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案發生後的第三天,巴黎依舊沒有完全恢復平靜。
有人說是雅各賓派。
有人說是保王黨。
還有人認為,這是外國勢力對法國政府的報復。
政府沒有立即公布調查結果,因此謠言反而越來越多。
拉維萊特沒有參與這些爭論。
他已經連續兩夜沒有好好休息。
從爆炸現場留下的馬車開始,他一路追查到了巴黎郊外,又從馬匹的來源查到了購買者留下的痕跡。真正讓事情開始出現突破的,是一個不起眼的車夫。
那名車夫最初並不願意說話。
直到拉維萊特拿出一份記錄。
「這匹馬是在四天前賣出去的。」
車夫低著頭。
「我不知道買它的人是誰。」
「你見過他。」
「我只負責交貨。」
拉維萊特沒有提高聲音。
「我知道。」
他把記錄放到桌上。
「所以我沒有問你他是誰。我問的是,他當時身邊還有什麼人。」
車夫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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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人。」
「什麼樣的人?」
「其中一個年紀不大,穿得很普通。另外一個人……」車夫猶豫了一下,「像個軍人。」
「退伍軍人?」
「我不知道。」
「你聽見他們說過什麼?」
車夫終於抬起頭。
「他們提到過西部。」
拉維萊特的目光停了一下。
西部。
這個詞在巴黎政治鬥爭中並不陌生。
旺代和布列塔尼一帶長期存在保王黨活動,許多效忠波旁王朝的人在那裡與共和國政府對抗。雖然近幾年局勢已經明顯緩和,但這些人從未真正消失。
更重要的是,他們與巴黎的保王黨網絡一直存在聯繫。
「還有嗎?」
車夫搖頭。
「沒有了。」
拉維萊特沒有繼續逼問。
這條線索已經足夠。
他起身離開。
到了門外,他的副官迎了上來。
「先生。」
「查一下最近從西部進入巴黎的人。」
「範圍呢?」
「所有與保王黨有關的人。」
副官點頭。
「明白。」
拉維萊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他知道,這條線索還不能直接證明幕後主使就是保王黨。
但至少,它已經讓調查有了方向。
與此同時,富歇也在調查。
警察部的效率遠比普通調查人員更高。
富歇掌握著整個巴黎的警察網絡。
他很清楚哪些人曾經參加過保王黨活動,也知道哪些人最近與西部地區保持聯繫。
當拉維萊特趕到警察部時,富歇正在看一份名單。
他沒有抬頭。
「你也查到了西部?」
拉維萊特停下腳步。
「你已經知道了?」
「不是知道。」
富歇將名單推到桌邊。
「只是懷疑。」
拉維萊特拿起來看了一眼。
其中幾個名字與自己調查出的線索發生了重合。
「這些人是誰?」
「保王黨。」
富歇終於抬起頭。
「更準確地說,是仍然效忠波旁王朝的人。」
「他們最近有什麼動作?」
「其中幾個人已經失蹤。」
「失蹤?」
「離開巴黎了。」
富歇的語氣很平靜。
「如果他們只是普通的保王黨,我不會太在意。可問題是,他們離開的時間非常巧。」
拉維萊特看著名單。
「爆炸案之後?」
「爆炸案發生之後。」
兩個人都沉默了。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夠輕易解釋的事情。
富歇站起身。
「還有一個人。」
他從另一份檔案中抽出一張紙。
「這人曾經參加過西部的保王黨活動,後來進入巴黎,與幾個波旁派人士保持聯繫。」
「現在在哪裡?」
「被我們的人盯住了。」
「抓了嗎?」
富歇搖頭。
「還沒有。」
拉維萊特看著他。
「為什麼?」
富歇的神色沒有變化。
「因為我想知道他接下來會去見誰。」
拉維萊特明白了。
如果現在抓人,他們得到的只是一個嫌疑犯。
如果繼續盯下去,他們可能得到整個網絡。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今天晚上。」
富歇收起檔案。
「我們一起去。」
當天晚上,巴黎的一處住宅外。
幾名警察已經埋伏在街道兩側。
拉維萊特站在陰影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富歇站在他身邊。
「裡面有幾個人?」
「三個。」
「都確定身份了?」
「兩個是保王黨。」
「還有一個?」
「正在查。」
富歇看了看時間。
「應該快出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房門打開。
三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他們剛走到街角,警察便迅速從兩側包圍上去。
「不要動!」
幾人立刻試圖反抗。
其中一個人拔出了手槍。
警察立即將他按倒,搜身後,一封信從他的衣服里被找到。
富歇打開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變化。
「是給波旁王朝支持者的。」
拉維萊特接過信,信中的內容並不長。
但其中提到了「刺殺」,「共和國首腦」,「王政復辟」等字樣。
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們不是普通的政治反對者,他們確實希望通過刺殺拿破崙改變法國政局。
更讓拉維萊特在意的是信件中的一句話。
如果第一執政死亡,法國將重新陷入權力真空,而他們將等待波旁王朝重新進入巴黎。
拉維萊特合上信。
「終於找到了。」
富歇點頭。
「還沒有結束。」
「我知道。」
「這些人只是執行者。」
拉維萊特看向他。
「幕後還有人?」
「當然。」
富歇說道。
「沒有人會憑几個人就策劃這樣一次刺殺。」
第二天上午,兩人來到杜伊勒里宮。
拿破崙已經在等他們。
拉維萊特和富歇走進房間時,桌上已經擺著幾份報告。
拿破崙沒有問候。
「結果?」
拉維萊特將第一份報告放下。
「爆炸案不是臨時起意。」
「繼續。」
「我們查到了炸藥、馬車和馬匹的來源,也查到了負責執行的人。」
拿破崙低頭看著報告。
「他們是誰?」
富歇回答:
「保王黨。」
房間裡安靜下來。
拿破崙抬起頭。
「確定?」
「確定。」
富歇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他們之間往來的信件。裡面明確提到了刺殺第一執政以及恢復君主制。」
拿破崙拿起信。
他看得很慢。
拉維萊特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拿破崙才把信放下。
「他們想讓波旁王朝回來?」
「是。」
「因為我贏了馬倫哥?」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富歇說道。
「他們認為,只要第一執政死亡,共和國就會重新陷入混亂。」
拿破崙沉默片刻。
隨後,他冷笑了一聲。
「他們錯了。」
富歇沒有接話。
拿破崙看向拉維萊特。
「你認為呢?」
拉維萊特稍微思考了一下。
「他們認為殺掉您,就能殺掉現在的政府。」
「而實際上?」
「如果您真的死了,法國未必會重新回到過去。」
拉維萊特停頓了一下。
「但一定會再次陷入爭鬥。」
拿破崙點頭。
他站起來。
「那就讓他們明白。」
「法國不會再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