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姆的清晨比往常更加安靜。
麥克站在指揮部里,正在查看前一天送來的報告。
黑林山方向仍然沒有出現法國主力。
這讓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
法國軍隊還沒有到。
至少還沒有大規模到達。
俄軍正在趕來。
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奧軍便可以與俄軍會合。
到那個時候,法國軍隊即使真的發動進攻,也很難輕易突破奧俄聯軍。
麥克甚至已經開始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他準備等俄軍抵達之後主動向法國軍隊發起進攻。
可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軍官幾乎是衝進來的。
「將軍!」
麥克抬頭。
「什麼事?」
軍官喘著氣。
「多瑙河……」
他停了一下。
「法國人已經到了。」
麥克皺起眉。
「哪裡?」
「多瑙河。」
「具體位置。」
軍官報出一個地點。
麥克愣住。
他走到地圖前。
「再說一次。」
「法國軍隊已經出現在多瑙河東側。」
指揮部里一片寂靜。
麥克盯著地圖。
那支軍隊的位置,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不相信。
不是因為這個消息沒有可信度。
而是因為這個消息意味著法國軍隊的行軍速度已經超過了他的計算。
他低聲說道:
「這不可能。」
軍官沒有回答。
麥克抬起頭。
「法國人至少還需要二十天才能到這裡。」
「可是他們已經到了。」
「你親眼看見的?」
「我們的偵察兵確認了。」
麥克站在那裡。
手裡的鉛筆慢慢停下。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過去幾天所做的所有判斷,可能都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前提上。
拿破崙根本沒有從黑林山正面進攻。
他繞過去了。
而且已經繞到了後面。
斐迪南大公很快趕到。
與麥克不同,他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懷疑這個消息。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法國騎兵。
「我們必須撤。」
斐迪南說道。
麥克看著他。
「撤到哪裡?」
「向東。」
「俄軍正在趕來。」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向俄軍方向撤。」
斐迪南走到地圖前。
「如果我們繼續留在烏爾姆,法國人會從兩側包圍我們。」
「我們還沒有被包圍。」
麥克說道。
斐迪南看向他。
「現在還沒有。」
「但很快就會。」
麥克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這一點。
可他仍然相信,法國軍隊的數量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拿破崙會把整個主力全部送到多瑙河東面。
「法國人的主力還在後面。」
他說道。
斐迪南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你錯了呢?」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判斷里。
他知道斐迪南說得有道理。
可是他不願意承認。
一旦承認,就意味著他必須立即放棄烏爾姆。
而烏爾姆是整個奧軍在南德意志的核心。
撤退意味著此前所有部署全部失效。
「再等一天。」
麥克最終說道。
斐迪南的臉色沉了下來。
「等一天?」
「俄軍很快就會到。」
「如果法國人不給我們一天呢?」
麥克抬頭。
「他們不可能這麼快。」
斐迪南沒有再爭論。
但他已經開始準備自己的退路。
拿破崙此時正在多瑙河另一側。
法國軍隊已經完成渡河。
從地圖上看,整個戰場正在迅速改變。
奧軍仍然集中在烏爾姆。
可法國軍隊已經從他們的側後方出現。
更危險的是,其他法國軍團正在不斷靠近。
蘇爾特向南。
內勒向西北。
拉納和繆拉的部隊繼續向奧軍施加壓力。
整個包圍圈還沒有完全閉合。
但已經越來越緊。
拉維萊特將一份報告遞給拿破崙。
「麥克仍然沒有大規模撤退。」
拿破崙接過文件。
「他在等俄國人。」
「斐迪南大公已經建議撤退。」
「但麥克拒絕了。」
拿破崙看著地圖。
「這很好。」
拉維萊特抬起頭。
「很好?」
「只要他留在那裡,我們就不用追他。」
拿破崙把文件放下。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攻下烏爾姆。」
「而是讓他們沒有地方可以去。」
拉維萊特看著地圖。
這一刻,他終於理解了這場戰役真正的核心。
拿破崙並不是急於向烏爾姆發動總攻。
他在等奧軍自己把自己困住。
只要俄軍還沒有到達,麥克每多留一天,法國軍隊就多一分優勢。
「如果麥克現在撤退呢?」
拉維萊特問道。
「那我們就追。」
「如果他向北?」
「封住北面。」
「向南?」
「蘇爾特在那裡。」
「向東?」
拿破崙指向地圖。
「那是俄軍來的方向。」
拉維萊特沒有再問。
整個地圖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麥克無論選擇哪個方向,都必須面對法國軍隊。
但拿破崙也沒有因此放鬆。
他知道奧軍並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士兵。
如果麥克能夠及時發現法國軍隊的真正位置,並且組織一次有力的突圍,那麼整個包圍圈仍然可能出現缺口。
尤其是多瑙河北岸。
那裡的道路複雜,法國軍隊還沒有完全形成嚴密封鎖。
這件事情被拿破崙記錄下來。
「繆拉。」
拿破崙說道。
騎兵統帥很快來到地圖前。
「這裡。」
拿破崙指向北岸。
「你的騎兵要不斷偵察。」
繆拉點頭。
「不能讓他們找到空隙。」
「是。」
「但也不要把所有騎兵壓得太深。」
繆拉抬頭。
拿破崙看著他。
「你需要的是速度。」
「不是陷進去。」
繆拉沒有說話。
他已經習慣了皇帝這種命令。
騎兵的作用不是占領每一塊土地。
而是讓敵人無法自由行動。
幾天之後,奧軍終於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法國軍隊已經出現在多個方向。
烏爾姆與外界之間的道路不斷被切斷。
糧食開始減少。
彈藥也開始出現問題。
而俄軍仍然沒有出現。
麥克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法軍營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最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
法國軍隊並沒有從正面撞進來。
他們繞到了後面。
現在,奧軍已經被迫面對一個更加危險的問題。
他們還能不能撤出去?
當天夜裡,斐迪南再次找到麥克。
「現在必須走。」
這一次,他沒有再使用勸說的語氣。
「如果明天還不撤,我們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麥克沉默很久。
最後,他看向地圖。
北面。
多瑙河北岸。
那裡仍然存在一條道路。
一條可能離開烏爾姆的道路。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
「我們從這裡走。」
斐迪南看著那條路線。
「你確定?」
「法國人的主力還在南面。」
「北岸的兵力不會太多。」
麥克說道:
「我們必須賭一次。」
斐迪南沒有回答。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奧軍的命運已經不再掌握在俄軍手中。
而掌握在他們自己能不能從這張越來越緊的網裡撕開一道口子。
烏爾姆城內,奧軍開始秘密調動。
士兵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裡。
他們只知道,軍官正在要求他們準備夜間行軍。
而在城外,法國軍隊同樣在等待。
拿破崙還不知道麥克具體準備從哪裡突圍。
但他知道,奧軍一定會嘗試。
因為一支軍隊被逼到絕境之後,最危險的時刻往往不是它崩潰的時候。
而是它決定拼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