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3年。
歐洲的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
不是因為天氣。
而是因為恐懼。
俄羅斯遠征失敗的消息傳遍歐洲之後,整個大陸都開始重新審視那個曾經不可戰勝的名字。
拿破崙。
曾經,這個名字意味著勝利。
意味著一支法國軍隊可以在數周之內擊敗一個帝國。
意味著歐洲任何一個君主,在面對法國皇帝時,都必須謹慎考慮自己的選擇。
可是現在。
人們第一次看到,拿破崙也會失敗。
而一旦神話出現裂縫,曾經被壓制的力量便會重新出現。
巴黎。
拉維萊特站在辦公桌前,看著不斷送來的報告。
普魯士正在重新武裝。
俄羅斯軍隊越過邊境。
奧地利雖然暫時保持觀望,但宮廷中的態度已經發生變化。
曾經簽訂和約的國家。
曾經被法國擊敗的敵人。
正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挑戰法國帝國的機會。
拉維萊特放下手中的文件。
他想起了十幾年前。
1800年的法國。
那時候,拿破崙剛剛從馬倫哥戰場回來。
法國經歷十年的革命動盪。
人民渴望穩定。
軍隊渴望勝利。
整個國家都相信,這個年輕的第一執政能夠帶領法國走向新的時代。
那時候的敵人雖然強大。
但是法國擁有主動權。
法國的士兵年輕。
法國的將軍充滿信心。
而現在。
情況正在改變。
俄羅斯遠征之後,拿破崙迅速返回法國。
他沒有選擇等待。
也沒有沉溺於失敗。
他開始重新組建軍隊。
帝國仍然擁有巨大的資源。
法國仍然控制著歐洲大片地區。
而拿破崙本人,依舊是那個最危險的軍事天才。
1813年初。
新的法軍開始建立。
年輕士兵被大量徵召。
訓練營重新忙碌起來。
軍旗再次升起。
但是拉維萊特知道。
這一次的軍隊,已經不是過去那支軍隊。
過去。
在馬倫哥。
在烏爾姆。
在奧斯特里茨。
法國士兵中有大量經歷過革命戰爭的老兵。
他們熟悉戰場。
熟悉皇帝的戰術。
他們知道如何在炮火中前進。
他們知道如何在最困難的時候保持陣型。
他們相信拿破崙能夠帶領他們獲得勝利。
可是俄羅斯之後。
這些人中的許多人,再也沒有回來。
剩下的,是大量年輕的新兵。
他們勇敢。
他們服從。
但他們缺少經驗。
他們沒有見過奧斯特里茨的黎明。
沒有經歷過烏爾姆包圍圈。
沒有在馬倫哥的炮火中跟隨皇帝前進。
他們只是聽說過那些傳奇。
而不是創造過那些傳奇。
春天。
新的戰爭開始。
拿破崙再次向東。
他依舊展現出驚人的軍事才能。
在呂岑。
在包岑。
法國軍隊重新取得勝利。
歐洲各國再次感受到法國皇帝的壓力。
可是,這一次的勝利,已經不像過去。
因為敵人越來越多。
法國面對的不再是某一個國家。
而是整個歐洲。
維也納。
奧地利皇帝和大臣們密切關注局勢。
過去幾年。
奧地利曾經被法國擊敗。
哈布斯堡王朝失去了大量土地。
甚至不得不通過聯姻與拿破崙建立聯繫。
但是現在。
機會來了。
奧地利並不希望看到法國繼續控制歐洲。
尤其是在俄羅斯遠征失敗之後。
奧地利首相梅特涅開始重新布局。
他知道。
戰爭不能僅靠憤怒。
需要等待法國最虛弱的時候。
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
普魯士也重新站了起來。
1806年的耶拿慘敗曾經讓這個國家蒙受巨大恥辱。
法國軍隊進入柏林。
普魯士被迫接受屈辱的條約。
但是這幾年。
普魯士進行了改革。
軍隊重新建立。
民族情緒不斷增長。
許多人開始相信:
法國的時代正在結束。
而普魯士必須抓住機會。
擺脫法國控制。
拉維萊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戰爭已經改變。
過去。
法國是主動進攻的一方。
敵人只能被迫回應。
可是現在。
法國正在不斷回應敵人的行動。
每一個方向都有新的威脅。
東方有俄羅斯。
北方有普魯士。
南方有奧地利。
西班牙仍然燃燒著戰爭。
英國繼續提供資金支持。
法國帝國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看起來依舊強大。
但是已經開始疲憊。
1813年10月。
萊比錫。
歐洲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戰役之一開始。
法國皇帝再次面對聯軍。
俄羅斯。
普魯士。
奧地利。
瑞典。
多個國家組成的聯軍,聚集了超過三十萬人。
而拿破崙也帶來了他的軍隊。
雙方在萊比錫附近展開決戰。
這場戰爭後來被稱為:
「民族會戰」。
因為整個歐洲都捲入其中。
戰場上。
炮聲持續數日。
法軍奮力抵抗。
拿破崙依舊展現出卓越的指揮能力。
他調動部隊。
尋找突破口。
試圖像過去一樣,用一次決定性的勝利擊潰敵人。
可是這一次。
敵人沒有像奧斯特里茨時那樣犯下致命錯誤。
他們吸取了過去二十年的教訓。
他們不再輕易被法國皇帝欺騙。
他們知道。
面對拿破崙,不能依靠勇氣。
必須依靠數量。
依靠時間。
依靠消耗。
一天夜晚。
萊比錫戰場附近。
拉維萊特站在高處。
遠處仍然傳來炮聲。
他看著法國軍營。
那裡依舊飄揚著三色旗。
依舊有法國士兵守衛。
可是眼前的一切,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馬倫哥。
那時候。
法國面對奧地利。
雖然危險。
但勝利的希望始終掌握在他們手中。
而現在。
法國面對整個歐洲。
敵人越來越多。
士兵越來越少。
帝國越來越龐大。
卻也越來越難以維持。
萊比錫最終成為法國的一次重大失敗。
法軍被迫撤退。
德國地區開始脫離法國控制。
曾經臣服於拿破崙的國家,開始重新選擇自己的道路。
消息傳回法國時。
巴黎陷入沉默。
人們第一次意識到:
俄羅斯不是一次普通的失敗。
它打開了一道裂縫。
而這道裂縫,正在不斷擴大。
夜晚。
拉維萊特翻開舊日記錄。
第一頁。
寫著:
1800年。
馬倫哥。
那一年。
一個年輕的將軍帶領法國走向勝利。
那一年。
整個歐洲都在等待法國的新秩序。
可是十三年過去。
那個時代似乎已經遠去。
拿破崙依舊坐在皇帝的位置上。
帝國依舊存在。
但是它已經不再是那個不可阻擋的帝國。
它出現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