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巴黎的時候,街道上的血跡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
爆炸地點已經被衛兵封鎖。
附近的房屋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壞,馬車的殘骸散落在道路兩側。幾個小時前,這裡還是歡慶勝利的街道,現在卻已經變成了警戒區域。
拉維萊特站在現場中央。
他沒有急著離開。
越是危險的案件,越不能只聽別人說。
他蹲下來查看地面。
炸藥的威力顯然很大,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爆炸發生的位置。
「車在哪裡?」
一名警察指向前方。
拉維萊特走過去。
「爆炸之前,有人看見車夫嗎?」
「有人看見。」
「找到他。」
警察立即離開。
拉維萊特繼續檢查周圍。
爆炸留下的痕跡並不完整,但依然能夠看出,炸藥並不是臨時製作出來的。
這是一次有準備的襲擊。
策劃者知道拿破崙會經過這裡,也知道他的車隊什麼時候出現,更重要的是,他們顯然計算過爆炸的時間。
這意味著刺客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已經觀察了很久。
「先生。」
警察回來。
「找到了一個目擊者。」
「帶過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恐懼。
「你看見了什麼?」
「我……我只看見一輛車。」
「什麼樣的車?」
「普通的馬車。」
「車上有人嗎?」
「我沒有看清。」
拉維萊特沒有逼問。
「爆炸之前呢?」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看見一個人離開。」
「往哪裡?」
「那邊。」
拉維萊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記住他的樣子了嗎?」
男人搖頭。
「天太暗了。」
線索很少。
但拉維萊特沒有失望。
真正的調查往往就是這樣。
沒有一開始就擺在桌上的答案,只有一點點留下來的痕跡。
他站起身。
「把爆炸現場全部封鎖。」
「任何東西都不要動。」
「尤其是車和馬。」
警察點頭。
拉維萊特最後看了一眼現場,隨後返回杜伊勒里宮。
拿破崙還沒有休息。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晚的巴黎。
拉維萊特進來時,他沒有回頭。
「查到什麼了?」
「還沒有確定幕後主使。」
拿破崙轉過身。
「我不需要藉口。」
「我要名字。」
拉維萊特點頭。
「會有的。」
拿破崙走到桌旁。
「富歇呢?」
「已經開始調查。」
拿破崙冷笑了一聲。
「他會告訴我這是雅各賓派。」
拉維萊特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富歇確實可能這樣判斷。
不是因為沒有證據,而是因為巴黎的政治環境讓所有人都習慣先尋找自己最熟悉的敵人。
拿破崙看著他。
「你呢?」
「我想先從炸藥和馬車查起。」
「為什麼?」
「因為兇手可以偽裝身份,但馬車、馬匹和炸藥不會說謊。」
拿破崙看了他幾秒。
隨後點頭。
「去查。」
「還有。」
拉維萊特停下腳步。
「這件事不要聲張。」
「明白。」
拿破崙重新轉向窗外。
「我剛剛從戰場回來,巴黎需要的是勝利,不是恐慌。」
拉維萊特離開後,拿破崙一個人站在房間裡。
他的手緩緩握緊,真正令他憤怒的,並不是刺客差點殺死自己。
而是有人認為,只要殺掉他,法國就會重新回到過去。
第二天,巴黎開始出現各種傳聞。
有人說拿破崙已經死亡。
有人說第一執政受了重傷。
甚至有人說,爆炸是外國勢力策劃的。
政府不得不迅速控制消息。
拉維萊特則繼續調查。
他讓人重新尋找爆炸現場留下的物品。
殘破的木板,鐵片,馬具,車輪。
甚至馬蹄上的鐵掌。
這些東西看起來毫無意義。
但在一個熟悉城市運行的人眼裡,它們卻可能成為尋找兇手的線索。
到了傍晚,一名警察終於帶來消息。
「先生,我們找到了一匹馬的來源。」
拉維萊特立即抬頭。
「哪裡?」
「巴黎郊外的一名馬販。」
「買馬的人是誰?」
警察搖頭。
「還在查。」
拉維萊特站起身。
「帶我過去。」
與此同時,富歇也在調查。
兩人的調查路線不同,卻正在逐漸接近同一個答案。
富歇的手下已經開始排查巴黎和西部地區的保王黨活動。
拉維萊特則從現場物證入手。
到了深夜,兩份報告同時送到杜伊勒里宮。
拿破崙坐在桌前。
富歇站在一側。
拉維萊特站在另一側。
富歇先開口。
「第一執政,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保王黨。」
拿破崙抬頭。
「理由?」
「爆炸的方式不像普通的政治暴徒所為。」
富歇將一份名單放在桌上。
「最近幾個月,巴黎和西部的保王黨活動一直沒有停止。」
拿破崙沒有說話。
拉維萊特則把另一份報告放到桌上。
「我們查到了馬車和馬匹的來源。」
「繼續。」
「購買這些東西的人使用了假名字。」
「但其中一個人與西部保王黨有聯繫。」
房間裡安靜下來。
富歇看了拉維萊特一眼。
隨後說道:
「看來我們的方向一致。」
拿破崙慢慢坐直。
「你們確定?」
拉維萊特點頭。
「還需要繼續追查。」
富歇卻說道:
「但已經足夠證明,這不是雅各賓派臨時策劃的暴動。」
拿破崙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報告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繼續查。」
「我要知道究竟是誰。」
拉維萊特點頭,富歇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都知道。
這場調查真正危險的地方,現在才開始。
因為如果幕後真的是保王黨,那麼第一執政接下來會怎麼做?
是打擊保王黨?
還是借這個機會清洗雅各賓派?
沒有人知道。
只有拿破崙自己知道。
而這一刻,他還沒有做出最後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