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中央空地以後，林越第一件事不是欣賞自己剛剛到手的「赤影逐風」。
而是摸了摸口袋。
乾癟。
非常乾淨。
一枚銅幣都沒有。
林越站在任務板前，臉上的興奮逐漸冷靜了下來。
裝備是有了。
傷也好了。
接下來確實可以繼續探索。
問題是——
冒險之前，他得先活著。
水要錢。
食物要錢。
武器損壞要修。
真要再像上次一樣被什麼東西撕開幾道口子，白芷那裡同樣不是慈善堂。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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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最穩定的負面狀態啊……」
所以繼續探索之前，他必須先弄錢。
任務板上的紙比四天前明顯多了不少。
正式開服以後，不斷有玩家找到臨海營地，需求也跟著越來越多。
【收購東林苦葉草，二十株一銅。】
【搬運木料，半日，兩銅。】
【尋找失落水囊，位置：南岸礁石附近，報酬一銅。】
【組隊探索西北舊路，0階 Lv3以上。】
林越一張張看過去。
搬木頭安全。
但是兩銅。
採藥倒是可以，可他連苦葉草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至於西北探索——
等級不夠。
他繼續往下看。
沒多久，一張明顯比其他委託寫得更詳細的紙吸引了他的注意。
【深林聯合狩獵與採集】
【目標：石腹獸群。】
【人數：缺一。】
【要求：0階 Lv2以上，至少掌握一項戰鬥技能。】
【預計時間：一日至兩日。】
【基礎食物與飲水由隊伍提供。】
【完成報酬：十銅。】
【超額採集部分另行分配。】
林越的目光停在「十銅」上。
然後往上看。
再往下。
最後又回到那兩個字。
十銅。
而且——
包吃包喝。
對於現在一枚銅幣都沒有的林越而言，後面這一條甚至散發著某種難以描述的光輝。
要求也剛剛好。
0階 Lv2。
戰鬥技能。
他現在全部符合。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
「一日至兩日……」
這不是去營地附近轉一圈就能完成的任務。
林越把紙揭下來。
想了一會兒。
還是決定先找到發布者再說。
任務紙下面留下的位置並不在中央空地。
而是在營地北側靠近幾支隊伍駐紮區域的一座木棚旁。
林越繞了好一陣。
還問錯兩次。
最後才看到三個正在整理東西的玩家。
兩男一女。
地上已經擺著四個背包。
長繩、水囊、簡單炊具，還有幾根用布包好的短矛。
明顯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似乎早就準備這一次的探索。
林越拿著任務紙走過去。
「請問……」
「石腹獸那個任務，是你們發的？」
正在檢查地圖的男人抬起頭。
他看向林越。
先愣了一下。
然後目光落到那身暗紅色護具上。
「等等。」
旁邊那個背著長弓的男人也轉過頭。
「這裝備……」
三個人同時看了林越幾秒。
女玩家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不就是那個殺赤脊的新人嗎？」
林越沉默了一下。
「現在還算新人嗎。」
「還真是你。」
她一下笑起來。
「我就說那條紅紋怎麼看著眼熟。」
另一個男人也走近兩步。
「0階 Lv1單殺赤脊那個？」
「出發前確實只是 Lv1。」
背著一把弓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幾天中央空地那場慶功宴我也在。」
一名男玩家忽然盯著他的胸甲想到。
「對了，這裝備是不是還有個名字？」
林越臉色微微一變。
「沒，怎麼會有什麼名字。」
「赤什麼來著……」
「沒有。」
「赤影——」
「我們還是談任務吧。」
三個人安靜了一瞬。
隨後一起笑了。
畢竟這名字，被先前在製造區聽見的玩家，給傳了個遍。
林越面無表情。
消息傳播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最開始拿地圖的男人總算替他解圍。
「行了，不鬧了。」
他伸出手。
「我叫陸岑。」
「這次行動臨時算我負責路線和分配。」
林越和他握了一下。
「林越。」
「這個是夏舟。」
陸岑指向那個剛才差點把「赤影逐風」完整念出來的女玩家。
夏舟笑著揮手。
「主要負責採集材料。」
「草藥、礦物和一些特殊材料她比較熟。」
最後，則是那個背著長弓的男人。
「賀臨。」
他主動說道。
「職業是獵人。」
林越立刻多看了他一眼。
「你有職業了？」
「嗯。」
賀臨點頭。
「剛拿到沒多久。」
「我主要負責找痕跡、判斷活動範圍，儘量能讓我們別一頭撞進怪物窩最裡面。」
夏舟在旁邊補了一句：
「簡單來說，他負責告訴我們去哪會送頭。」
「算是目前營地存活率最高的職業之一。」
林越認真點頭。
「我突然非常理解這職業的珍貴性。」
賀臨哭笑不得。
「先說任務吧。」
陸岑把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木箱上。
「你應該看到任務紙上寫了，預計一天到兩天。」
「因為我們這次不是去營地附近。」
他手指沿著地圖北側一路移動。
「得穿過北邊林口。」
「再往東北方向走很遠。」
「這裡。」
地圖上被炭筆圈出了一片區域。
林越看了一會兒。
「已經有玩家探索過了？」
陸岑說道。
「有玩家去過了，但地圖還不完整。」
「而且裡面活動著一種群居生物。」
「石腹獸。」
林越問：
「很難對付？」
「一隻的話不算特別難搞。」
賀臨回答。
「正常 0階 Lv2偏戰鬥系的玩家，一個人能處理。」
「麻煩的是它們基本不會單獨活動。」
「少的時候三五隻。」
「多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
「目前還不確定具體上限是多少只。」
林越看向他。
「這聽起來不是很讓人安心。」
「所以才需要第四個人。」
陸岑說道。
「我們三個原本也能去。」
「但真碰到一群，少一個人照應，風險會高很多。」
林越低頭看向任務說明。
「那為什麼還要進它們的巢穴？」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夏舟從腰間的小布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放到林越手裡。
那是一小塊灰藍色晶體。
只有指甲那麼大。
表面並不規則。
在陽光下卻能看到內部有細小的金屬色光點。
「這個。」
「青鐵晶。」
林越捏起來看了看。
「礦石？」
「算是。」
夏舟的表情有一點微妙。
「不過它不是直接從礦脈里挖出來的。」
「那怎麼來的？」
夏舟沒有馬上回答。
賀臨默默看向旁邊。
陸岑也咳了一聲。
林越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們為什麼這個表情？」
夏舟憋著笑。
「石腹獸會吞一些含特殊成分的石頭。」
「它們到底為什麼吃那玩意，目前還沒人完全弄清楚。」
「可能是幫助消化，也可能身體本身需要。」
「其中一些石頭內部帶著非常特別的金屬成分。」
「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值得開採。」
她指了指林越手裡的晶體。
「但石腹獸的消化液會把這些成分慢慢析出來。」
「在體內重新凝結。」
「最後——」
夏舟停住。
林越已經猜到了。
「……拉出來？」
「嗯。」
沉默。
林越低頭看著手裡的青鐵晶。
忽然感覺這個世界對於「稀有礦石」四個字有了某種非常現實的解釋。
賀臨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所以有人私下叫它獸糞晶。」
「這個名字不要輕易告訴收購的玩家。」
陸岑立刻說道。
「會影響價格。」
「……」
林越把青鐵晶還給夏舟。
「所以我們這次潛進它的巢穴……」
「找它們集中排泄和堆積這些晶體的地方。」
夏舟說道。
「石腹獸是群居。」
「同一片巢穴長期活動下來，能找到的青鐵晶會比外面零散撿到的多很多。」
「這東西現在製造區長期處於缺貨狀態。」
「為什麼？」
「跟製作裝備有關。」
陸岑說道。
「有人發現加入少量青鐵晶以後，某些金屬材料的韌性會明顯得到提高。」
「具體比例似乎還搞不明白。」
林越算是明白了。
這次真正值錢的不是殺怪。
而是怪物巢穴里的東西。
「十銅只是任務報酬？」
「對。」
陸岑點頭。
「委託方要求保底收一批青鐵晶。」
「達到數量以後，十銅照付。」
「如果找到得多，超出的部分我們四個人再按事前比例分。」
「怪物素材同樣算額外收穫。」
林越重新看了一遍地圖。
深林。
群居怪物。
可能需要過夜。
還得進入對方巢穴。
風險絕對比搬木頭高得多。
但回報同樣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更重要的是——
他現在沒錢。
真正意義上的一枚都沒有。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陸岑沒有催他。
「你能先考慮看，要不要接。」
「出發以後不是想退出就能立刻回營地。」
「如果覺得風險高，任務我們還能繼續掛。」
林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裝備。
赤影逐風。
奔走強化。
修好的小刀。
0階 Lv2。
還有這幾天已經完全恢復的身體。
他抬起頭。
「什麼時候出發？」
三個人同時眼神似乎都帶著光。
「現在還不能出發，我們也還需要做一些最後的準備。」
陸岑把第四個背包推過來。
「明早吧。」
「食物和水都算隊伍的。」
「你不用另外買。」
林越聽到最後一句，頓時覺得這個任務又可靠了幾分。
夏舟看著他的反應。
「你真的一枚銅幣都沒了嗎？」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慶功宴那天全營地都看著你十九銅進來，十九銅出去的。」
「……」
林越忽然開始懷疑。
現在自己這位所謂的「營地大紅人」，到底紅在什麼地方。
單殺赤脊？
還是窮？
賀臨把地圖收起來。
「放心。」
「這一趟順利回來，至少能讓你重新變成有錢人。」
林越點頭。
「那我就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別讓我回來以後又剛好只能賠光。」
三個人再次笑了起來。
林越看著那個已經替自己準備好的背包。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長途探索。
第一次加入一支臨時隊伍。
也是第一次準備走到臨海營地周圍那些已經被玩家踩熟的路線之外。
危險當然有。
不過——
林越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錢袋。
沒錢。
才是現在最真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