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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甘興霸錦帆橫江 陸子健巴丘築城

2026-09-17 02:24:37 作者: 北地小吏

  卻說陸易船隊方離江夏水域,行至一處蘆葦叢生的江灣,忽聽得江面一聲鑼響,蘆葦叢中驟然殺出數十艘快船,船上皆執刃悍匪,錦帆飄揚,箭在弦上。為首一虬髯大漢立於船頭,手提鋼索,大喝道:「過路商旅,留下買路財,饒爾等不死!「話音未落,賊船箭如雨下,前隊數艘小艇已中箭起火,船隊一時大亂。

  此寇非是旁人,乃巴郡甘寧,字興霸。少負膂力,好遊俠,只因亂世無途,遂聚亡命之徒橫行長江,專掠江上商旅。麾下有眾數千,戰船百艘,舟上盡張錦繡風帆,江湖號為「錦帆賊「。寧驍勇善戰,深諳水戰,弓馬冠絕江漢,往來商旅、州郡官兵,皆不敢當其鋒。寧身長八尺,形貌魁梧,面如虎豹,目若朗星,平日披髮懸鈴,背弓執索,一身悍烈之氣,凜然逼人。每至江上,鈴響風動,百舟皆避。

  當日江上舟船望見陸家大陣,盡皆斂帆避道。獨江夏蘆盪深處,甘寧率百艘錦帆快船潛伏窺望。身旁頭目見對方樓船巍峨、舟陣嚴整,皆有怯意,諫曰:「此非尋常商賈,觀其部伍規制,乃是江東世族部曲,甲仗齊備,勢不可當,不如避之。「

  寧笑曰:「汝等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巨艦雖壯,船體笨重,行船遲緩。我等以百艘輕舟,避強擊弱,專襲外圍糧舫,速戰速退,必獲大勝。吾縱橫江上十餘年,大族艦船滿載財貨,乃是千載難逢之利,豈可錯失?「眾賊畏服甘寧勇武決斷,聞言皆諾,各整兵刃,伏船待命。

  彼時江風漸盛,陸家船隊行速放緩。高大樓船擋風阻浪,後側輜重運舸漸落陣後,與主力艦陣脫節,露出破綻。甘寧窺準時機,腰間銅鈴陡然一響,清鳴劃破江天!百艘錦帆快船齊齊從蘆盪殺出,錦帆翻飛、輕舟似箭,分為四隊,直撲船隊後隊落單貨舸、糧舫。

  剎那間江面鼎沸、浪濤翻湧。錦帆賊久習水戰,快船貼近陸氏船身,賊眾攀舷而上,勢甚猛。船上留守皆是尋常莊丁、隨行雜衛,猝不及防,倉促格擋,抵擋不住。頃刻間賊眾斬殺數名守卒,占了兩艘貨舸,正要扯帆轉舵,劫走船隻。

  內艙之中,大喬、甄宓、小喬並橋玄皆在。甄宓聽得外面喊殺震天、箭矢破空之聲,花容失色,緊緊握住大喬的手。大喬雖也心驚,強自鎮定,低聲曰:「妹妹莫怕,有子健和子義在,必無大礙。「小喬聽得甲板上太史慈大喝之聲,心中牽掛,便欲出艙查看,大喬一把拉住,搖頭曰:「刀槍無眼,你出去反添亂。「橋玄在旁捻須不語,神色倒還鎮定。

  主船樓中,陸易聞得後隊喊殺之聲,登樓一望,見賊舟專襲糧舫、來勢甚急,即刻傳令曰:「後隊遇襲,兩翼鬥艦按預定之策殺出!中軍樓船穩住陣腳,不得妄動!「又令旗語傳命各艦,鳴鼓示警。

  號聲方落,兩翼早有八艘鬥艦齊齊殺出,橫列江面,堵住賊眾退路。但見艦上水兵軍容甚整,人人披甲執銳,列於舷側,一聲令下,萬箭齊發,箭如雨下。群賊猝不及防,紛紛回艙避箭,進退不得。原來陸易臨行時,料定江路多寇,暗授陸遜計策:遇賊鳴鼓為號,兩翼鬥艦即出,斷賊退路,前後夾擊。

  甘寧在後船望見麾下眾人被圍,進退無路,非但不引兵救援,反倒眼中精光一閃,狠厲本性畢露。他料定前部被圍,對方主力必在外圍堵截,主船反倒空虛,當即率數艘錦帆快船,撇開外圍戰局,直撲主艦,欲擒賊先擒王。

  陸易在船樓上望見甘寧不救前部、反率數舟直撲中軍,冷笑曰:「此賊欲擒賊先擒王!「即刻傳令:「艙中伏兵準備,放其登船,關門打狗!「又令甲板守卒佯作慌亂,誘敵深入。

  快船貼近船身,眾賊擲飛索搭住船舷,紛紛攀援而上,甘寧當先縱身一躍,落於甲板。

  此時船艙之內暗藏披甲精銳齊齊殺出,甲杖鮮明,片刻列成陣勢。守卒持盾列舷、短兵相接,壓住登船賊眾。錦帆賊向來靠偷襲亂戰取勝,從未遇此等軍紀森嚴、甲械精良之正規部曲,方才登船逞凶之徒,片刻之間被殺得節節敗退,落水負傷、折損無數,攻勢被遏,再難寸進。

  甘寧在後陣望見軍陣,臉色驟變、暗暗心驚。本以為只是商賈大戶、護衛孱弱,可一戰掠取,誰知對方守而不亂,進退有法,絕非尋常士族部曲,實乃善戰勁旅。

  甘寧自負江上無敵,不肯退走,乃喝道:「哪個敢來決一死戰?「

  太史慈按戟大喝曰:「何處狂徒,速速退去,免傷性命!「

  甘寧見有人攔阻,更不答話,揮索便攻。太史慈亦持畫戟相迎,二人船頭大戰一處。一來一往,一去一回,戟索交鋒,風激浪涌。甘寧招式剛猛,儘是江上搏殺狠厲之術;太史慈戟法精純,攻守兼備,穩如泰山。二人酣戰五十餘合,棋逢對手,不分勝負。



  甘寧酣戰之間,餘光瞥見登船賊眾盡皆被擒,心中愈驚。再觀太史慈氣宇凜然、武藝卓絕,艙口所立之人溫潤藏鋒、氣蘊山河,身側年少沉穩、風骨不凡,皆非俗人商賈之相。

  甘寧心知勢窮力竭、再無勝算,強戰必敗,當即虛晃一招、跳出戰圈,朗聲喝曰:「且住!觀爾等氣度武藝,絕非尋常商旅!江上混戰徒傷和氣,某平生專精弓馬、百步穿楊,爾敢以箭法定輸贏否?我若輸,即刻讓路退走;爾若輸,留下一半船貨盡歸於我!「

  太史慈聞言,心中微動。彼時江上眾人,皆不識此寇真實名號,只當是江上巨盜。唯獨陸易立於船側,觀其披髮豹目、腰懸銅鈴、錦帆為號,心中早已瞭然:此人正是縱橫江漢、大名鼎鼎的錦帆賊甘寧,甘興霸!久聞其名,今日方見真身。

  太史慈本就弓馬嫻熟,遍歷沙場罕逢敵手,今日遇此悍寇,反倒起了切磋較技之意,當即慨然應曰:「大丈夫技高為尊、勝負憑本事,便陪汝一試!「

  時江風浩蕩、清波卷浪,岸畔長林之中,野鳥盤旋翻飛、往來不息。甘寧自負弓箭冠絕江漢,先取腰間硬弓、搭銳利長箭,凝神定氣。待一鳥低空掠過,手腕一抖、弓弦嗡鳴,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飛鳥胸腹,野鳥應聲墜落。賊眾見狀,轟然叫好。

  太史慈旁觀不語、神色淡然。彼時江風驟起,甘寧座船頭錦帆被狂風扯得烈烈作響,帆繩緊繃晃動、飄忽不定,極難瞄準。太史慈氣定神閒彎弓搭箭、眼如流星,鎖定晃動帆繩,錚的一聲銳響,箭矢破空疾至,正中帆繩!只聽嘩啦巨響,整張錦繡風帆驟然脫落、垂落船頭,聲勢駭人、技驚全場。

  甘寧見狀,瞳孔驟縮、愕然良久,棄弓拱手長嘆曰:「吾自負江上圖射無敵,最擅風中取准,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壯士一箭斷帆,神乎其技,甘某心悅誠服、甘願認輸!「

  

  此時陸易緩步而出,立於船頭,氣度沉凝、神色不動。深知甘寧桀驁梟雄、恩怨分明,遂緩緩曰:「人言巴郡甘興霸,身懷熊虎之勇、水戰冠絕江表,乃是天生將才,奈何埋沒草澤、淪落盜途?汝等縱橫江上,威名雖盛,終究是寇盜之名,部眾漂泊無依、朝夕難保。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擇明主、建功業、安百姓、垂名青史,豈可久居水泊,永為匪類,終為世人恥笑乎?「

  甘寧聞言,悚然動容。他縱橫江上為寇十餘年,殺人越貨、劫掠商旅,向來橫行無忌,素來鄙棄書生空談仁義,從未將他人言語放在心上。不曾想這陌生文士,竟能一語道破自己底細、看穿自身處境,一時錯愕不已。然甘寧生性桀驁悍烈、傲骨天生,半生憑刀馬立足,豈會輕易被一席言語折服?心中雖隱隱鬆動、暗生觸動,卻依舊尚存不服,進退躊躇、心緒翻湧。

  陸易察其心念鬆動,已有悔意,便順勢施恩,命左右盡釋擒獲賊眾,不究其罪。又指麾下兩艘糧舫曰:「汝麾下眾人久居江上、流離困頓、衣食無著,今贈汝二艘糧舫,內有一囷存糧,可暫解饑寒。「後世有成語指囷相贈,出於此處也。後人有詩讚陸易之量曰:一囷糧米贈英豪,胸襟如海納江濤。不是將軍能服眾,焉得錦帆早拜朝。

  甘寧縱橫江上多年,向來只有劫掠於人,從未有人待己寬厚如此、施恩不圖回報,心中戾氣盡消、傲氣盡斂,感念萬分。

  陸易遂上前,自報家門曰:「吾乃陸易,字子健,江東人士,今為大漢議郎、左將軍劉皇叔帳下中軍司馬。「言罷,側身指了指身旁挺立的太史慈,續曰:「此乃吾兄,名太史子義,亦為左將軍麾下戰將。「

  說罷,復歸正色,續曰:「左將軍劉備仁德布於四海,心懷天下蒼生,素不拘門第、不咎過往,廣納四方豪傑。但凡江湖豪傑,有歸正立業者,皆能量才錄用、予以前程。汝身負無雙勇力,屈身江匪、虛度韶華,實在可惜。若能幡然醒悟、棄盜歸正,追隨明主建功立業,既可安頓麾下千百弟兄,又可博取功名、垂名青史。「

  甘寧聞言,暗中思忖:原來此人便是陸子健!我久在江漢,早聞陸子健年少奇才、智量高遠,輔佐劉玄德積蓄勢力,乃是當世潛龍之士。難怪此船隊布置森嚴、部曲精整,又有太史慈這般猛將、進退有度,原來是劉備帳下!先前只道是尋常避亂大族,恃勇逞強、貿然劫殺,若非對方心存仁厚、步步留手,錦帆一眾今日必全軍覆沒。此人不記冒犯之罪,反贈糧施恩,真非常人。

  甘寧心下感念其恩,當即拱手深揖,沉聲道:「承蒙先生厚恩開釋,某銘記在心!「陸易知其梟雄心性,遂令其歸去。甘寧領釋歸部眾、載所賜糧舫,率百艘錦帆快船盡數折返水寨。

  且說陸易率眾西行,一路風順,不一日,舟至巴丘地界。陸易昔年讀《水經》《戰國策》諸古籍,早知巴丘為江湖要衝、形勝之地。《水經》載:「江水東至長沙下雋縣,澧水、沅水、資水合東流注之,謂之巴丘。「《戰國策》亦載:「楚得巴丘而拒吳,吳得巴丘而圖楚。「其地扼江湖咽喉,控荊揚門戶,水路四通,進可爭東南,退可屏荊襄,實乃兵家必爭之地。然劉表進駐荊州,重江夏而輕巴丘,僅派數名兵卒屯戍,故此荒廢日久,戶口稀少,僅有漁戶數十家散居江畔,又兼水澤密布、瘴氣時生。今日陸易親至,見其山水形勝,果是不凡。


  但見天朗氣清,雲淡風闊。遠眺群峰疊翠、層巒含秀,近觀江波泱泱、湖光萬頃。洲渚參差,蘆荻蒼蒼,漁舟隱現於煙波,鷗鷺翩飛於水際。山水環抱,風物清嘉,絕無江塞荒蠻肅殺之態。

  舟行不遠,陸易見江口有一處天然水灣,水面寬闊平靜,又有高山為屏,正是泊船好去處,遂傳令船隊駛入灣中,沉錨停船。當日便命軍士上岸,擇高阜處搭設營寨,安頓宗族家眷、輜重糧草,暫做休整。

  營寨初立,陸易入內帳看望大喬、甄宓。二人自離江東,一路風餐露宿、擔驚受怕,面容皆有倦色。陸易心中歉然,執大喬手曰:「夫人苦守吳郡數年,好不容易團聚,又要隨我奔波流離,乃吾之過也。「大喬搖頭曰:「夫君說哪裡話。你我夫妻,自當同甘共苦。「陸易又顧甄宓曰:「妹妹自河北隨我,一路吃了許多苦。「甄宓低聲曰:「能隨在夫君身邊,便是好的。「陸易嘆曰:「待巴丘城池建好,我等便有個安穩立命之處,不必再受流離之苦。「二人聞言,心中皆暖。

  次日一早,陸易攜陸遜、太史慈,引十數名親隨,登山遠望,細觀地勢。但見此山臨江而立,山勢平緩,山頂高曠無水澇之患;山後便是大片平坦曠野,土地肥沃,可辟良田千頃;山前水灣水深浪緩,可容百艘巨艦停泊,天然便是一處良港。更兼此地左有山巒為屏障,右有江湖為險阻,進可順江而下爭東南,退可依湖自固屏荊襄,易守難攻,的是屯兵立業絕佳之地。

  陸易謂二人曰:「我觀此地,依山傍水,進可攻退可守,又有漁耕之利,足可久居。我陸家新離江東,若盡聚新野一隅,久必受制於人。今得巴丘天險,正當紮根立業。我意在此築城建寨,安頓宗族部曲,外則協防荊州江防,內則休養生息,二位以為如何?「

  太史慈曰:「子健所言極是,此地確是根基之地。「

  陸遜曰:「兄長所見,遜深以為然。只是此地初辟,百廢待興,當從何處著手?「

  陸易曰:「當先立營寨,安頓族人部曲,使人心安定;再築碼頭,通江路,使商旅往來、物資可運;然後築城垣,以為久計。城不必大,周回三里足矣,開墾良田,可養萬人。「

  二人聞言,皆稱善。三人遂定下在此築城之策。

  陸易即命人持劉表手書通關文書,往長沙郡及當地縣署通報,言明奉州牧之命屯守巴丘、協防江防。地方官吏見有州牧手書,又聞陸氏是江東望族,哪敢來擾,自是一應便利。

  過了數日,忽有軍士來報,說江上有錦帆快船數艘,求見陸先生。陸易心中一動,即刻傳令請入。

  來人卻是甘寧麾下心腹頭目,入帳行禮,呈上甘寧書信。書中略言:承蒙先生厚恩,贈糧釋眾,某銘記於心。今聞先生在巴丘紮營建城,某縱橫江上多年,於此地水文地勢了如指掌,特繪巴丘附近江湖水圖一幅,又遣熟諳水性的嚮導兩名、工匠二十名、木料百方、石料五十車,聊助一臂之力,望先生勿卻。

  陸易覽書畢,心中大喜,謂陸遜曰:「甘興霸果然恩怨分明!此圖正合我用,這些嚮導工匠、木料石料,更是雪中送炭。「遂厚賞來使,回書致謝,又取錦帛十匹、白銀百兩,托來使帶回贈與甘寧。來使拜謝而去。

  陸遜在旁曰:「兄長,甘寧此舉,足見其歸附之心已堅。「陸易點頭曰:「此人悍勇而有義,若能得他,巴丘江防便穩如泰山。且待他自決,不可強求。「

  得了甘寧所贈水圖、嚮導及諸般物料,陸易便與陸遜、太史慈,在嚮導引領下,遍走巴丘周邊山野水澤,細勘地勢。前後踏勘了十餘日,足跡所至,東至鹿角磯,西至磊石山,南至洞庭湖畔,北至長江北岸,凡山川形勝、水勢緩急、土壤肥瘠、風向水流,皆一一記錄。

  踏勘既畢,三人回營,最終定下規制:城址選在山前高阜,南面臨湖,北倚山巒,東、西、南三面築牆,北面臨山為天然屏障,城周回三里,設東、西、南三門,北門因山而閉;碼頭築在山前水灣,深挖港池,可容百艦停泊,外立水寨,以固江防;市集設在城南門外,臨江近湖,便於商旅往來、漁戶交易;屯田則在山後曠野,引湖水灌溉,先開千頃,可養萬人;又於城東高阜處築閱武點將高台,憑湖臨江,總扼江防。

  陸易安頓初畢,便命陸遜留守巴丘,統領陸氏族人,經營莊田、整訓部眾、安撫流民。又將自身所著《明世要覽》一冊付與陸遜,令其依書理政、屯田治軍,悉心經營。

  陸易執遜手曰:「巴丘之事,盡付於你。記住三句話:屯田練兵,不可妄動;交好荊州官吏,不可生事。「

  陸遜肅容曰:「兄長放心,遜必不負重託。「

  陸易又曰:「你年少有才,我素知之。巴丘之事,凡事可自決,不必事事請示。但若有大事,必當報我。「


  陸遜領命,自去悉心排布,此是後話,按下不表。陸易自攜家眷,並義兄太史慈,登船北進,奔赴新野。

  話分兩頭。甘寧歸回水寨,獨坐帳中,徹夜不眠,輾轉思忖。念己半生流落江湖,嘯聚江上,劫掠為生,刀口舔血、漂泊無依。麾下錦帆兵眾,常年饑寒困頓,無尺寸之地可安身,無固定基業可立足。縱使逞一時悍勇,縱橫水澤,終究是草寇流徒,難登正統,來日終無結局。

  又憶陸易胸襟氣度、慷慨雅量,絕非尋常人物;更聞劉玄德仁德布於天下,志存匡扶漢室,乃亂世少有的明主。若能棄盜從正、投身麾下,一則可洗賊名、脫污籍,二則可令部眾得安身之所、博取功名前程,遠勝終身淪落草莽、老死江湖。

  次日天明,甘寧召心腹頭目議事,表明志向。有猶豫者曰:「我等縱橫江上多年,逍遙自在,何必寄人籬下,受其管束?「寧正色曰:「不然。亂世之中,草寇終無結局,歲歲劫掠,終有敗亡之日。劉玄德仁德,陸子健有容人之量,投之必得重用。我等堂堂男兒,當建功立業、名垂青史,豈肯終身為匪,老死江湖?「眾頭目素服甘寧決斷,皆曰:「願聽首領號令。「

  思慮通透,心意遂決。甘寧當即親筆修書一封,詳述悔過歸誠之心、願盡率部曲投效皇叔、追隨興復漢室之意,遣心腹精細之人星夜馳赴新野,遞書歸降。

  卻說陸易、太史慈歸至新野,安頓好妻小之後,入府拜見玄德。玄德見二人遠道歸來,欣喜不已,當即延入府中落座。左右文武侍立,陸易遂將江東近事大略稟知:孫策遇刺、江東大亂,趁亂舉全族西遷,求劉表劃撥巴丘地界紮根立業,途遇錦帆甘寧,較技施恩、曉以大義,令其傾心歸降,前後始末,簡約述明。

  玄德聽聞前後始末,又得巴丘天險為外援,心中大喜,連聲稱善。

  正言談間,忽有軍士來報,言江上甘寧遣心腹信使持書求見。玄德即刻傳令喚入。信使呈上書信,書中言辭懇切,備陳洗心革面、棄盜歸正之意,願盡率錦帆舊部、戰船舟師,傾心投效,追隨皇叔匡扶漢室。

  玄德覽書畢,撫掌大悅。身旁陸易、太史慈見狀,順勢進言舉薦。

  陸易進曰:「甘寧盤踞江上多年,深諳水文地勢,驍勇善戰、膽略過人,其麾下錦帆士卒儘是久歷風浪精銳水師。今其誠心歸正,舉眾來投,實為吾等水軍天賜助力。巴丘臨江控湖,正需此等熟諳江戰之人鎮守,可大用也。「

  太史慈亦附和曰:「臣與甘寧江上照面,觀其氣度勇力,確是江表悍將,絕非尋常草寇可比。「

  玄德遂下定封賞之令:拜甘寧為前部水軍校尉,授予旗號,仍統領錦帆部曲,令其原地駐守水寨,嚴禁劫掠商賈,不得劫掠百姓;一應水軍調度、江防布置,盡歸陸易節制調遣。信使領命,星夜折返江寨,回報甘寧。甘寧得劉玄德封賞,名正言順、得職有歸,大喜,即刻整肅部眾、修繕水寨,專候陸易調遣。

  時乃建安五年,陸易舉族遷荊、甘寧歸誠效命、巴丘肇基建基,數樁大事,皆成於此歲。

  後人皆知洞庭之濱有岳陽古城、天下名樓岳陽樓,名傳千古,卻少究其本源。當年陸易屯駐巴丘、大興營建,陸遜開荒立城、整軍經武。陸家臨江所築莊台聚落,規制初成、格局方正,歷經世代修葺拓建,遂成後世岳陽城基。而彼時臨江所築閱武點將高台,憑湖臨江、總扼江防,歷朝增修疊築,終成洞庭第一名勝,即後世岳陽樓之基也。

  正是:錦帆橫江逞霸才,一言感化歸塵埃。巴丘肇基千年業,盡在陸郎指畫來。

  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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