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林越的問題一出口,外面剛剛安靜下來的人群頓時又熱鬧了。
「這個問題問我就對了,我出——」
「你先閉嘴。」
許硯直接打斷了準備報價的人。
「屍體都還沒處理完,你們現在喊什麼價?」
宋檀也蹲在赤脊旁邊,再次檢查那條沿著脊椎延伸的暗紅色皮毛。
「先決定留什麼。」
她抬頭看向木棚里的林越。
「這東西是你殺的,屍體也是你的。」
「賣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林越靠在床邊。
他看向地上的赤脊。
「那條紅色的皮……」
「能做防具?」
「能。」
宋檀點頭。
「而且我建議你自己留。」
旁邊原本準備出價的幾個玩家頓時不樂意了。
「別啊。」
「新人第一天哪用得上這麼好的料。」
「賣了換錢多舒服。」
宋檀轉過頭。
「那你剛才為什麼搶著買?」
「……」
「因為我覺得他更適合換錢。」
「滾。」
林越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認真想了想。
錢當然重要。
自己現在還欠著白芷的醫療費。
沈川那邊毀掉的採集袋和繩索也得賠。
更別說之前修小刀以後,他已經深刻體會過什麼叫窮。
可問題是——
錢賺了可以再花。
這種稀有材料,下次什麼時候能碰見,誰也不知道。
而且自己差點被這東西抓死。
要是最後把最好的部分全部賣掉……
總覺得有點虧。
「留下。」
林越說道。
「紅色那一部分我自己用。」
宋檀一點也不意外。
「想做什麼?」
「防具。」
「具體一點。」
林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被撕爛的衣服。
「最好從身體一直護到腿。」
周圍安靜了一下。
有人立刻笑起來。
「被抓出心理陰影了?」
「非常有。」
林越回答得毫不猶豫。
「下次再來這麼一下,我希望先爛的是它的爪子。」
這一次連白芷都笑了。
許硯、宋檀和程野重新圍到赤脊旁邊。
三個人沒有馬上答應。
許硯負責估算能夠完整剝下來的皮。
宋檀則拿手在林越身上大概比了比尺寸。
程野檢查了一下四肢關節附近能夠利用的筋和薄骨片。
商量了好一陣。
最後宋檀說道:
「做一整套全覆蓋肯定不夠。」
「但如果不是把整個人包成鐵桶,沒問題。」
她指著赤脊背部。
「紅紋最完整的這一段做主護背。」
「往下延伸到腰胯。」
「兩側再切成分片,保護大腿外側。」
「胸腹不需要全部用赤脊皮,可以拿普通皮做底層,再把關鍵位置補上。」
許硯接著說道:
「剩下的紅紋邊角還能做護肩。」
「素材量差不多。」
林越聽著聽著,眼睛逐漸亮起來。
「也就是說能做?」
「能。」
宋檀提醒。
「但是要錢。」
林越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多少?」
三個人互相算了一陣。
製革。
裁切。
縫製。
普通皮料。
固定用的扣件和線。
最後宋檀伸出手。
「十二銅。」
林越沉默了。
旁邊沈川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
「怎麼了?」
「剛才不是還很豪氣地說自己留嗎?」
「夢想和現實發生了一點衝突。」
林越看向地上的赤脊。
好在除了那條最珍貴的紅紋皮,它身上還有不少東西。
爪。
牙。
筋。
骨。
普通部位的皮。
甚至尾巴附近幾塊結構特別硬的骨片,程野都說可以拿來試著做東西。
林越很快做出決定。
「紅紋部分留下。」
「做防具需要的筋和材料也先留。」
「剩下全部賣。」
他說完,看向沈川。
「能不能幫我弄到中央空地?」
沈川一愣。
「幹什麼?」
「賣啊。」
「這麼多人想要,一個一個問多麻煩。」
林越理所當然地說道:
「誰出得高給誰。」
沈川看了他幾秒。
「你還知道拍賣?」
「我又不是傻。」
林越臉色一黑。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這事我可以幫你。」
沈川拍了拍手。
「反正今天中央空地正閒得慌。」
「稀有怪第一次在正式開服以後被完整拖回來,也夠熱鬧。」
旁邊馬上有人接話:
「乾脆晚上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赤脊啊!」
「封測那幾次哪一次不是死一堆人才弄回來?」
「今天一個新人單殺了,不值得吃一頓?」
「你只是想找理由喝東西吧?」
「不要污衊我。」
話題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從賣材料一路歪到了晚上吃什麼。
有人說自己那邊還有幾條剛捕到的魚。
有人說可以貢獻一袋野果。
甚至有人跑去問製造區那幾個整天燒爐子的玩家,有沒有藏著什麼能喝的東西。
林越躺在床上看得一臉迷惑。
「他們一直這樣?」
白芷頭也沒抬。
「有熱鬧為什麼不看。」
「封測三個月,大家每天不是挖東西就是被東西追。」
「能有件值得高興的事,當然會湊。」
林越忽然覺得——
這裡似乎也沒自己剛來的時候看起來那麼陌生。
……
傍晚。
中央空地。
「我為什麼也在這裡?」
林越躺在一張臨時拼出來的木架椅上,面無表情。
四個人連人帶椅把他從白芷那裡抬了過來。
沈川走在旁邊。
「慶功宴主角不來像話嗎?」
「白芷不是說我不能亂走?」
「你沒走。」
「我們抬的。」
「……」
這個邏輯竟然無法反駁。
空地中央已經圍了一圈人。
赤脊被處理後的素材分成幾份擺在木板上。
沈川站在旁邊。
沒有拍賣槌。
沒有系統界面。
甚至連一張正式的價目表都沒有。
他只是扯著嗓子喊:
「赤脊前爪一對!」
「完整。」
「誰要?」
「三銅!」
「我四銅!」
「四銅買一對爪子你拿回去撓人屁股?」
「關你屁事,五銅!」
周圍立刻開始起鬨。
林越躺在旁邊,忽然感覺這和自己想像中的拍賣差距有點大。
非常不專業。
但非常熱鬧。
第一對前爪最終五銅成交。
剩下幾枚牙和硬骨,被一個製作武器的玩家用四銅拿走。
普通部位最完整的一大片皮,幾個做護具的玩家爭了半天,最後賣到七銅。
剩下的獸筋、尾骨和一些零碎材料,又合起來賣了三銅。
沈川最後數了一遍。
「十九銅。」
十九枚銅幣裝進一個小袋。
放到林越手裡的時候,明顯比之前那六枚沉得多。
林越掂了掂。
「突然感覺自己富了。」
白芷剛好從旁邊經過。
「五銅醫療費。」
林越笑容僵住。
沈川緊接著伸手。
「採集袋和繩子。」
「兩銅。」
林越看著他。
「你真收?」
「不是你自己說要賠?」
「……」
又沒了兩銅。
宋檀坐在另一邊,甚至什麼都沒說。
只是伸出手。
林越看看她。
再看看手裡的銅幣。
「十二?」
「十二。」
剩下的銅幣全部消失。
林越低頭看著重新變空的錢袋。
沉默了很久。
拍賣收入。
十九銅。
醫療。
五銅。
任務道具。
兩銅。
裝備製作。
十二銅。
剛剛好。
一個都沒剩。
沈川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林越抬頭。
「你想笑就笑。」
「哈哈哈哈——」
「滾。」
周圍跟著笑成一片。
可奇怪的是。
林越並沒有真的覺得虧。
傷已經處理好了。
沈川那邊的東西也算清了。
更重要的是——
一頭差點要了他命的赤脊,最終會變成一套真正屬於他的裝備。
那條暗紅色的皮。
以後會擋在他的背後、腰側和腿上。
光是想到這裡,他就有些期待。
「什麼時候能做好?」
林越問。
宋檀正在和許硯檢查留下來的材料。
「別催。」
「皮還得重新處理。」
「快的話,兩三天。」
「兩三天?」
「嫌慢自己做。」
「你慢慢來。」
態度轉變得異常自然。
天色漸漸暗下。
空地中央升起幾堆火。
有人把魚架在火上烤。
有人拿來切開的野果。
還有個封測玩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小桶味道非常奇怪的發酵飲料,被所有嘗過的人一致評價為——
「至少喝不死人。」
林越也分到了一條烤魚。
他躺在椅子上,單手慢慢吃著。
周圍的人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有人研究赤脊為什麼會跑到靠近常用道路的位置。
有人討論以後是不是應該在北邊多放幾個警告牌。
也有人還在爭論林越到底是怎麼用一根木棍捅死它的。
說到最後,版本已經逐漸變成:
「我聽說他先把赤脊引進陷阱。」
「不是,他用繩子鎖住以後正面打的。」
「我聽到的是他跟赤脊肉搏了半小時。」
林越終於忍不住。
「你們能不能別當著本人面編?」
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得更厲害。
火光映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林越一個都不算真正熟悉。
來到《無界》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可現在有人替他把怪物屍體拖回來。
有人替他治傷。
有人幫忙處理材料。
有人幫他拍賣。
還有一群人只是因為營地里成功獵殺了一隻稀有怪,就臨時湊出了一場亂七八糟的慶功宴。
沒有系統公告。
沒有首殺橫幅。
沒有獎勵寶箱從天上掉下來。
甚至所謂的慶祝,也只是幾條魚、一堆野果和一桶非常難喝的東西。
林越靠在椅背上。
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視野里。
他的等級已經變成了——
【0階 Lv2】
而在製造區的某張工作檯上。
屬於他的第一套真正防具,也已經開始準備製作。
第一天進入《無界》。
賺過錢。
花光過錢。
差點死了一次。
升了一級。
現在又重新變成窮光蛋。
林越看著手裡最後一口烤魚。
忍不住笑了。
至少這一次。
錢沒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