清靜。文姬聞陸易至,慌忙出迎,斂衽行禮曰:「妾身流落異鄉,蒙使君照拂,感激不盡。今日使君親至,妾身何以克當。「陸易連忙扶起,溫言曰:「夫人乃蔡大家之女,當世才女,易素所敬仰。今日特來拜訪,有一事相求。「
二人分賓主坐定,陸易曰:「昔年令尊蔡伯喈先生,藏書四千餘卷,皆天下孤本,後因戰亂散佚,世人莫不惋惜。夫人自幼隨侍令尊,博覽群書,不知尚能憶得令尊遺作幾否?「
蔡文姬聞言,垂淚曰:「先父藏書四千餘卷,流離塗炭,罔有存者。妾自少隨父讀書,過目成誦,今所誦憶,尚有四百餘篇,雖不及先父藏書十之一二,然皆心血所存。「
陸易聞言大喜,起身拱手曰:「夫人記憶超群,竟能憶得四百餘篇,此乃天下之大幸也!蔡大家遺作,賴夫人而傳,功莫大焉!「遂命人取來紙筆,請文姬繕寫。文姬應允,曰:「妾聞男女之別,禮不親授。乞給紙筆,真草唯命。「陸易然之,遂命人將紙筆送至文姬居所,由其獨自繕寫。
自此,蔡文姬每日閉門繕書,將所憶蔡邕遺作,一一錄出。陸易不時遣人送衣食問候,待其繕寫完畢,再命人抄錄傳世,不在話下。
一日,陸易與糜竺閒談,問及文姬近況。糜竺嘆曰:「文姬夫人每日繕書,雖清苦卻也安然。只是有一事,竺觀之已久,不敢不言。「陸易問曰:「何事?「糜竺曰:「文姬夫人時常問起,當年在泰山郡救她之人,張文遠將軍近況如何。竺初時只當是尋常感激,後見她每每問及,神色有異,似是……似是心系張將軍。「
陸易聞言,心中一動,沉吟良久。他想起張遼至今尚未婚配,文姬雖曾嫁衛仲道,然衛仲道早亡,文姬守寡多年。二人一個是當世虎將,一個是曠世才女,若能撮合,也是一段佳話。且文姬心系張遼,張遼當年救她,想必也有幾分情意。陸易心中已有計較,卻不露聲色,只謂糜竺曰:「此事我已知之,且待主公回來,再作計較。「糜竺頷首,不再多言。
卻說關公解白馬之圍後,又在陣前誅殺文丑,威震河朔,曹操表奏朝廷,封羽為漢壽亭侯。爾後關羽得知劉備下落,遂將所賜金帛盡數封存府庫,高懸漢壽亭侯印於堂前,掛印封金,拜辭曹操,護甘、糜二夫人車仗,離許都,千里尋主。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途中又收周倉、廖化於麾下,迤邐向北而行。
雲長一路奔波,至冀州魏郡界首關定莊,駐馬歇息,打探玄德蹤跡。孫乾素為玄德奔走,探知關羽在莊,星夜往見,備言玄德已脫身袁紹帳下,正向界首而來。關公大喜,留莊中靜候。
未幾,劉備脫身河北,輕騎南行,趕至關定莊。關羽望見兄長車塵,急出莊跪拜迎候。兄弟闊別日久,一朝相見,執手垂淚。莊人關定,素重忠義,令其子關平出拜。關羽愛其敦厚英武,遂收關平為義子。兄弟相會既畢,合兵一處,帶關平、周倉、廖化一眾,辭別關定莊,徑向南往汝南進發。
不日,劉備、關羽引部眾抵達汝南城下。張飛、陸易、趙雲、太史慈、田豫、張遼、高順、管亥、糜竺、簡雍、國淵等盡出城迎拜。桃園三兄弟睽違日久,今日汝南再會,執手相看,皆有淚痕。趙雲千里輾轉,赤心不改;陸易歷險脫身,終返主側;太史慈、張遼、高順、管亥忠烈依舊;田豫、牽招河朔舊交,同心拱衛;糜竺兄弟、簡雍、孫乾、國淵奔走患難,不離不棄。又有關平、周倉、廖化新附,一時帳下文武畢集,將士齊心。
入城之後,眾人各訴別後艱苦,不勝唏噓。正談笑間,陸易起身謂玄德曰:「主公,臣有二事,需主公做主。「玄德曰:「子健有何事,但說無妨。「陸易曰:「其一,翼德前番出城遠迎主公,於譙郡山中救得一女子,乃夏侯淵侄女,因戰亂與家人失散,獨居山中。翼德見其可憐,帶回汝南安置。臣觀此女端莊溫婉,與翼德正是般配。翼德年已三十有餘,尚未婚配,此女亦無依無靠,若能成其好事,也是一段佳話。「
玄德聞言,大喜曰:「三弟竟有此等奇遇!甚好甚好!那第二件呢?「陸易曰:「其二,文遠將軍至今未娶。昔年在泰山郡,文遠曾救蔡邕之女蔡文姬於胡騎之手。後文姬隨糜先生到汝南,繕寫先父遺作,臣觀其時常問起文遠近況,似是心系文遠。文遠虎將,文姬才女,二人若能婚配,堪稱天作之合。臣本欲待主公回來再作計較,今主公既至,敢請主公做主。「
玄德聞言,撫掌大笑曰:「妙極!妙極!翼德與文遠,皆是我麾下棟樑,今各得佳偶,實乃大喜之事!孤今日便為這兩對新人做主成婚!「遂命糜竺籌備婚事,擇吉日,為張飛娶夏侯氏、張遼娶蔡文姬。關羽、趙雲等眾將聞言,盡皆歡喜,紛紛向張飛、張遼道賀。張飛被眾人圍著,面紅耳赤,搓手不語;張遼亦神色赧然,連連拱手稱謝。
不數日,吉日已至。汝南城中張燈結彩,鼓樂喧天。玄德親自主婚,關羽為贊禮,眾文武齊集府中,共賀兩對新人。張飛身著大紅喜服,雖面帶憨笑,卻也顯得英氣勃勃;夏侯氏鳳冠霞帔,眉目溫婉,嬌羞不語。另一邊,張遼一身錦袍,英武端方;蔡文姬身著嫁衣,才貌雙全,眾人見了,無不稱羨。拜堂已畢,送入洞房,眾將開懷暢飲,盡歡而散。自此,張飛與夏侯氏、張遼與蔡文姬,各成眷屬,軍中上下,無不歡喜。玄德見麾下人才濟濟,將士齊心,又喜二弟三弟各得佳偶,數年屢敗屢奔、基業盪盡之鬱結,一朝盡散,復興漢室之志,愈發堅定。
卻說玄德既駐汝南,遂命人清點各營兵馬。時有汝南黃巾舊部劉辟、龔都,聚眾數千,聞玄德仁德廣布,率眾三千餘人來投。玄德命其仍領舊部,隨營聽用。當下各營兵馬總計一萬八千餘人,內有張遼并州狼騎、高順陷陣營、太史慈騎射營、趙雲白馬義從等精銳,軍容整肅。
一日,玄德聚眾商議守備安民之策。玄德曰:「今我等復聚汝南,然根基未穩,糧草不繼,諸公以為當如何?」
陸易對曰:「主公,汝南久經兵燹,田地荒蕪,人口流散。今我軍雲集,糧秣皆仰給周邊郡縣,非長久之計。昔漢武帝行屯田之法,以兵養兵。今汝南荒田甚多,不若分軍屯田,且耕且守,一則充軍糧,二則安百姓,三則收民心。臣所著《明世要覽》農政篇載有代田、區種之法,及興修水利、漚糞肥田之術,行之可使畝產倍增。」
玄德然之,即命陸易總領屯田事務,分撥各營士卒,除守城、操練者外,盡赴城外荒田開墾。玄德亦親引親兵下田耕作,與士卒同甘共苦。百姓見玄德如此,皆感其仁德,流散者紛紛返鄉復業,汝南境內,處處聞耕織之聲。
當年秋收,屯田所獲已可支半年軍糧,百姓亦得溫飽。
卻說玄德在汝南屯田興兵、廣施仁政,消息漸傳至徐州、廣陵一帶。舊日徐州帳下文武,多有不願事曹者,聞玄德聲勢復振,紛紛舉家來投。袁渙、張紘、徐宣三人相約結伴,攜宗族家眷、部曲賓客,輾轉數百里,間關來投。
玄德親自出城迎接,各授官職:袁渙為州學祭酒,掌教化;張紘仍為記室參軍,掌文書檄令;徐宣為巡行從事,糾察吏治。數人各展其才,汝南民政治理得井井有條,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至此,玄德坐擁汝南一郡,兵精糧足,文武齊聚,內政修明,百姓歸心,聲勢復振。
話分兩頭。卻說曹操與袁紹對峙官渡,兩軍相持不下,忽有許都細作星夜來報,言車騎將軍董承、王子服、種輯、吳碩、吳子蘭等暗結黨羽,欲謀作亂,有盟書義狀為證。操聞報大驚,留曹洪、荀攸守官渡大營,自引親軍星夜回許都。
操回許都,即命許褚引軍圍董承府第,將董承並全家拿下,又分頭收捕王子服等四人,下獄拷問。董承初時抵賴,後有家奴秦慶童出首作證,又於董承臥房暗閣中搜出義狀,上有劉備、馬騰等名字。操見詔大怒,指宮闕而罵曰:「吾以誠心待汝,汝竟欲害吾!」遂命將董承等五人並全家老小,盡皆斬於市曹,死者七百餘人。董承之女董貴妃,懷五月身孕,操亦命人勒死於宮門外。
時有董承帳下心腹小吏,姓張名健,素懷忠義,當日聞變,急將衣帶詔,貼身衣內,縋城而出,星夜逃出。聞玄德在汝南聚義,徑投汝南來見。
卻說玄德正與陸易、張紘等在廳上議事,忽報有許都來人,自稱董承府中吏,有要事求見。玄德急命傳入。張健入見,拜伏於地,哭曰:「董國舅事發,已被曹賊滿門抄斬,小人冒死逃出,特攜天子衣帶詔來見使君!」遂取出懷中詔書,雙手呈上。
玄德聞董承死,早已淚下,及接詔書,展開看時,見乃是昔日在許昌所見獻帝血字,言曹操欺君罔上、專權亂政,命天下忠義之士共討之。玄德讀罷,伏地大哭,再拜受詔,命左右設香案供奉,率文武望闕而拜,玄德幾度欲率軍殺往許昌,欲救國難,皆被陸易、張紘勸阻。
卻說操既殺董承等,正查搜餘黨,忽有探馬報入府來,言董承帳下有漏網心腹吏,懷揣衣帶詔副本,星夜逃往汝南,投奔劉備去了。操聞報大怒,傳令整點軍馬,欲親征汝南。忽又有流星馬飛報,言袁紹親提河北大軍,傾巢而來,官渡前線危急。操只得暫止親征,命曹仁為大將,引兵三萬,星夜往汝南征討劉備,務要生擒劉備,獻於許都。
早有細作報入汝南,說曹仁引兵三萬,殺奔新蔡而來,欲渡洪河,兵勢甚銳。玄德聞報,急聚眾將議事。玄德曰:「曹操遣曹仁引兵三萬來犯,諸公以為當如何迎敵?」
張飛奮然出曰:「哥哥何必多憂!曹仁匹夫,有何懼哉!待俺引三千精兵前去,殺他個片甲不回!」玄德曰:「翼德不可輕敵。仁乃曹操族弟,勇冠三軍,性烈如火,久歷戰陣,非等閒之輩。」
張飛方欲再言,陸易在旁出班對曰:「主公,曹仁遠來疲敝,又欺我軍新聚,必生驕心。某有一計,可破曹仁,只借新蔡洪河之地利,以正合,以奇勝,管教他有來無回。」
玄德曰:「子健有何妙計,細細講來。」
易曰:「仁恃勇輕敵,見我兵少,必強渡洪河來戰。可令高順領陷陣營八百,輔以蹶張弩手五百,伏於洪河南岸堤後,待曹軍半渡之時,弩箭齊發,陷陣營順勢沖陣,先挫其銳氣;張遼領并州狼騎兩千出左翼,太史慈領騎射營兩千出右翼,各繞至洪河南岸上下游兩側,待曹軍攻陷陣營時,從兩翼截殺;張飛、趙雲各領三千步兵,從洪河下游渡口過河,待其敗退,斷其歸路。主公自引大軍在後接應,曹仁必敗。」
玄德頷首曰:「子健之計,甚合吾意!」遂依計而行,命各將依令分頭準備,只留糜竺、張紘、袁渙等守汝南城。
卻說曹仁引兵三萬,望汝南而來,一路連下數座小縣,兵至新蔡洪河北岸紮營。曹仁謂左右曰:「劉備鼠輩,新聚烏合之眾,何足道哉!吾大軍一到,必當一鼓而下,生擒大耳賊獻於曹公。「李典進曰:「將軍不可輕敵。劉備帳下多有謀臣勇將,洪河水勢雖緩,若我軍渡河之時,彼半渡而擊之,恐有失。不若先遣哨探探聽虛實,再做計較。」仁怒曰:「曼成何如此膽怯!劉備新敗之兵,軍心未穩,縱有幾個勇將,又何足懼!吾明日便引大軍渡河,直搗汝南!」遂不聽李典之言,下令次日全軍渡河。
次日,曹仁引軍渡河,船筏並進,旌旗蔽日。軍才半渡,忽聞南岸一聲炮響,堤後伏兵齊出,為首大將正是高順,五百蹶張弩手一齊放箭,箭如飛蝗。曹軍在河中,船筏傾覆,中箭落水者不計其數。
曹仁在北岸見了,大怒,催促後軍速渡,親自擂鼓督軍。曹軍拼死衝上南岸,列成陣勢,與漢軍交戰。高順引陷陣營死戰,無不以一當十,曹軍死傷甚眾,始終不得破漢軍方陣。
戰至午時,曹軍銳氣漸挫,士卒皆有倦色。忽地左右兩側喊聲大震,張遼引并州狼騎從左翼殺來,太史慈引騎射營從右翼殺來,兩路騎兵直衝曹軍側後。太史慈騎射營在馬上亂箭齊發,曹兵應聲而倒;張遼并州狼騎個個驍勇,長槍到處,人仰馬翻。
曹軍腹背受敵,頓時大亂。曹仁見狀,急令退兵,望洪河北岸而走。怎奈陣腳已亂,兵卒各自逃生,自相踐踏,死者無數。曹仁引李典、樂進死戰之下,引著敗兵乘船往北岸退去。
方渡過河水,忽聽得一聲炮響,左邊張飛、右邊趙雲,各引三千兵馬殺出,截住去路。張飛丈八蛇矛亂舞,大喝曰:「曹仁匹夫,哪裡走!」趙雲銀槍如雪,在曹陣中往來衝突,如入無人之境。後面劉備、陸易引大軍追來,四面夾攻,曹軍走投無路,紛紛跳入洪河逃命,淹死者不計其數。
曹仁見勢不妙,與李典、樂進拼死殺出重圍,望許都而去。漢軍追殺二十餘里,斬首萬餘級,繳獲糧草器械、馬匹甲冑無數,又得降兵數千,大勝而回。
且說玄德大破曹仁,得勝回汝南,百姓扶老攜幼,出郭迎接,歡聲震地。玄德入城,先出榜安民,再大賞三軍。
玄德曰:「吾恐景升不容,奈何?」
張紘曰:「景升素好虛名,又畏曹操。主公以仁義著於天下,往投之,彼借為北藩,正合其意,斷無不容之理。」
孫乾亦出曰:「某願往襄陽,陳明利害,必使接納。」
玄德大喜,遂遣孫乾為使,星夜赴襄陽,拜見荊州牧劉表,求一屯兵之地。
正是:血詔傳揚忠義顯,洪河破敵威名揚。
畢竟劉備派孫乾出使劉表之後,劉荊州能否接納,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