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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議南征群臣辯利弊 治巴丘陸遜顯英才

2026-09-24 21:05:33 作者: 北地小吏

  卻說玄德坐鎮新野,整軍經武、修繕吏治,兵甲精整、民心歸附,荊襄以北郡縣皆望風敬畏,聲勢日盛。早有細作報入襄陽,將劉備大興兵馬、整編三軍、積儲糧草、暗蓄實力之事,一一報知荊州牧劉表。

  表聞之,隱隱不安,恐其聲勢過盛,日後難以制衡,一時沉吟不語。表性情溫厚,素來優柔寡斷,念及同宗之情,善待玄德。玄德寄寓荊襄,為其鎮守北疆,劉表一向安心容之。然如今玄德坐擁南陽、新野二地,整軍經武、聲勢漸盛,麾下兵甲齊整、文武雲集,較之往日勢盛數倍。

  正當劉表沉吟之際,交州蒼梧急報驟至。原來蒼梧太守吳巨遣使星夜齎書求援,書中言道:交州士燮發兵攻打蒼梧,占據交州數縣,兵勢浩大,吳巨屢戰不利,困守孤城,勢窮力蹙,懇請荊州速速發兵相救。

  原來蒼梧地處交州北端,與荊州長沙、桂陽接壤,乃交州門戶。昔年劉表遣部將吳巨南下,襲取蒼梧,表奏朝廷,以吳巨為蒼梧太守。吳巨到任後招兵買馬、安撫地方,漸有根基。然交州士燮家族世代經營,士燮為交趾太守,弟士壹合浦太守、士䵋九真太守、士武南海太守,兄弟四人分據四郡,勢力根深蒂固。今見劉表遣人占據蒼梧,士燮豈能容忍?遂發兵攻打蒼梧,欲逐吳巨、復故地。

  劉表得書,即刻聚集襄陽文武,共議交州之亂。

  蔡瑁出列進言曰:「主公,劉備如今屯兵宛、新野,兵強勢壯,羽翼漸豐,久必為荊襄大患。今交州告急,正可傳令玄德,令其領兵南下,救援蒼梧。「

  劉表聞言沉吟:「令玄德出征,何以?「

  蔡瑁對曰:「此舉有三利。其一,可分劉備南陽之勢,使其不得安坐荊北,暗中消解其積蓄之力;其二,士家長期盤踞交州,兇悍善戰,可借劉備精銳剿除叛賊,替我荊州掃清南疆之亂;其三,交州地處極南,蠻荒瘴氣、路途迢遙,糧運艱難、水土惡劣。劉備若往,勝則疲兵耗力,損其精銳;敗則折兵損將,聲勢自衰。不費荊州一兵一卒,便可弱其聲勢、去日後隱憂。「

  劉表本就因玄德勢盛心生微慮,得蔡瑁此番說辭,便即定計。他既不願無故猜忌同宗、落下薄情之名,又想藉機消磨玄德聲勢、杜絕日後隱患,遂依其所言,即刻修書一道,差官星夜奔赴新野,令劉備領兵南下蒼梧,討伐士燮叛亂,平定交州亂局。

  軍令既發,劉表獨坐府邸,連日思忖,終究於心不安。他與玄德同為漢室宗親,素來念及情分,此番聽信讒言,令其遠赴蠻荒險地疲於奔命,終究有失厚道。兼之劉備若傾力平亂,亦是為荊州安定南疆,自己全然不施相助,恐冷天下忠義之心。思慮再三,劉表遂命人籌措數萬糧草,盡數囤積於襄陽城外沿江埠口,待劉備大軍南下途經此地時,可自行就近支取取用。又傳令荊南長沙、零陵、桂陽諸州縣,協助梳理航道、供應糧草,以備大軍南下之需。此舉既以物資接濟軍需、聊表同宗體恤之意,稍安愧疚,又不顯得刻意偏袒,可堵荊襄文武非議。

  使者齎書至宛城,呈上劉表軍令。玄德覽畢,遂聚集麾下文武,共議出兵之事。

  帳下眾臣分列左右。糜竺出列曰:主公不可!交州遠在天南,蠻荒瘴癘,千里饋糧,士卒必多損耗。我軍新定南陽,正當休養生息,不宜遠涉蠻荒。

  袁渙亦曰:荊北新平,流民方定,一旦大軍遠出,後方空虛,恐生變故。且交州僻遠,得之無益,犯險遠征,得不償失。

  帳下張遼、張飛、趙雲、太史慈等將皆欲請戰,言麾下甲仗精良,正當揚威南疆。然諸將雖戰意昂揚,卻無周全方略。

  眾人議論紛紛,爭執未決。獨有陸易默然佇立,待眾人言畢,方出列曰:依在下之見,此番征伐,非但當行,且必要速行!

  眾皆愕然。玄德問曰:「子健此言何解?」

  陸易對曰:「於私,主公與吳巨素有舊交,今吳巨困危,坐視不救,則失故人之義;於公,士燮叛亂,禍亂南疆,若任其坐大,必為荊州邊患。今劉表命我出征,名正言順。若拒命,則坐實擁兵自重之嫌,惹劉表猜忌,失天下大義。是以於公於私,此戰斷不可辭!」

  糜竺反問曰:「千里遠征,糧草瘴氣皆是大患。若傾巢遠出,曹操自北而來,如何抵禦?」

  陸易對曰:「此番出征,無需盡起大軍,只遴選偏師南下,重兵固守荊北。曹操與袁紹相持官渡,必無暇南顧。我軍再以巴丘為糧草中轉,沿湘江、靈渠、灕江直抵蒼梧,全程水運,消解運糧之患——此乃始皇帝滅南越之故道。至於瘴氣,可廣收祛濕防瘴之藥,隨軍攜帶,必可無虞。」

  袁渙又問曰:「交州遠在天南,得之何用?捨近求遠,豈非本末倒置?」


  陸易對曰:「曜卿只知其一。如今南陽、新野,夾於中原、荊襄之間,四面受敵,乃四戰之絕地,只可暫居,不可久守。若平定交州,便可多一處根基。一旦北方有變,主公可從容南撤,進退有餘地。交州雖遠,實為退身自保之地也。」

  

  一番話利弊昭然,眾人盡皆默然。玄德頷首,已有決斷,遂令文武退下,獨留陸易,細問後事方略。次日下令,遂以陸遜統三千陸氏宗族部曲為先鋒;張遼領兩千并州狼騎;甘寧領二千錦帆軍;高順領八百陷陣營;田豫、國淵統五千屯田兵轉為野戰主力,輔匡、殷觀、傅彤輔佐陸易;劉封隨軍歷練。南征共計約一萬餘人。

  後方防務:劉備親鎮新野,張飛、趙雲、牽招操練新軍;關羽鎮守宛城,袁渙為太守;太史慈所部射聲營守巴丘;張紘治理巴丘民政,供應前線糧草。將佐既定,諸將各領將令,歸營整頓兵馬。張紘、太史慈交接巴丘防務,劉備親督屯田,關羽鎮宛城,內外排布萬全。

  時光荏苒,轉眼已至建安六年春,南征諸事齊備。陸易、陸遜率眾將辭別玄德,大軍自新野順白水揚帆啟程,一路行往襄陽方向行進,大軍行至襄陽城外沿江埠口。未多時,便見襄陽城門大開,一隊荊州吏卒車馬行至埠口,為首之人正是伊籍,奉劉表之命,專程前來交割糧草、點檢船隻、辦理一應軍需交接事宜。伊籍久居荊州、識人觀勢,素來聽聞陸易智計卓絕、善謀定局,輔佐劉備短短時日便穩固荊北根基,早有敬佩之意,此番亦是主動請命前來主持交割。

  伊籍登岸相見,禮數周全,公私分明。交割之際,他逐項核對糧草、點檢船隻、查驗軍械,全程秉公處置,全無半分徇私之態。陸易旁觀,見伊籍處事嚴謹、恪守公義,亦暗自欽佩其名臣風骨。

  待所有糧草、船隻、物資盡數交割完畢,簿冊清點無誤,伊籍屏退左右,私謂陸易曰:「君可知此番南征,荊州內部議論不一?蔡瑁獻計,名為救援蒼梧,實欲借刀殺人,借士燮之手消耗劉使君精銳。劉荊州心雖仁厚,然左右皆蔡氏姻親,陸君南下,當自珍重。」陸易聞言,拱手謝曰:「多謝先生提醒,某銘記在心。先生高義,某日後必報。」伊籍嘆曰:「某實為天下蒼生。劉備仁德,若得南疆根基,或可匡扶漢室。某在荊州,身不由己,唯能暗中相助而已。」言畢,伊籍方才拱手作別,率眾返回襄陽復命。

  陸易隨即傳令全軍升帆開航,千船競發、帆影連雲,順著漢江浩蕩南下,直奔巴丘而去。

  大軍行抵巴丘,戰船次第靠岸,陸易攜眾將登岸入城。諸將見巴丘光景,皆暗暗驚嘆。眾人猶記一年之前,此地不過是南疆邊陲荒埠,城郭殘破、市井蕭條,唯有零星漁戶散居江邊。不料短短一年,經陸遜悉心經略,已然換了一番氣象。

  但見江畔已築起土城一座,雖非磚石巨構,卻也垣牆厚實、四門齊備,足以屯兵聚民、抵禦匪寇;城外水寨相連,碼頭規整,舟船停靠有序,軍械糧草分門別類堆放;城內街巷初成,流民聚居,市井漸有生氣;城外荒灘已闢為田畝,溝渠初通,耕農勞作其間。雖非富庶大邑,卻已是一處建制初備、水陸可守的濱江據點,足以擔當大軍南下的糧草中轉、水師休整之地。

  原來陸遜鎮守巴丘以來,深知此地蠻荒未開,便先固根本、次第經營。軍防之上,擇臨江高亢之地築土城、立水寨、修碼頭;民政之上,招撫流民、分發種糧、開墾荒田、輕徭薄稅,又開市通商、招攬荊南商販。一年之間,流民漸歸、田畝漸辟、商貿漸通,巴丘根基初定。

  此時陸遜年方十八,年少儒雅,卻將這蠻荒之地經略得井井有條。陸易看著眼前巴丘,再觀陸遜年少持重、處事周密,愈發欣慰。張遼、高順、田豫、甘寧等久經沙場老將,見一年少書生能將邊陲荒城治理得如此穩固,亦暗自讚嘆。

  眾人入城休整未久,陸易便與陸遜商議南征水道之事。陸遜曰:大軍南下,必經靈渠。然靈渠年久失修,恐難通行大船。某願率本部三千宗族部曲,先行疏通靈渠,以通糧道。陸易甚悅,即令陸遜先行。

  卻說靈渠者,秦始皇二十八年監御史史祿所鑿也,連接湘江、灕江,溝通長江、珠江兩大水系。渠長三十七里,中有鏵嘴分江、大小天平蓄水、三十六陡門節水位,工程之巧,冠絕古今。秦亡後漸廢,東漢建武十七年馬援征交趾,復修靈渠,以通糧道。其後數百年雖有歲修,然漢末戰亂,年久失修,陡門損壞、河道淤塞、暗石密布,中小型船隻尚可勉強通行,大軍糧船則難以前進。

  陸遜率三千部曲至靈渠,先往史祿廟祭拜。史祿廟者,後人祀秦監御史史祿所建也,在靈渠鏵嘴之旁。廟中有古碑一方,乃東漢馬援征交趾時所立,記載靈渠修建之法、陡門啟閉之制、歲修維護之規。陸遜拜祭畢,細讀古碑,見碑中所載疏通之法甚詳,大喜。繼召沿岸渠戶——渠戶者,世代守護靈渠之民戶也,免除賦稅,專司維護陡門、疏浚航道。陸遜召渠戶老者問之,老者曰:靈渠三十六陡,今損壞者過半;河道淤塞之處,凡二十餘里;暗石最險者,在三陡之下,水下三丈,舟船過此,十有二三觸石。陸遜結合古碑所載與渠戶之言,制定疏浚之策,謂左右曰:此碑乃馬伏波所留,真乃無價之寶!我等依此碑之法,參以渠戶所言,疏通必可事半功倍。


  策既定,陸遜遂徵發渠戶、部曲,共六千人,分段疏浚。先修陡門,按舊制修復啟閉機關;再清淤塞,以竹籠裝石、築堰截流,涸水清淤;最險者三陡之下暗石,陸遜令士卒以桐油浸石、火燒淬裂,再以鐵錘擊碎,費時五日方清出航道。期間有部卒失足落水者三人,陸遜親令善水者救回二人,一人不幸溺亡。陸遜厚葬之,撫其家眷,眾皆感奮,願效死力。

  歷時月余,靈渠全線疏通,陡門盡復、河道深通、暗石盡除。陸遜又於沿途要道修築驛站、整頓埠口、設兵駐守,全程水路暢通無阻。靈渠既通,陸遜復往史祿廟,立碑一方,記載此次疏通之事,碑文曰:建安六年春,陸氏遜奉陸易將軍之命,率部曲三千,疏通靈渠。歷時月余,陡門盡復、河道深通、暗石盡除。謹立此碑,以志其事,以告後人。陸遜遣人回報巴丘,陸易聞報大悅,謂眾將曰:伯言疏通靈渠,功不在史祿、馬援之下!

  靈渠既通,前路水路暢通,萬事俱備,再無阻滯。陸易當即定計,留太史慈所部射聲營固守巴丘城防、張紘繼續總理民政、安穩後方根基,自己則攜陸遜一同隨軍主理軍務,統領張遼、高順、甘寧、田豫等一眾文武及全軍精銳,再度登船起航。大軍千帆競渡,沿湘江南下。

  大軍行至長沙境內,長沙太守聞劉表公文,親率屬吏出城迎接,拜讀公文,安排大軍食宿,又按劉表命令調撥糧草、船隻,協助大軍過境。陸易見長沙雖經張羨之亂,地方殘破,然太守調度有方,糧草供應不缺,稍安。

  陸易在長沙休整一日,聞聽荊南有張機,字仲景,南陽人氏。仲景昔曾為長沙太守,在任期間,每月朔望之日,大開衙門,不問政事,令百姓入堂問診,活人無數,人稱坐堂醫生。後見戰亂不斷、瘟疫頻發,遂辭官不做,寄居長沙,專心著書,欲將平生醫術傳之後世。陸易聞其名,心嚮往之,遂親往登門拜訪。

  張仲景見陸易持劉表公文,又是領軍之將,親自來訪,詫異。二人坐定,陸易請教傷寒瘟疫之治法。張仲景見陸易問得內行,不似尋常武將,遂與之論醫。陸易將華佗所傳之醫道心得一一說出,張仲景聞之,大為驚嘆,曰:不意將軍亦通此道!某所著《傷寒雜病論》,方欲傳世,得將軍切磋,實乃幸事。

  二人論醫半日,甚為相得。陸易遂請張仲景出山,隨大軍南征,專治軍中瘟疫疾患。仲景辭曰:某乃一介醫者,不習軍旅。且某所著《傷寒雜病論》尚未完成,不能遠離。陸易曰:先生著書,為的是救人。今南征蠻荒,瘴氣瘟疫,士卒萬千,若得先生藥方,亦可活萬人。某不敢強請先生隨行,敢請先生賜治瘴氣、傷寒、瘧疾諸方,以救軍中士卒。待先生書成之後,再請先生出山為官。某亦答應先生,待先生書成,某當遍設醫館、教習徒弟,使先生之術廣傳天下,助先生救人行醫。仲景聞言,沉吟良久,大喜曰:將軍此言,正合某志。某著書,本為廣傳醫道、救死扶傷。將軍願遍設醫館、教習徒弟,使某之術廣傳天下,某雖死無憾!二人遂定約:仲景賜方,隨軍救急;書成之後,出山為官;陸易遍設醫館,廣傳其術。

  仲景既已定約,遂將自己多年搜集的治瘴氣、傷寒、瘧疾諸方,抄錄一卷,送與陸易。曰:南疆瘴氣,非傷寒一類,乃濕熱疫毒,當以清熱解毒、化濕辟穢為主。某所集諸方,皆經臨證驗證,或可助大軍一臂之力。陸易甚喜,令軍中按方備藥,隨軍攜帶。

  陸易得仲景藥方,又定日後之約,甚悅。次日,大軍辭別長沙太守,經靈渠入灕江,浩浩蕩蕩直奔蒼梧而去。

  正是:驅虎計成南征去,少年才顯巴丘興。千帆直下蒼梧道,南疆風雲自此生。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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