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4年12月2日,巴黎。
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
巴黎聖母院周圍卻早早聚集了人群。
道路兩旁站滿了士兵,馬車緩慢地從街道上經過。來自各地的官員、貴族和外國使節陸續進入教堂,整個巴黎都在等待這一場即將載入法國歷史的儀式。
拉維萊特也在其中。
他穿過人群,走進聖母院時,第一眼看到的並不是皇帝。
而是教皇。
庇護七世已經抵達巴黎。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場面。
十幾年前,法國革命曾經猛烈衝擊天主教會,教堂被關閉,神職人員遭到迫害,教會財產被沒收。
而現在,教皇親自來到巴黎,為那個曾經帶領法國走出革命混亂的男人主持加冕儀式。
拉維萊特站在人群之中,看著教堂內部已經布置好的儀式場地。
金色與紫色交織在一起。
帝國的鷹徽出現在許多地方。
那些象徵共和國的舊標誌已經被逐漸取代。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陌生感。
這裡仍然是法國。
可已經不是十年前的法國。
更不是馬倫哥時期的法國。
那時的法國還在努力證明自己能夠活下去。
現在的法國,正在向整個歐洲宣布,它已經擁有新的主人。
鐘聲響起。
儀式開始。
拿破崙與約瑟芬進入聖母院。
拉維萊特遠遠望著那個身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拿破崙的時候。
那是一個還沒有皇冠的年輕人。
那時候的拿破崙甚至還需要依靠戰場上的功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教皇坐在一旁。
法國的元老院、官員、軍人和貴族站在那裡。
沒有人再懷疑誰是這場儀式的中心。
只有一個人。
拿破崙自己。
儀式繼續進行。
庇護七世拿起皇冠。
按照傳統,皇帝的加冕應該由教皇完成。
可是當教皇將皇冠遞向拿破崙時,拿破崙卻突然伸出手。
他從教皇手中接過皇冠。
整個教堂短暫地安靜下來。
隨後,他親手將皇冠戴在自己的頭上。
拉維萊特站在不遠處,看見了這一幕。
拿破崙顯然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皇冠可以由教皇祝福。
可以在聖堂里接受宗教儀式。
但皇帝的權力不能來自教皇。
至少在拿破崙自己的政治邏輯中不能如此。
他的權力來自法國。
來自軍隊。
來自革命之後建立起來的新國家。
更準確地說,來自他自己。
他並沒有向教會低頭接受皇冠。
而是從教皇手中拿回皇冠,再親自戴上。
拉維萊特看著這一幕,心裡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過去的法國國王需要證明自己的血統。
需要證明自己的王冠來自祖先。
而拿破崙沒有這樣的資格。
他沒有波旁王朝的血統,也沒有數百年的王室譜系。
他的皇冠來自戰爭、政治和民眾的支持。
所以他必須親手把皇冠戴在自己頭上。
這一刻,拉維萊特突然理解了拿破崙為什麼如此重視這場儀式。
他不是要成為過去意義上的國王。
他要創造一種新的皇帝。
一個由革命後的法國自己產生出來的皇帝。
儀式繼續進行。
拿破崙接受皇帝稱號。
教堂內響起掌聲。
拉維萊特卻沒有立刻鼓掌。
他只是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男人。
幾年前的馬倫哥戰場上,拿破崙曾經告訴所有人,他們還沒有輸。
現在,他站在那裡,已經成為法國皇帝。
而那個曾經在亞歷山大里亞城外疲憊不堪的軍隊,也早已成為帝國最強大的支柱。
儀式結束以後,拉維萊特跟隨人群離開聖母院。
外面的巴黎依舊寒冷。
街道兩旁的人群卻越來越多。
當皇帝的車隊出現時,歡呼聲從遠處傳來。
「皇帝萬歲!」
聲音越來越大。
拉維萊特站在道路旁,看著車隊經過。
他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親眼見證一個共和國變成帝國。
更沒有想到,這個過程竟然沒有伴隨新的革命。
法國人接受了。
至少在此刻,他們接受了。
因為拿破崙已經用十年的時間告訴他們,他能夠給法國帶來什麼。
他結束了內亂。
恢復了財政。
重新建立行政秩序。
解決了宗教問題。
打贏了戰爭。
又讓法國獲得了和平。
如今,他只是把這些已經掌握在手裡的權力,放到了皇冠之下。
當天晚上,拉維萊特回到宮中。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拿破崙。
儀式已經結束幾個小時,皇帝身上的禮服依舊沒有換下。
兩個人隔著幾步停了下來。
拿破崙看著他。
「今天感覺怎麼樣?」
拉維萊特想了想。
「很陌生。」
拿破崙笑了。
「法國人也許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拉維萊特看向他頭上的皇冠。
「您呢?」
「我?」
拿破崙低頭看了一眼。
「我只是終於把該拿的東西拿到了手裡。」
拉維萊特沒有接話。
拿破崙繼續向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你還記得馬倫哥嗎?」
拉維萊特抬起頭。
「當然。」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打贏那一仗,法國就能穩定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我才發現,一場勝利遠遠不夠。」
拉維萊特看著他的背影。
「所以您建立了帝國?」
拿破崙沒有回頭。
「所以我要讓法國不再回到過去。」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去。
拉維萊特站在原地,沒有跟上。
他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見過的那個年輕將軍。
從土倫,到馬倫哥。
從馬倫哥,到巴黎。
再從巴黎,到今天的聖母院。
十餘年的時間,讓一個來自科西嘉的年輕軍官成為了法國皇帝。
而拉維萊特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所追隨的道路已經走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從今天開始,拿破崙不再只是革命之後的法國的保護者。
他成為了帝國的核心。
整個國家的權力、榮耀與命運,都開始越來越集中在他的名字之下。
窗外的鐘聲再次響起。
拉維萊特望著夜色中的巴黎。
此時的法國看起來前所未有地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