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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風暴將至

2026-09-17 02:37:29 作者: 二六的木頭

  1805年夏,巴黎。

  距離拿破崙登上皇帝寶座已經過去了數月。

  巴黎依舊沉浸在帝國建立後的新氣象之中。

  街道上的秩序比革命年代穩定了許多,商鋪重新開門,工廠恢復生產,政府機構也在一套比過去更加嚴密的體系下運轉。對於經歷過九十年代動盪的人來說,這種變化幾乎讓人產生一種恍惚感。

  十年前,法國還在革命與戰爭之間掙扎。

  而如今,一個新的帝國已經建立。

  可就在法國逐漸恢復平靜的時候,歐洲大陸另一端的局勢卻越來越緊張。

  拉維萊特走進杜伊勒里宮時,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來。走廊兩側的衛兵已經換過崗,宮殿內部卻沒有多少閒談聲。最近一段時間,拿破崙召見將領和大臣的次數明顯增加,而每一次會議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他走到會議室門前,侍從替他打開房門。

  裡面已經有人到了。

  貝爾蒂埃站在長桌旁,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歐洲地圖,萊茵河、多瑙河、阿爾卑斯山以及亞平寧半島全部被標記出來。幾名參謀正在整理剛送來的軍報,塔列朗坐在一旁,手裡捏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外交信件。

  拿破崙站在地圖前。

  他沒有穿正式禮服,只穿著熟悉的軍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拉維萊特,過來。」

  「陛下。」

  拉維萊特走到桌邊。

  拿破崙沒有寒暄,直接將目光落回地圖。

  「塔列朗剛剛收到消息,英國已經開始推動新的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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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列朗將那封信遞給拉維萊特。

  「倫敦正在積極接觸俄國和奧地利。」

  拉維萊特接過信,大致掃了一遍。

  信中的措辭十分謹慎,卻掩蓋不了其中的意思。

  英國希望歐洲大陸再次形成一個能夠遏制法國的軍事集團。

  而俄羅斯和奧地利也正在朝著這個方向靠近。

  「他們已經談到什麼程度?」

  拉維萊特問道。

  塔列朗回答:「俄國方面的態度越來越明確。亞歷山大皇帝希望擴大俄國在東歐的影響力,同時也不願意看到法國繼續向萊茵河以東擴張。至於奧地利,他們的目標更加直接。」

  他抬手指向地圖上的北義大利。

  「他們想要奪回過去失去的東西。」

  拉維萊特的目光落在那片土地上。

  馬倫哥。

  這個名字依舊在他的記憶里。

  五年前,他親眼見過法國軍隊在那裡從失敗邊緣重新站起來,也親眼見過奧軍最終退回亞歷山大里亞。

  而現在,奧地利人顯然還沒有忘記那場失敗。

  拿破崙拿起鉛筆,在北義大利的位置輕輕敲了一下。

  「他們想要米蘭?」

  「至少想重新控制倫巴第。」

  塔列朗說道,「如果機會允許,他們不會只滿足於倫巴第。」

  拿破崙冷笑。

  「他們想把法國重新趕回阿爾卑斯山以西。」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並不誇張。

  自從法國革命以來,歐洲君主國一直試圖遏制法國的影響力,而拿破崙建立帝國之後,這種恐懼反而更加明顯。

  英國擔心法國控制歐洲大陸後威脅自己的海上霸權。

  奧地利希望恢復自己在德意志和亞平寧的傳統影響力。

  俄羅斯則在向西尋找新的戰略空間。

  至於瑞典,雖然實力遠遠無法與前三者相比,卻也開始參與到針對法國的外交行動中。

  他們真正擔心的並不是法國今天占領了哪一座城市。

  他們擔心的是法國越來越強。


  而拿破崙似乎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英國呢?」

  他問。

  塔列朗說道:「英國仍然擁有最強大的海軍。但他們無法輕易在法國本土與我們決戰,所以更希望利用大陸國家來消耗法國。」

  「也就是說,他們不用親自打敗我。」

  拿破崙說道。

  「只需要讓奧地利人和俄國人來打。」

  塔列朗沒有說話。

  拿破崙轉過身,看向桌邊的貝爾蒂埃。

  「軍隊怎麼樣?」

  貝爾蒂埃立即打開一份文件。

  「布洛涅方面的部隊仍然保持訓練狀態。原本針對英國的登陸準備已經進行了很長時間,部隊的訓練和編制都比較完整。」

  「如果讓他們轉向東面?」

  「需要重新安排補給和行軍路線。」

  貝爾蒂埃頓了一下。

  「但並不是做不到。」

  拿破崙點了點頭。

  他沒有馬上下達命令。

  只是重新低下頭,看著地圖。

  這時候的法國與幾年前已經完全不同。

  拿破崙擁有比第一執政時期更加穩定的行政體系,也擁有一支經過長期訓練、經驗豐富的軍隊。

  然而,敵人同樣不再是過去那些彼此猜忌的歐洲國家。

  如果奧地利與俄羅斯真正聯手,法國將面對一個人數遠遠超過自己的聯盟。

  貝爾蒂埃繼續說道:「根據目前得到的情報,俄軍正在進行大規模調動。」

  「多少?」

  「目前各方面報告並不完全一致。」

  他攤開另一份文件。

  「第一批能夠投入作戰的俄軍可能達到十幾萬人,後續還有預備部隊。俄軍不會一次性全部投入,他們需要經過波蘭地區和中歐才能進入戰場。」

  拿破崙問道:「誰負責?」

  「俄軍方面,庫圖佐夫是最重要的指揮官之一。」

  聽到這個名字,拿破崙抬起頭。

  「庫圖佐夫。」

  他重複了一遍。

  「聽說過。」

  貝爾蒂埃點頭。

  「他經驗豐富,參加過俄土戰爭,也熟悉奧斯曼和歐洲戰場。他不會輕易讓自己的軍隊陷入冒險。」

  拿破崙沒有評價。

  他把目光移向奧地利。

  「奧軍呢?」

  貝爾蒂埃說道:「奧軍正在準備兩路兵力。」

  他的手指落在多瑙河上游。

  「北線以費迪南大公方面為名義上的統帥,馬克將軍負責重要的軍事事務。他們準備把主力部署在巴伐利亞方向,等待俄軍從東面趕來。」

  隨後,他的手指移動到阿爾卑斯山以南。

  「南線由查理大公負責。他是奧軍最有經驗的將領之一,目前正在阿迪傑河一帶組織防禦。」

  拿破崙的目光停在查理大公所在的位置。

  「查理。」

  「是。」

  「他不會像那些只想著向前沖的將軍一樣。」

  貝爾蒂埃說道:「查理大公一直反對過於冒進的作戰方式。他知道法國軍隊的機動能力。」

  拿破崙輕輕點頭。

  「所以奧地利人真正的計劃是什麼?」

  房間裡安靜下來。

  貝爾蒂埃看著地圖。

  「等待俄軍。」

  拿破崙沒有說話。

  「如果北線的奧軍能夠守住多瑙河一帶,俄軍從東面趕來之後,兩支軍隊就可以會合。與此同時,查理大公在南方牽製法國的義大利軍隊。」

  拉維萊特看著地圖。

  「他們希望讓法國同時面對兩個戰場。」

  拿破崙轉頭看向他。

  「對。」

  拉維萊特繼續說道:「如果法國把主力放在德國方向,義大利軍團就可能承受壓力。如果主力留在義大利,又無法阻止俄奧聯軍進入德意志。」

  拿破崙的嘴角微微揚起。

  「所以他們認為我只能被迫分兵。」

  「這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塔列朗說道。

  拿破崙沒有回答。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緩慢移動。

  從英國海峽,到萊茵河,再到多瑙河。

  最後停在奧地利與俄羅斯可能會合的區域。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

  「英國人在等什麼?」

  「等大陸軍隊開始行動。」

  塔列朗回答。

  「奧地利人在等什麼?」

  「俄軍。」

  「俄國人在等什麼?」

  「奧地利。」

  拿破崙突然笑了。

  「很好。」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們都在等。」

  他把鉛筆放在桌上。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等?」

  沒有人回答。

  這句話說完以後,拿破崙重新低下頭。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

  拉維萊特知道,這意味著皇帝已經開始在腦中重新排列整個歐洲戰場。

  那不是一座城市。

  也不是一條道路。

  而是一整片大陸。

  拿破崙真正擅長的,從來不是守住一條邊境線,而是在敵人尚未完成集結的時候,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力量集中到一個地方。

  如果奧地利人在等俄國,那麼俄國人就必須成為法國需要考慮的關鍵。

  只要俄奧兩軍會合,他們的兵力優勢就會變得極其可怕。

  可在他們會合之前,兩支軍隊實際上仍然是分開的。

  拿破崙的手指停在地圖上。

  「俄軍從東面來。」

  他說。

  「奧軍從這裡迎接。」

  手指落在多瑙河上游。

  「那麼問題就很簡單了。」

  拉維萊特看著他。

  拿破崙抬起頭。

  「不能讓他們會合。」

  房間裡一片安靜。

  這句話並沒有立刻帶來新的命令。

  拿破崙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面前的地圖。

  他沒有說下一步應該從哪裡出兵,也沒有立即確定哪一支軍隊承擔主攻,更沒有解釋法國軍隊究竟應該怎樣行軍。

  這些問題,將在接下來的會議里一一解決。

  此刻,他只確定了一件事。

  法國不能等到俄軍與奧軍組成一支完整的大軍之後再迎戰。

  如果戰爭真的爆發,那麼法國必須在他們完成會師之前找到機會。

  拉維萊特看著地圖上的多瑙河,忽然想起幾年前的馬倫哥。

  那時候的拿破崙也是這樣站在地圖前。

  不同的是,當時他面對的是已經進入亞平寧的奧軍,而現在,他面對的是整個歐洲正在形成的包圍。

  五年前,法國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仍然能夠戰鬥。

  五年後,法國已經強大到足以讓整個歐洲聯合起來對付它。

  拿破崙緩緩收起地圖上的一角。

  「明天。」

  他對貝爾蒂埃說道。

  「把各軍團目前的兵力、位置和行軍能力全部整理出來。」

  貝爾蒂埃立即應下。

  拿破崙又看向塔列朗。


  「外交方面繼續觀察俄國和奧地利,不要驚動他們。」

  「是。」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拉維萊特身上。

  「你留下。」

  其他人陸續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拿破崙重新走到地圖前。

  「馬倫哥之後,我曾經以為歐洲會安靜一段時間。」

  拉維萊特說道:「事實上,亞眠和約確實給了法國兩年的和平。」

  「和平不是結束。」

  拿破崙說道。



  他看著地圖。

  「現在,他們準備好了。」

  拉維萊特站在他的身旁。

  窗外,巴黎已經徹底醒來。

  街道上的馬車從宮殿外經過,遠處傳來商販的叫賣聲。這個城市正在享受帝國帶來的秩序,卻沒有意識到一場新的戰爭正在歐洲另一端慢慢聚集。

  拿破崙伸手指向東方。

  「如果讓俄國人和奧地利人會合,法國會很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在他們會合之前,我們必須先找到他們。」

  拉維萊特看著那張地圖,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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