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
林越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進入《無界》以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長期停留，會是在白芷的木棚里。
第一天基本只能躺著。
左臂稍微抬高一點，肩膀上的傷口就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
第二天能坐起來。
第三天已經可以自己下床走動，只是動作稍微大一點，身體就會非常誠實地提醒他。
你還沒好。
到了第四天。
白芷拆開肩膀上的布條，檢查了一遍已經基本癒合的傷口。
「站起來。」
林越照做。
「抬手。」
手臂舉過頭頂。
沒有明顯疼痛。
「轉肩。」
轉了一圈。
還是沒問題。
白芷這才抬起右手。
淡淡的白色光芒從她掌心亮起。
沒有誇張的魔法陣。
只是一層柔和的光。
光芒覆蓋肩膀以後，原本殘留著的一點酸脹感迅速消失。
【治療術。】
林越這幾天已經看過很多次。
可每一次，他還是忍不住盯著。
「所以還是得先能感應嗎？」
他抬起手。
閉上眼睛。
白芷坐回桌邊整理藥草。
「至少目前知道所有玩家的過程都是這樣。」
「得先感應到自己的魔力。」
「隨後再嘗試引導。」
「然後才能形成魔法釋放術式。」
魔力具體是什麼部分。
林越閉著眼嘗試著去進行「感知」。
手心甚至已經開始出汗。
所謂魔力——
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不是你們集體編出來騙新人的玩笑嗎？」
「對。」
白芷頭也沒抬。
「整個營地聯合起來，就為了騙你一個。」
「……」
這四天裡，他沒少嘗試。
可就連已經能釋放術式的玩家，對魔法的觸發條件也沒有完全統一的答案。
目前能確定的只有第一步——感知。
有人在戰鬥中突然成功。
有人練了十幾天。
也有人完全照著別人教的方法做，至今什麼都感受不到。
至於感知之後如何引導、能夠釋放什麼樣的術式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玩家們依然在一點點摸索。
白芷的治療術也不是憑空得到的。
她最初只是學習藥草與傷口處理，後來接觸到幾個掌握魔法術式的玩家，反覆嘗試了很長時間，才真正完成第一次治療。
林越睜開眼。
掌心空空如也。
「又失敗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都第四天了。」
白芷終於看了他一眼。
「四天很久嗎？」
「……」
好像確實不久。
「而且你現在急著學魔法幹什麼？」
白芷說道。
「先把你的橫掃、突刺、斬擊練明白。」
「什麼都想學，最後什麼都不會。」
林越不得不承認有道理。
更何況——
他現在還有一件比魔法更惦記的東西。
「既然我已經徹底好了……」
他試探著往門口挪了一步。
白芷沒說話。
第二步。
依然沒阻止。
林越轉身就走。
「謝謝你的治療！」
「以後受傷再來！」
白芷抬頭。
「你最好別用這種方式照顧我生意。」
林越已經跑遠了。
……
製造區。
「我的裝備呢？」
宋檀正在整理皮料，聽見聲音連頭都沒抬。
「你的傷好了？」
「剛剛得到解禁。」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來找裝備？」
「不然呢？」
宋檀終於抬頭。
「還以為你至少還會再折騰幾天。」
「這怎麼行，我可是期待了好久。」
旁邊的許硯笑了一聲。
「快拿給他吧。」
宋檀轉身，從後面的木架上取下幾件東西。
林越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不是失望。
而是目光完全被吸引過去。
胸甲。
護肩。
腰胯護具。
還有覆蓋兩側大腿外側的腿甲。
主體顏色偏深，最顯眼的卻是從胸甲側面繞向後背、一路向腰部延伸的暗紅紋理。
那是赤脊最珍貴的一層皮。
林越接過胸甲。
比想像中輕。
穿上以後，他抬手、彎腰，又連續做了幾個轉身動作。
沒有明顯阻礙。
「這麼輕？」
「赤脊皮又不是鐵。」
宋檀幫他調整腰側的固定帶。
「紅紋區域負責主要防護，其他位置用普通皮料補足。」
「真想全身都用紅紋——」
他看了林越一眼。
「再多殺幾隻回來。」
「一隻已經非常有紀念意義了。」
林越立刻拒絕。
程野檢查了一遍。
「尺寸沒啥問題。」
林越低頭看著自己。
四天等待。
十二銅。
一隻差點把他撕碎的稀有怪。
終於變成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套防具。
「這就完成了？」
「不然呢？再給你來個剪彩嗎？」
宋檀說道。
「不過稀有材料製作好的裝備，我們一般還會多做一步。」
他從木箱深處取出一個小布袋。
很小心地倒出幾顆指甲大小的灰白色石頭。
林越盯著看。
三個人也同時盯著他。
那眼神莫名有些古怪，像是在林越隨時會問什麼蠢問題。
「……石頭？」
許硯直接笑了。
「鑑定石。」
宋檀拿起一顆。
「不是所有玩家做出的裝備都會進行鑑定。」
「這東西又不是不要錢。」
「普通木盾、皮手套、鐵斧，做完以後能用就行。誰捨得拿鑑定石一個個砸？」
「只有用稀有材料製作，或者本身品質比較高、製作過程比較特殊的裝備，我們才可能賭一下。」
「賭什麼？」
「附加效果。」
宋檀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石頭。
「某些裝備在製作完成以後，可能因為材料、製作方式或者其他還沒研究清楚的原因，會得到額外效果。」
「鑑定石則能夠把它激發出來。」
林越眼睛頓時亮了。
「比如？」
「耐熱、衝擊緩衝、動作穩定、力量傳導……」
許硯說道：
「什麼都有效果都有可能出現。」
「不過有附加效果和得到不錯的附加效果，是兩回事。」
「附加效果也有等級區別。」
宋檀伸出五根手指。
「目前玩家按照鑑定時出現的光芒，大致分成五檔。」
「最低綠色。」
「然後藍色。」
「紫色。」
「橙色。」
「最高是紅色。」
林越問：
「紅色多強？」
三個人一起看向他。
「別想。」
「……」
「封測三個月都沒見過幾次高階效果，你第一件裝備就惦記紅色？」
林越咳了一聲。
「人總得有夢想。」
他看向鑑定石。
「多少錢？」
宋檀默默把小布袋往自己方向拉了一點。
林越頓時懂了。
「不便宜？」
「我們自己都捨不得亂用。」
「那算了。」
回答異常乾脆。
畢竟他現在全身上下一個銅幣都沒有。
結果宋檀卻和許硯、程野互相看了一眼。
沉默幾秒。
許硯嘆氣。
「用吧。」
「免費？」
「這一次就讓你免單。」
宋檀明顯有些肉疼。
「而且這套東西用了完整赤脊紅紋，我們自己也想看看能不能出效果。」
第一顆鑑定石壓上左腿甲。
石頭逐漸失去光澤。
沒有任何反應。
「無附加。」
第二件腿甲。
還是沒有。
第三件。
腰胯護具。
依舊安靜。
林越臉上的期待開始一點點消失。
「你們這玩意是不是過期了？」
「鑑定石只負責告訴你有沒有得到附加效果。」
宋檀說道。
「又沒保證一定會出。」
現在只剩主體胸甲。
宋檀拿起最後一顆。
「還弄嗎？」
林越看著前面已經報廢的三顆石頭。
心裡莫名也開始緊張。
「都砸三個了。」
「來！繼續！」
鑑定石貼上暗紅色胸甲。
一秒。
兩秒。
什麼都沒有。
林越嘆氣。
「果然——」
話還沒有說完。
一點綠色微光突然從胸甲側面的紅紋之間亮起。
宋檀的手上的活停下了。
許硯猛地站起來。
程野也立刻湊近。
淡淡綠光順著護甲表面流過。
並不耀眼。
卻足以讓整個製造棚安靜下來。
「出效果了？」
林越自己都愣住了。
鑑定信息逐漸顯現。
【附加效果：奔走強化】
【品階：綠色】
【穿戴狀態下，持續奔跑時一定程度降低身體負擔，並提高動作穩定性。】
沉默兩秒。
程野率先說道：
「挺適合你。」
林越警惕地看過去。
「為什麼？」
「你不是被赤脊追了半個森林嗎？」
「……」
許硯當場笑出聲。
「所以最後赤脊死了，還得繼續幫你逃命。」
「你們能不能想點進攻方向？」
宋檀卻仍然盯著那層綠色。
「雖然只是最低的綠色附加……」
他突然停住。
「但正式開服以後，似乎還沒聽說過其他玩家製作裝備鑑定出效果。」
附近幾個製造玩家也被綠光吸引過來。
「出附加了？」
「什麼等級？」
「綠。」
「誰做的？」
「赤脊那一套嗎？」
幾個人開始互相討論。
結果問了一圈。
似乎還真沒有。
封測期間做出的裝備當然也出現過附加效果。
但正式開放後大量的新玩家進入以後，目前營地沒有任何人聽說過新的玩家製作裝備成功鑑定出附加。
宋檀看向林越胸甲。
「那應該就是……」
「正式開服以後，臨海營地第一件出現附加效果的裝備。」
沒有世界公告。
沒有首件獎勵。
甚至系統都沒有特別祝賀。
只有一群生活系玩家圍著他，興奮得像自己中了大獎。
「跑兩步看看！」
「讓我先記錄下效果！」
「別動，我看看紅紋和綠光出現的位置有沒有關係。」
「你別上手拆啊！」
林越被圍了半天，才終於把整套防具重新穿好。
暗紅紋路從胸甲一路延伸到後背。
護肩、腰甲和兩側腿甲彼此呼應。
他站到一塊勉強能當鏡子的磨亮金屬板前。
看了自己很久。
嘴角開始一點點揚起來。
「感覺怎麼樣？」
宋檀問。
林越認真點頭。
「很好。」
停了一秒。
「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這套裝備總不能一直沒名字吧？」
許硯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想幹嘛？」
林越抬起手，摸了一下胸前暗紅色紋理。
「赤脊會追殺獵物。」
「我又從它的嘴裡一路逃出來。」
「現在還有奔走強化。」
他思考幾秒。
然後非常鄭重地宣布：
「以後這套就叫——」
「赤影逐風。」
空氣安靜了。
宋檀沒說話。
程野默默移開視線。
許硯憋了足足三秒。
「……你今年幾歲？」
林越臉色一黑。
「名字不好聽嗎？」
「挺好。」
「你先把嘴角壓下來再說。」
旁邊不知道哪個玩家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製造棚都開始一陣嘲笑。
「赤影逐風！」
「好名字！」
「非常有十四歲那年的感覺！」
「滾！」
林越嘴上罵著，卻還是低頭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裝備。
越看越滿意。
「你們不懂。」
「第一套正式裝備，當然得有名字。」
宋檀搖著頭。
「隨便你。」
「反正你自己穿。」
林越把修好的小刀重新掛回腰間。
四天沒有真正活動，身體早就憋得難受。
魔法依舊沒有成功。
銅幣還是零。
短斧也躺在布袋裡沒修。
而「赤影逐風」目前唯一的附加效果，還是最低品階的綠色。
可他依舊控制不住心裡的興奮。
四天前。
他還躺在樹林裡，覺得自己可能回不來了。
現在。
那隻幾乎殺死他的怪物，已經變成披在自己身上的防具。
林越走出製造區。
中央空地依舊吵鬧。
新的紙條不斷被釘上任務板。
有人招募隊友。
有人兜售剛帶回來的材料。
也有人正在爭論一條從未探索過的路線到底通向哪裡。
林越看著那塊任務板。
抬手輕輕敲了敲胸甲。
「赤影逐風。」
「我們走！」
身後立刻傳來許硯的聲音。
「你能不能別喊出來！」
林越頭也沒回。
嘴角卻已經揚了起來。
休息夠了。
裝備也有了。
接下來——
該繼續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