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麥克幾乎每天都站在烏爾姆城牆上。
他看的已經不是法國人的進攻,而是法國人的數量。
最初的時候,他還能記住城外各個方向大概有多少法軍。
後來,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計算。
每天都有新的部隊出現。
清晨,一支步兵縱隊從遠處趕來。
上午,又有騎兵出現在道路上。
到了下午,大量炮車緩緩通過法軍陣地。
夜晚,篝火連成一片。
從城牆上望出去,整個平原仿佛已經被法國軍隊占據。
法軍軍營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
麥克站在那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一名參謀說道:「目前能夠確認的已經超過十萬。」
「已經確認的?」
麥克重複了一遍。
參謀點頭。
「還有大量部隊沒有完全統計。」
麥克沉默。
這意味著法軍真正的兵力可能遠遠超過他的預料。
十幾天前,他還認為拿破崙只是帶著一支快速機動的軍隊追擊奧軍。
現在,十七萬法軍已經逐漸出現在烏爾姆周圍。
這不是追擊。
這是一個龐大的戰爭機器。
拿破崙正在把它推向烏爾姆。
而麥克已經沒有地方可退。
城內的糧食開始減少。
軍糧每日都要重新計算。
士兵領取的麵包越來越小。
戰馬因為缺乏飼料而不斷倒下。
傷員的數量也在增加。
最嚴重的問題,是士氣。
奧軍士兵已經開始知道他們被包圍了。
有些人仍然相信俄軍會來。
有些人已經開始私下議論投降。
還有人認為應該立即突圍。
軍官們的意見也不再統一。
一天晚上,麥克召開了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我們還有多少彈藥?」
負責後勤的軍官回答:「如果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維持幾天。」
「糧食?」
「更少。」
麥克的眉頭緊緊皺著。
「俄軍。」
他再次提到這個名字。
一名將領低聲說道:「將軍,俄軍確實正在向這裡靠近。」
「什麼時候到?」
「無法確定。」
麥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問的是什麼時候!」
房間裡沒人敢說話。
過了很久,一名軍官才說道:「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麥克緩緩坐下。
他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等待的東西可能永遠不會及時到來。
而拿破崙不會等待。
第二天清晨,法軍再次開始移動。
這一次,他們沒有攻擊。
他們只是向前推進。
一條新的法國陣地在烏爾姆城外出現。
然後又是一條。
法軍把道路、橋樑、高地全部控制起來。
奧軍能夠使用的空間越來越小。
拿破崙正在一點點把烏爾姆變成一座巨大的牢籠。
拉維萊特騎馬來到拿破崙身邊。
「北面的防線已經完成。」
「南面呢?」
「也已經封鎖。」
「東面?」
「法軍炮兵正在部署。」
拿破崙看了一眼地圖。
「很好。」
他沒有露出勝利的神色。
在他看來,烏爾姆戰役還沒有結束。
麥克雖然被困,但只要沒有投降,仍然可能進行最後的抵抗。
而且拿破崙也清楚,真正的戰爭目標並不只是烏爾姆。
俄軍正在向西。
奧地利的其他部隊也仍然存在。
如果能夠在俄軍主力抵達之前解決麥克,法國就可以獲得巨大的主動權。
因此,他沒有給麥克喘息的機會。
「炮兵什麼時候完成部署?」
「今晚。」
「那就明天。」
拉維萊特看向他。
「明天進攻烏爾姆?」
拿破崙點頭。
「如果麥克還不投降。」
就在當天夜裡,法軍開始準備總攻。
大量炮彈被運到前線。
炮兵陣地不斷增加。
法國士兵開始挖掘新的工事。
步兵整夜沒有休息。
一支支部隊按照命令進入指定位置。
沒有人知道具體什麼時候開戰。
但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烏爾姆城內同樣如此。
麥克站在窗邊。
他看著遠處法軍營地的燈火。
這些燈火一直延伸到天邊。
那一刻,他終於想起了幾天前那份法國報紙。
他突然明白了一個更加可怕的事實。
拿破崙從來沒有被巴黎牽制。
也從來沒有因為英國登陸而動搖。
所謂巴黎革命,只是為了讓自己停止突圍。
而自己偏偏相信了。
麥克轉過身。
「把那份報紙拿來。」
軍官很快把報紙送到他的手裡。
麥克將它撕成兩半。
隨後又撕成四半。
最後,他把碎片扔進火爐。
火焰吞噬了那些虛假的消息。
麥克看著火光,久久沒有說話。
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敗在哪裡。
不是敗在兵力。
不是敗在勇氣。
甚至不是敗在某一場戰鬥。
而是從法國軍隊出現在奧軍身後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拿破崙用速度切斷了他的道路。
用機動讓他不斷誤判。
最後,又用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讓他自己放棄了最後的突圍機會。
麥克走到地圖前。
「明天。」
他低聲說道。
城外。
拿破崙同樣站在地圖前。
「明天。」
他對拉維萊特說道。
「烏爾姆必須結束。」
遠處,法國炮兵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炮彈被一箱箱搬進陣地。
火炮被調整到射擊角度。
法國士兵擦拭武器。
而烏爾姆城內,奧軍士兵已經知道,黎明之後,他們面對的將是法軍最後的進攻。
這一夜,沒有人真正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