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年。
地中海上的風,依舊像過去一樣吹過厄爾巴島。
只是這一次。
島上的主人已經不再是那個統治歐洲的皇帝。
而是一個被迫離開王座的流亡者。
拿破崙退位之後,被流放到厄爾巴島。
按照戰勝國的安排,他保留了一個小型宮廷。
他仍然擁有「皇帝」的稱號。
仍然有人稱呼他為陛下。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這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帝國的中心。
沒有巴黎。
沒有龐大的軍隊。
沒有遍布歐洲的權力。
只有一座小島。
以及一群依舊追隨他的舊部。
拉維萊特第一次踏上厄爾巴島時,心情十分複雜。
多年以前。
他第一次見到拿破崙的時候。
對方只是一個年輕的炮兵軍官。
那個時候,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沒有人知道這個年輕人會成為法國的主人。
更沒有人知道,他最終會從歐洲最高的位置跌落下來。
而現在。
拉維萊特站在島上,看著那個曾經改變世界的人。
他發現。
拿破崙並沒有因為失敗而變得消沉。
他依舊閱讀報告。
依舊研究地圖。
依舊詢問法國和歐洲的消息。
仿佛他仍然是那個坐在杜伊勒里宮裡的皇帝。
一天傍晚。
拉維萊特陪同拿破崙巡視島上的建設。
道路。
港口。
農田。
這些事情對於曾經統治歐洲的人來說,似乎微不足道。
但是拿破崙卻認真處理。
他安排行政事務。
改善當地管理。
甚至親自查看一些工程。
「陛下。」
拉維萊特說道。
「您似乎已經接受了這裡的生活。」
拿破崙停下腳步。
看向遠處的大海。
「接受?」
他笑了一下。
「一個士兵可以接受失敗。」
「但不能接受結束。」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歐洲各國以為,把拿破崙送到厄爾巴島,就意味著危險已經消失。
波旁王朝重新回到法國。
路易十八登上王位。
貴族重新出現。
舊制度試圖恢復。
但是法國並沒有真正回到1789年以前。
因為十多年革命和帝國留下的變化,已經無法被輕易抹去。
農民獲得的土地。
革命時期形成的新社會階層。
軍隊中那些曾經追隨拿破崙的士兵。
這些都不是一紙王命可以消除的。
巴黎。
波旁王朝重新建立之後。
許多人希望法國恢復過去的秩序。
可是問題很快出現。
貴族重新要求特權。
一些舊勢力開始排斥帝國時期的人。
軍隊被削弱。
曾經跟隨拿破崙征戰的老兵感到失落。
法國社會表面恢復平靜。
但實際上,許多人的心中仍然存在不安。
而這些不安。
最終成為了拿破崙返回的機會。
1815年2月。
厄爾巴島。
拿破崙做出了決定。
離開。
返回法國。
這個消息最初甚至讓許多人不敢相信。
一個被歐洲列強看守的人。
一支只有幾百人的隊伍。
如何挑戰重新建立的王朝?
可是拿破崙相信。
法國仍然有人等待他。
拉維萊特得知消息時,沒有感到驚訝。
或者說。
他早已經預料到了。
這麼多年。
他太了解拿破崙。
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安靜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對於拿破崙而言。
失敗不是終點。
只有死亡才是。
離開厄爾巴島的那一天。
海風吹過船帆。
士兵們站在甲板上。
他們人數不多。
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瘋狂的事情。
他們不是去發動一場普通戰爭。
而是在挑戰整個歐洲。
英國。
奧地利。
俄羅斯。
普魯士。
所有曾經擊敗法國帝國的國家。
都會重新成為敵人。
拉維萊特站在船上。
望著越來越遠的厄爾巴島。
他想起了許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跟隨拿破崙走上戰場。
那時候。
一切才剛剛開始。
1815年3月。
拿破崙登陸法國。
消息迅速傳開。
最初。
波旁政府派遣軍隊阻止他。
可是奇蹟再次發生。
那些被派去逮捕他的士兵。
沒有開槍。
因為他們曾經也是他的士兵。
他們曾經跟隨他走過歐洲。
他們曾經相信,他能夠帶領法國獲得榮耀。
面對前來阻擋自己的軍隊。
拿破崙沒有讓部下射擊。
他走向那些士兵。
解開自己的外套。
露出胸膛。
「士兵們。」
他說。
「如果你們想殺死你們的皇帝,就開槍吧。」
沒有人開槍。
相反。
許多人放下武器。
重新站到他的身後。
拉維萊特站在人群中。
看著這一幕。
他的心情不像年輕時那樣激動。
如果是在馬倫哥之後。
如果是在奧斯特里茨之後。
他或許會認為。
這是新的開始。
新的榮耀即將到來。
可是現在。
他已經見過太多。
他見過帝國如何建立。
也見過帝國如何崩塌。
他知道歷史不會給予第二次機會。
至少不會給予同樣的機會。
進入巴黎時。
人群再次聚集。
歡呼聲重新響起。
法國士兵重新擁護皇帝。
百姓再次高呼拿破崙的名字。
這一幕仿佛回到了過去。
仿佛那個不可戰勝的皇帝重新歸來。
可是拉維萊特站在人群後方。
卻感受到一種不同。
過去的歡呼,是因為未來充滿希望。
而現在的歡呼。
更像是對過去榮耀的回憶。
杜伊勒里宮。
拿破崙重新坐回曾經的位置。
桌上依舊擺著歐洲地圖。
但是地圖上的形勢已經完全不同。
敵人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英國不會。
普魯士不會。
奧地利不會。
俄羅斯更不會。
拉維萊特看著皇帝。
「陛下。」
「您認為這一次會不同嗎?」
拿破崙沉默片刻。
然後說道:
「過去,我為了建立帝國而戰。」
「現在,我只是為了法國而戰。」
拉維萊特看著他。
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知道。
無論答案是什麼。
拿破崙已經選擇了道路。
1815年的春天。
法國再次升起三色旗。
歐洲再次聽見拿破崙的名字。
歷史似乎重新開始。
但是拉維萊特知道。
這不是新的黎明。
而是最後的火焰。
這個男人曾經點燃整個歐洲。
如今。
他將用最後一次戰爭。
決定自己最終留下的名字。
百日王朝。,一個短暫的時代,也是一個傳奇最後燃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