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9年4月,奧地利重新舉起了戰爭的旗幟。
宣戰的消息傳到法國軍營時,拿破崙沒有給敵人留下太多時間。
他很清楚,奧地利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發動戰爭,就是因為法國的大量兵力仍然被牽制在西班牙。如果讓查理大公順利完成動員,並在多瑙河一線建立起完整的防禦體系,那麼這場戰爭就會變得十分棘手。
所以,拿破崙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辦法。
速度。
命令一道接著一道傳往各處,分散在德意志各地的法軍開始向巴伐利亞集中。那些剛剛結束休整的部隊迅速收拾行裝,沿著道路向東開進。來自萊茵河方向的軍隊不斷匯合,巴伐利亞的盟軍也開始按照法國的命令行動。
拉維萊特跟隨拿破崙的司令部行動。
過去的幾年裡,他已經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
每當戰爭開始,拿破崙似乎總能夠在最短時間內把一支分散的軍隊重新變成一柄鋒利的刀。
可這一次,他很快發現,情況和過去不太一樣。
奧地利軍隊已經不是1805年的奧軍。
他們同樣在加快速度。
查理大公知道法國最擅長的是什麼,所以他沒有打算坐在原地等待拿破崙逐步完成集結,而是試圖搶先發動進攻,迫使法軍在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情況下迎戰。
雙方幾乎同時開始向對方撲去。
最先爆發的戰鬥發生在巴伐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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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阿爾貝特大公率領的奧軍與法軍接觸,法軍迅速投入戰鬥。隨後幾天,戰鬥不斷擴大,法軍在阿本斯貝格、蘭茨胡特等地接連取得勝利。
拿破崙的判斷再次得到驗證。
奧軍雖然已經進行了改革,但他們仍然沒有完全擺脫舊有體系留下的問題。
而法軍的軍團制度和快速集中能力,使他們能夠不斷在局部戰場形成兵力優勢。
阿本斯貝格的勝利讓奧軍右翼被迫後退。
蘭茨胡特的失守更讓奧軍的行動出現混亂。
法國軍隊開始向前推進。
許多士兵已經重新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他們相信,只要皇帝親自指揮,戰爭就會像過去一樣迅速結束。
可是拿破崙知道,真正的危險還沒有出現。
查理大公的主力仍然存在。
而且正在向多瑙河方向集中。
4月22日,埃克米爾戰役爆發。
這是第五次反法同盟戰爭開始後最重要的一場戰鬥之一。
奧軍投入大量兵力,試圖阻止法軍繼續向東推進。
戰場上的戰鬥異常激烈。
法國軍隊連續發動攻擊,奧軍則頑強抵抗。
過去那種一擊即潰的情況沒有出現。
奧軍士兵在炮火下仍然保持著隊形。
法軍騎兵數次衝擊,也沒有像1805年那樣輕易撕開奧軍陣線。
然而,奧軍最終還是被迫撤退。
拿破崙獲得了勝利。
當消息傳回司令部時,許多軍官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認為戰爭已經重新回到了法國熟悉的軌道。
拉維萊特卻注意到拿破崙並沒有因此放鬆。
夜裡,司令部的燈一直亮著。
拿破崙站在地圖前,手指停在多瑙河附近。
「他們退了,但沒有亂。」
他說。
拉維萊特走到地圖旁。
「埃克米爾不是勝利嗎?」
「當然是。」
拿破崙說道。
「可我想要的不是讓他們後退。」
他看著地圖。
「我要讓他們失去繼續作戰的能力。」
這句話讓拉維萊特沉默下來。
他知道拿破崙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而且俄國軍隊並沒有像1805年那樣立即出現在戰場上。
這意味著奧地利可以獨自繼續作戰。
戰爭開始變得比拿破崙預想的更加複雜。
幾天後,法軍繼續向維也納方向推進。
奧地利軍隊逐漸撤過多瑙河。
維也納再次落入法國人手中。
這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城門被打開的時候,法國士兵進入這座曾經兩次成為戰場中心的帝國都城。
拉維萊特站在街道旁,看著法軍隊列緩緩通過。
五年前,他們曾經來到這裡。
那時候,奧地利剛剛經歷烏爾姆和奧斯特里茨的慘敗。
如今,他們再次占領維也納。
看起來,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可是拉維萊特知道,真正的戰場已經不在這座城市。
奧軍主力已經退向多瑙河東岸。
只要查理大公仍然擁有一支完整的軍隊,戰爭就沒有結束。
拿破崙也很清楚這一點。
他需要渡過多瑙河。
只要能夠在河東岸建立橋頭堡,就可以繼續追擊奧軍主力。
問題是,多瑙河並不是一條普通的河流。
它寬闊而湍急。
橋樑被奧軍破壞。
河水上漲。
而奧軍已經在河對岸等待。
拿破崙最終選擇在維也納附近的洛鮑島建立渡河通道。
工兵開始晝夜施工。
木材不斷被運到河邊。
橋樑一段段伸向對岸。
士兵們在水面上忙碌。
這一次,法軍不像過去那樣擁有絕對的主動權。
他們必須把一座橋架在敵人眼皮底下。
而查理大公正在等待。
5月20日夜。
法國軍隊開始渡河。
洛鮑島成為法軍進入多瑙河東岸的跳板。
大量部隊陸續通過橋樑進入對岸。
拿破崙希望儘快建立起足夠大的橋頭堡,然後等待後續部隊渡河。
可就在法軍開始集結的時候,奧軍已經向阿斯本和埃斯林方向推進。
查理大公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等的就是法軍尚未完全展開的這一刻。
5月21日清晨,奧軍開始進攻。
炮聲在多瑙河兩岸響起。
法國士兵剛剛進入陣地,就遭到奧軍猛烈攻擊。
阿斯本成為第一個戰場中心。
奧軍大規模投入兵力,試圖奪回這個村莊。
法軍進行了頑強抵抗。
街道、房屋和農田很快被炮火摧毀。
法國士兵反覆爭奪村莊。
阿斯本剛剛被法軍占領,很快又被奧軍奪回。
隨後,法國軍隊再次衝進去。
雙方不斷爭奪。
一座村莊在一天之內數次易手。
拉維萊特跟隨司令部來到戰場附近。
他遠遠望著阿斯本方向升起的煙塵。
那裡已經看不清房屋的輪廓。
只有炮火不斷閃爍。
「奧軍比以前強了。」
身旁一名參謀說道。
拉維萊特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已經不需要回答。
所有人都看到了。
查理大公沒有選擇與法國軍隊進行一場簡單的正面決戰。
他正在利用多瑙河、村莊和橋樑,把法軍限制在一片狹窄的戰場上。
法國軍隊的數量優勢無法完全發揮。
而且他們的增援部隊仍然在河對岸。
埃斯林同樣成為激戰中心。
法國步兵在炮火掩護下不斷向前推進。
奧軍則依靠密集的火力和嚴密的隊形進行抵抗。
拿破崙親自來到前線觀察。
他很快發現,查理大公的戰術與過去發生了明顯變化。
奧軍不再輕易被法國騎兵嚇退。
他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結成方陣,也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利用炮兵阻止法國軍隊推進。
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充足的兵力。
查理大公把大量部隊投入戰場。
法國軍隊開始感受到越來越大的壓力。
拿破崙仍然在調動部隊。
他命令馬塞納守住阿斯本。
達武等部隊繼續向前。
拉納也投入了戰鬥。
法國軍隊不斷試圖向奧軍中央施壓。
但奧軍沒有崩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5月21日的戰鬥持續到夜晚。
雙方都損失慘重。
法國人沒有被擊敗。
奧地利人也沒有取得決定性勝利。
第二天,戰鬥繼續。
拿破崙試圖擴大橋頭堡。
奧軍則不斷發動攻擊。
最危險的時候,奧軍甚至開始攻擊洛鮑島附近的法軍渡河線。
如果橋樑被切斷,留在東岸的法國軍隊就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拿破崙開始意識到,這場戰鬥不能再繼續下去。
不是因為法國軍隊已經失去戰鬥力。
而是因為他們的後方正在被多瑙河限制。
任何一個錯誤,都可能讓數萬法國士兵陷入絕境。
5月22日下午,戰鬥終於逐漸停止。
法軍開始撤回洛鮑島。
奧軍也沒有繼續進行大規模追擊。
阿斯本和埃斯林的田野已經被屍體覆蓋。
村莊幾乎成為廢墟。
法國軍隊第一次沒有在拿破崙親自指揮下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這不是烏爾姆。
不是奧斯特里茨。
也不是過去那些法軍只要發動進攻便能迫使敵人後退的戰場。
他們輸了。
至少從結果來看,他們沒有完成拿破崙原本計劃的突破。
拉維萊特站在洛鮑島的岸邊,看著一隊隊傷員被送回。
一些士兵沉默地坐在地上。
他們身上的軍裝已經被泥土和血水染透。
軍官們正在統計損失。
炮兵則檢查剩餘的火炮。
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說法國已經戰敗。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戰爭還沒有結束。
可他們同樣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意味著什麼。
拿破崙並不是永遠不會失敗。
至少在這條河邊,查理大公第一次證明了這一點。
當天深夜,拉維萊特進入司令部。
拿破崙正在桌前看戰報。
屋裡沒有其他將領。
燭光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日更加疲憊。
拉維萊特站了一會兒。
「陛下。」
拿破崙沒有抬頭。
「我們的損失統計出來了嗎?」
「還沒有全部完成。」
「告訴我大概情況。」
拉維萊特報出了幾個數字。
拿破崙聽完後,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問:
「查理呢?」
「奧軍還在對岸。」
「他也損失慘重?」
「是。」
拿破崙輕輕點頭。
「那就好。」
拉維萊特看著他。
「陛下,您還準備繼續進攻?」
拿破崙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卻沒有過去那種毫不掩飾的自信。
「當然。」
他指向地圖。
「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就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停下來。」
他的手指停在多瑙河上。
「這條河今天救了查理。」
「下一次,它救不了他。」
拉維萊特沒有再說話。
他走到帳篷外。
夜色籠罩著洛鮑島。
遠處,奧軍營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法國軍隊第一次在拿破崙的統帥下遭遇如此明顯的挫折。
可是沒有人知道,這次失敗並不會成為帝國的終點。
恰恰相反,它會逼迫拿破崙重新思考下一場戰爭。
他必須重新架起橋樑。
必須重新集結軍隊。
必須找到擊敗查理大公的方法。
而在多瑙河的另一邊,奧地利士兵也第一次真正相信了一件事情。
那個曾經在烏爾姆、奧斯特里茨戰場上不可戰勝的法國皇帝,並不是無法擊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