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阿爾卑斯山之後，法軍終於重新踏上了較為平坦的道路。
連續數日的艱苦行軍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可當山勢逐漸降低，溫暖的空氣重新包圍軍隊時，士兵們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有人解開被風雪凍硬的衣領，有人檢查著自己已經磨破的軍靴，還有人乾脆坐在路旁，捧著水壺狠狠灌了幾口。
軍官們也沒有立刻催促他們繼續前進，拿破崙默許了這片刻的放鬆，因為他很清楚，能夠帶著完整的炮兵和大部分軍需物資翻越阿爾卑斯山，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拉維萊特騎馬走在隊伍中間，望著兩側逐漸變得熟悉的山谷，心中不免泛起一些舊日的回憶。
許多年前，他曾跟隨那個還沒有如今這般聲名赫赫的年輕將軍在亞平寧作戰，那時候的法軍遠沒有今日這樣龐大，士兵們的軍服破舊，糧食也經常不足，可拿破崙卻總有辦法讓他們相信，眼前的困難只是通往勝利道路上的一道障礙。
如今他們再次來到這裡，身後的阿爾卑斯山仍舊巍峨，而身旁那個年輕將軍卻已經成為整個歐洲都不敢輕視的人物。
「在看什麼？」拿破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拉維萊特回過神，轉頭看向他：「只是覺得這裡和以前很像。」
「以前？」
「您忘了嗎？那時候我們第一次進入亞平寧的時候，您可沒有今天這麼多士兵。」
拿破崙笑了一下：「我記得，那時候你也沒有今天這麼會說話。」
「那時候我至少不用替您處理巴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你現在後悔了？」
「還沒有。」
「那就是以後可能會後悔。」
兩人說話間，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騎兵沿著道路疾馳而來，戰馬幾乎已經跑出了極限，他在距離拿破崙不遠處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甚至來不及整理身上的裝備便急忙行禮：「將軍，前方發現奧軍！」
剛才還帶著輕鬆氣氛的隊伍頃刻間安靜下來。
拿破崙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在哪裡？」
「巴蒂亞河谷。」
「多少人？」
「暫時無法確定，但至少有一個團的兵力，可能還有更多。」
拿破崙沒有追問，而是立刻讓參謀攤開地圖。拉維萊特也策馬趕了過去，低頭看向地圖上那條狹長的河谷。
巴蒂亞河谷正好處在法軍繼續向南推進的道路上，兩側山坡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
如果奧軍占據高處，那麼法軍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都很難把兵力完全展開。
拿破崙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問道：「他們什麼時候發現我們的？」
「應該還不知道具體是我們。」
「那很好。」
拉維萊特抬頭：「至少他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時間調集援軍。」
拿破崙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翻身上馬，下令讓部隊停止前進，隨後親自帶著幾名軍官前往前方偵察。
越靠近巴蒂亞河谷，道路就越狹窄。
拉維萊特很快看見了奧軍的陣地。
敵軍顯然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將火炮布置在山坡較高的位置，步兵則隱藏在岩石和樹林之後，只露出少量觀察哨。
那條通往前方的道路幾乎完全暴露在奧軍視線之下，只要法軍進入射程，敵人的炮火便可以從高處覆蓋整條道路。
繆拉騎馬來到拿破崙身邊，他舉起望遠鏡觀察了一陣，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興奮。
「看來他們很歡迎我們。」
拉納冷冷地說道：「我看他們不是歡迎我們，是準備送我們回山上。」
繆拉放下望遠鏡，笑道：「那我們就告訴他們，我們已經不打算回去了。」
拉納沒有笑。
「你準備怎麼進去？」
「騎馬進去。」
「那我建議你先走。」
繆拉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好啊，拉納，如果我真的先走，你可別躲在後面。」
「我什麼時候躲過？」
兩人的聲音不大，卻已經帶著軍人特有的火藥味。
拿破崙沒有阻止他們，只是繼續觀察著奧軍陣地。
他很清楚，眼前這條路如果硬闖，必然會付出巨大代價，可他們同樣不能繞路，因為一旦繞路，原本突然出現的優勢就會迅速消失。
他們翻越阿爾卑斯山，就是為了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梅拉斯面前。
如果現在在這裡停留數日，那麼這個秘密遲早會被發現。
「試探一次。」
拿破崙終於開口。
拉納立即回答：「我去。」
「不要深入。」
「明白。」
「我只要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兵力，以及他們的火炮位置。」
拉納點頭。
很快，第一批法軍向河谷推進。
奧軍沒有立刻開火。
直到法軍進入山谷中央，炮聲才突然響起。
轟！
第二發炮彈緊接著落下。
拉維萊特望著山坡上的奧軍陣地，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們的位置太好了。
法軍幾乎沒有辦法在這種地形下展開。
拉納率領的部隊很快被迫停下。
「撤回來！」
命令傳出。
士兵們開始後退。
奧軍立刻發起猛烈射擊，顯然想藉此機會擴大法軍的混亂。
拉納卻始終保持著隊形，沒有讓部隊陷入潰亂。
等到重新退回安全位置，他摘下帽子，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
「至少有十門炮。」
他對拿破崙說道。
「步兵呢？」
「至少兩個團，可能更多。」
繆拉問：「有沒有辦法從側面繞過去？」
拉納搖頭。
「我看過了，兩側都是陡坡，騎兵根本上不去，步兵也很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通過。」
拿破崙沒有說話。
拉維萊特看著他，知道真正困難的事情來了。
他們已經成功翻越阿爾卑斯山，卻在距離亞歷山大里亞並不遙遠的地方被擋住了。
如果不能通過巴蒂亞河谷，那麼此前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失去意義。
而這一次，拿破崙沒有立即給出答案。
他只是看著那條河谷。
很久之後，他說道：「撤回去。」
拉納一愣。
「撤？」
「是。」
「我們不打了？」
「今天不打。」
拉納雖然疑惑，卻沒有追問。
命令很快傳遍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