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倫哥的硝煙還沒有完全散去。
亞歷山大里亞的城門已經重新關閉,奧軍殘部退入城中,而法國軍隊則占據了戰場。經過一天慘烈的戰鬥,拿破崙最終沒有選擇繼續進攻。他的士兵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去攻打一座堅固的要塞,更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已經失去野戰能力的敵人付出更多傷亡。
6月15日的談判結束後,奧軍開始撤離。
馬倫哥的勝利消息很快傳遍了亞平寧,也沿著道路傳向法國。
巴黎等待這個消息已經太久了。
幾個月前,法國國內仍然充滿著對戰爭的擔憂。財政狀況沒有完全恢復,政治上的爭論也沒有停止。有人擔心共和國會重新陷入混亂,也有人擔心奧軍重新渡過阿爾卑斯山,將戰爭帶回法國境內。
而現在,拿破崙贏了。
更重要的是,他贏的是一場原本幾乎已經輸掉的戰役。
消息抵達巴黎的時候,街道上的人群幾乎同時得知了這個消息。
「馬倫哥勝利了!」
「第一執政擊敗了奧軍!」
「奧軍已經撤退!」
歡呼很快從街頭傳到了廣場,又從廣場傳向城市的另一端。
巴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慶祝過一場勝利。
但就在歡呼聲響起的時候,城市的另一面卻陷入了沉默。
一間沒有懸掛任何標誌的房屋裡,幾名男子圍坐在桌旁。
他們沒有參加慶祝。
桌上擺著一張法國地圖。
地圖中央,一枚小小的黑色標記落在巴黎。
一個男人伸手將標記按住。
「他贏了。」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
「馬倫哥。」
男人低聲說道,「他又贏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多少驚訝。
真正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這場勝利所帶來的後果。
如果拿破崙戰敗,他們或許還有機會。
如果法國軍隊在亞平寧遭到重創,巴黎的政治局勢就可能再次發生變化。那時,保王黨可以等待機會,讓法國重新回到波旁王朝的旗幟之下。
可是現在,這條路似乎越來越窄了。
拿破崙不僅沒有失敗,反而因為馬倫哥成為了法國最受歡迎的人。
一個男人終於開口。
「如果再等下去,我們就沒有機會了。」
坐在他對面的老人抬起頭。
「你想做什麼?」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他說道:
「殺了他。」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卻意味著他們已經準備走上一條沒有退路的道路。
刺殺第一執政。
一旦失敗,他們面對的將不再是流亡或者監視,而是整個法國政府的追捕。
老人看著他。
「巴黎到處都是警察。」
「所以我們不能在他的住所動手。」
「衛兵呢?」
「更多。」
男人將地圖攤開。
「可他總要出現在街上。」
他的手指落在巴黎的一條道路上。
「勝利歸來的那一天,他一定會接受歡迎。」
這句話讓所有人沉默下來。
他們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拿破崙越受歡迎,越不可能永遠躲在宮殿和軍營里。
他必須出現在人民面前。
而只要他出現,就會有機會。
「需要炸藥。」
「需要車。」
「還需要一個人。」
他們開始低聲商量。
沒有人再提失敗。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如果拿破崙繼續活下去,法國的新政府只會越來越穩定。
而一個穩定的法國,意味著波旁王朝復辟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他們必須在這個人變得更加強大之前殺死他。
數日之後,巴黎。
城市已經徹底沉浸在勝利歸來的期待中。
街道兩旁懸掛起三色旗。
商鋪門口擠滿了人。
老人站在人群中,向遠處眺望;年輕人爬上牆頭,只為了能夠看見傳說中的第一執政。
拉維萊特騎馬走在隊伍前方。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巴黎。
馬倫哥的勝利改變了人們的情緒。
幾個月前還在爭論政府能否維持下去的人,如今已經開始談論法國未來會有多麼強大。
拉維萊特並沒有因為這些歡呼而放鬆。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問題。
他不斷觀察道路兩旁。
「前面的人群太密了。」
身邊的軍官立即下令讓衛兵疏散道路。
「那邊也檢查一下。」
「是。」
拉維萊特重新抬頭。
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拿破崙的車隊。
第一執政沒有騎馬。
他坐在馬車裡,身邊是隨行人員和護衛。
「波拿巴!」
「第一執政!」
「共和國萬歲!」
拿破崙掀開車簾,看著道路兩旁的人群。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但拉維萊特知道,他很清楚這些歡呼意味著什麼。
馬倫哥讓他重新獲得了整個法國的信任。
而這種信任,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政治力量。
車隊緩緩前進。
人群越來越密。
拉維萊特騎馬跟在不遠處。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街邊的一輛馬車。
那輛車停在那裡已經有一段時間。
車上的人沒有歡呼。
也沒有揮舞旗幟。
拉維萊特下意識地勒住韁繩,可是車隊已經向前行進。
轟!
巨大的爆炸從道路旁炸開。
火光瞬間吞沒街道。
馬匹受到驚嚇,瘋狂掙扎,碎片從空中飛過,撞擊牆壁和車廂。
人群發出驚叫。
拉維萊特被衝擊波掀得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落地後立刻翻身站起。
「第一執政!」
周圍已經徹底亂成一片。
衛兵迅速沖向馬車。
「保護第一執政!」
拉維萊特衝過去,車廂的門被撞開。
拿破崙還坐在那裡。
他的臉色陰沉,卻沒有受傷。
「我沒事。」
他抬起頭。
「外面怎麼樣?」
「爆炸造成了傷亡。」
拉維萊特喘著氣。
「但您沒有受傷。」
拿破崙看了一眼遠處燃燒的馬車。
剛才距離死亡只有幾步。
他的眼神漸漸冷下來。
「是誰幹的?」
沒有人回答。
拉維萊特看著滿地狼藉。
「警察會查出來。」
拿破崙望向他。
「不是巴黎警察。」
他停了一下。
「你來查。」
拉維萊特怔了一瞬。
「我?」
「對。」
拿破崙從車廂里走下來。
「我要知道是誰想殺我。」
他看著那片火光。
「查清楚之後,把人帶到我面前。」
拉維萊特點頭。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