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近五點,聖朱利亞諾前方的戰場終於徹底改變。
奧軍原本準備繼續向東推進,可他們沒有想到,法軍已經在道路兩側重新組成了陣線。
德賽的部隊出現在最前方。
他的士兵人數並不占優勢,但經過重新整隊之後,已經恢復了基本的戰鬥秩序。炮兵被集中起來,步兵排列在道路兩側,撤退下來的士兵也陸續加入隊伍。
奧軍前鋒停了下來。
一名軍官望著遠處的法軍陣地,顯然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立刻派人向後傳遞消息。
可是命令還沒有完全傳開,法軍炮兵已經再次開火。
炮彈落在奧軍隊伍中。
這一次,法軍並不是為了消滅多少敵人,而是要迫使奧軍停下來。
他們成功了。
奧軍的行軍隊形開始轉變成戰鬥隊形。
步兵向兩側展開,炮兵尋找位置,騎兵也開始向兩翼移動。
德賽一直觀察著這一切。
他知道,時間已經到了。
「前進。」
命令傳下去,法軍步兵開始向前。
他們走得並不快,卻一步一步逼近奧軍。
槍聲越來越密集。
奧軍的火力也開始反擊。
德賽騎馬走在部隊前方。
他知道自己必須讓奧軍相信,法軍準備從正面進行決戰。
只有這樣,奧軍才會把更多兵力調到正面,克勒曼才有機會從側翼發動攻擊。
戰鬥很快進入近距離交火。
法軍士兵不斷有人倒下,但隊伍沒有停止。
德賽繼續向前。
一名軍官騎馬來到他身邊。
「將軍,敵人的火力太強。」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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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後退?」
德賽搖頭。
「不能退。」
他望著前方。
「我們退一步,他們就會重新組織起來。」
說完,他舉起軍刀。
「告訴士兵,繼續前進。」
法軍步兵再次向前壓去。
這一次,奧軍終於被迫展開更多部隊應戰。
他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側翼正在越來越空。
拿破崙站在稍後的高地上,他能夠看見整個戰場。
德賽的部隊正在正面承受壓力。
拉納已經帶領殘部重新進入戰鬥。
維克托的部隊也開始向前。
而克勒曼仍然沒有行動。
拉維萊特站在拿破崙身邊,手裡握著望遠鏡。
「奧軍已經被拖住了。」
拿破崙沒有回答。
「再等。」
他說道。
拉維萊特看向北側。
「克勒曼還沒有動。」
「還不到時候。」
拿破崙很清楚,騎兵衝鋒只有在最合適的瞬間才有價值。
如果現在就投入騎兵,奧軍還有足夠時間組成方陣。
只有當奧軍的步兵全部被德賽吸引過去,隊形變得擁擠,炮兵和輜重開始堵塞道路的時候,騎兵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又過了一會兒。
前方傳來消息。
「奧軍中央正在向德賽的部隊推進。」
拿破崙點頭。
「很好。」
隨後,另一名傳令兵趕到。
「拉納將軍已經進入戰場。」
拿破崙終於抬起頭。
「現在。」
命令迅速傳向克勒曼。
「開始進攻。」
克勒曼收到命令後,沒有遲疑,他拔出軍刀。
「出發。」
樹林後方的騎兵開始移動。
最初只是緩慢的行進,隨後越來越快。
馬蹄聲逐漸匯成一片。
當奧軍左翼終於察覺到危險時,法國騎兵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克勒曼沒有選擇正面撞擊,而是直接攻擊奧軍暴露出來的側翼。
這次衝擊極其突然。
奧軍士兵剛剛完成火力交換,許多人還面向德賽的部隊,根本來不及轉身。
騎兵撞入隊列。
第一排士兵被衝散,後面的部隊開始被向兩側擠壓。
有人試圖組成方陣,卻被前後擁擠的士兵擋住。
克勒曼抓住機會繼續向前。
他的騎兵並沒有停下來與奧軍糾纏,而是直接穿過第一道防線,沖向後方。
奧軍的指揮體系終於出現了混亂。
而這正是拿破崙等待的時刻。
「全軍前進!」
法軍步兵開始推進。
拉納的部隊最先衝上去。
他們已經退了太久。
現在,他們終於有機會把此前失去的陣地奪回來。
拉納親自帶著士兵向前。
「不要停!」
他的聲音幾乎被槍聲淹沒。
「跟上騎兵!」
法國步兵緊跟在騎兵後面。
克勒曼的衝鋒撕開了奧軍陣形,卻無法單獨完成戰場清理。騎兵沖入敵陣之後,很難長期占據陣地,更不可能憑藉幾百名騎兵把數千名組織尚存的步兵全部消滅。
真正讓這次突破變成全面崩潰的,是緊隨其後的法國步兵。
他們進入奧軍陣線。
火槍在近距離連續射擊。
隨後,刺刀和軍刀撞在一起。
奧軍士兵開始後退。
拉納抓住這個機會,將部隊壓向奧軍中央。
另一側,繆拉也率騎兵投入行動。
他的任務並不是重複克勒曼的衝鋒,而是擴大已經出現的缺口。
當奧軍試圖向側翼移動時,繆拉的騎兵立即追上去。
這使奧軍失去了重新組織陣線的機會。
一旦他們停下來,法國步兵便會追上,一旦他們試圖轉移,法國騎兵便從側面逼近。
原本占據優勢的奧軍開始被迫撤退。
就在這時,德賽的部隊仍在前方戰鬥。
他沒有看到克勒曼衝鋒的全部過程,他只知道,敵人的壓力突然開始減弱。
「他們動搖了。」
身邊的軍官說道。
德賽看向前方。
「那就繼續。」
他舉起軍刀。
「不要停。」
法軍士兵再次向前。
德賽率領部隊沖入已經開始後退的奧軍陣線。
就在這場反擊最激烈的時候,一顆子彈擊中了他。
德賽身體猛地一晃,從馬上摔了下來。
附近的軍官立即衝過去。
「將軍!」
德賽沒有回答。
戰場上的槍聲仍然沒有停止。
有人想把他拖到後方,可德賽已經沒有了反應。
他的死並沒有立刻傳遍整個戰場。
許多法國士兵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前面的奧軍正在後退。
於是,他們繼續向前。
這恰恰成為了德賽最後留下的力量。
他的部隊沒有因為失去將軍而停下來。
相反,當消息逐漸傳開時,許多士兵只是更加沉默地握緊了武器。
他們知道將軍已經倒下,可敵人還在前面。
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繼續前進!」
軍官們開始接過指揮。
德賽留下的部隊繼續向奧軍推進。
此時,拉納也已經從另一側壓了上來。
他看見前方的法軍正在向前移動,立刻意識到反擊已經成功。
他命令部隊繼續追擊。
奧軍的退卻終於開始變成潰退。
夜色逐漸籠罩戰場。
奧軍向亞歷山大里亞方向撤退。
博爾米達河成為他們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可是此時的奧軍已經失去了白天的組織能力。
道路上擠滿了士兵,火炮和輜重車相互堵塞,許多部隊試圖停下來重新組成防線,卻很快被追上來的法國步兵打散。
拉納率部不斷向前推進。
繆拉的騎兵則在外圍追擊,迫使奧軍無法從側翼重新組織。
克勒曼的騎兵經過連續衝鋒後已經十分疲憊,但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
他們撕開的那個缺口,最終變成了奧軍整條戰線的崩潰。
法國軍隊重新奪回了馬倫哥。
當夜幕完全降臨時,大量奧軍殘部終於退入亞歷山大里亞。
城門關閉。
法軍沒有繼續強攻,因為他們已經沒有能力進行一場新的攻城戰。
拿破崙站在聖朱利亞諾附近,看著遠處亞歷山大里亞的燈火。
拉維萊特來到他身邊。
「第一執政。」
拿破崙沒有回頭。
「說。」
「奧軍已經退進城裡。」
「我知道。」
「我們是否繼續追擊?」
拿破崙沉默了很久。
然後搖頭。
「不能。」
拉維萊特沒有再問。
他看向周圍的法軍。
士兵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有人靠在炮車旁睡著,有人正在給傷員包紮,還有人坐在地上,手裡仍然緊握著沒有來得及收起的武器。
拿破崙也看見了這一切。
「他們今天已經走得夠遠了。」
拉維萊特低聲說道:「我們贏了。」
拿破崙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說:
「是的。」
可這個「是」並沒有多少勝利者的喜悅。
因為他知道,自己剛剛贏得的這場戰鬥,代價太大。
尤其是德賽。
深夜,臨時指揮部里只剩下幾個人。
拉維萊特正在整理戰報。
拿破崙坐在桌旁,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一名軍官把德賽的消息送來。
「第一執政。」
拿破崙抬起頭。
軍官低聲說道:
「德賽將軍已經確認陣亡。」
營帳里安靜下來。
拿破崙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地圖,剛才這裡還是一場決定法國命運的戰場。而現在,一個曾經站在這裡與他商議戰局的人,已經永遠離開了。
拉維萊特沒有打擾他。
過了很久,拿破崙才說道:
「他剛剛來的時候,還對我說,這場仗我們輸了,但還有時間打贏下一場。」
拉維萊特點頭。
「是。」
拿破崙抬起頭。
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下來。
「他才剛剛趕回來。」
「我甚至沒有來得及和他好好說幾句話。」
拉維萊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拿破崙站起身,走到帳篷外,遠處仍然能夠看到亞歷山大里亞的燈火,他望了很久。
然後才說道:
「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這句話沒有說給將士們聽,也沒有說給整個法國聽。
此刻,他只是對身邊的拉維萊特說。
拉維萊特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在戰場上幾乎從不允許自己表現軟弱的人,其實也會被一場勝利徹底擊中。
過了許久,拿破崙才重新收起情緒。
「明天再統計傷亡。」
「今晚讓他們休息。」
拉維萊特點頭。
「是。」
他轉身準備離開。
「拉維萊特。」
「在。」
拿破崙看著遠處的城牆。
「亞歷山大里亞不能強攻。」
「我們的士兵已經沒有力氣了。」
「那就讓他們休息。」
他頓了一下。
「我們已經贏下馬倫哥,接下來,要讓這場勝利真正結束戰爭。」
拉維萊特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夜,法軍停止追擊,奧軍殘部退入亞歷山大里亞。
一場從清晨持續到深夜的決戰終於結束。
法國人贏得了馬倫哥,但他們同樣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雙方暫時形成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