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越到北邊木棚的時候,陸岑三人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四個背包。
六個水囊。
幾捆繩子。
簡單的乾糧、藥草和生火工具。
還有昨天就準備好的短矛。
陸岑把其中一根丟給林越。
「會用嗎?」
林越接住,掂了掂。
「突刺 Lv1算會嗎?」
「至少你還知道尖的那頭對著怪物刺。」
「要求這麼低?」
「臨時隊友,不能要求太多。」
林越看向他。
陸岑已經笑著背起自己的包。
「開玩笑。」
「走了。」
四人從臨海營地北側出發。
最開始的一段路還算好走。
地面有大量玩家反覆經過留下的痕跡,偶爾還能看到綁在樹枝上的布條,以及刻在樹幹上的簡易方向標記。
隊伍也自然而然拉開了距離。
賀臨走最前面。
大概領先十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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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岑在中間。
夏舟背著採集袋跟在他後面。
林越暫時壓在最後。
走了快半小時,林越終於忍不住。
「你們平時都這麼走?」
陸岑回頭。
「怎麼?」
「感覺像押鏢。」
「那不然四個人手牽手?」
夏舟沒忍住笑了一聲。
賀臨頭也沒回。
「前後拉開一點,碰到東西不會全擠在一起。」
「我負責看前面。」
「陸岑負責照應左右兩邊。」
「後面有人跟上來也能提前發現。」
林越點點頭。
「有道理。」
陸岑卻忽然補充: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賀臨嫌我們走路太吵。」
前面的賀臨終於回頭。
「尤其是你。」
「你看。」
陸岑攤手。
「他承認了。」
夏舟低著頭笑。
林越忽然發現,這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和自己想像得不太一樣。
太熟了。
不是在遊戲裡認識幾天能有的熟悉。
很多時候一個人剛開口,另外兩個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
走到一處緩坡時,林越終於問:
「你們三個現實里認識?」
「何止認識。」
陸岑說道。
「高中就認識了。」
夏舟小聲補充:
「大學也在同一個城市。」
林越一愣。
「那你們運氣挺離譜。」
《無界》的初始位置完全隨機。
別說朋友。
有人上線以後走兩天都未必能找到一座像臨海營地這樣的玩家聚集地。
三個現實好友竟然全落在同一片區域。
陸岑明顯很得意。
「我也這麼覺得。」
「我出生點離這裡大概半天路。」
「夏舟更近,兩個小時就找到營地了。」
「賀臨最倒霉。」
最前面的賀臨淡淡說道:
「樹林裡。」
林越立刻產生了共鳴。
「嗯。」
「有東西追你嗎?」
「有。」
「什麼?」
「我。」
林越沒聽懂。
陸岑已經笑了。
「這傢伙出生以後連營地在哪都不知道,先追著動物腳印跑了半天。」
「他說反正不知道去哪,不如先看看能不能搞點吃的。」
林越看向賀臨背後的弓。
「所以獵人職業就是這麼來的?」
「沒那麼快。」
賀臨搖頭。
「後面又練了追蹤、設套、辨別動物痕跡。」
「有一天處理獵物的時候才出現職業提示。」
林越立刻來了興趣。
「具體觸發哪一步?」
「不知道。」
「……」
「真不知道。」
賀臨回頭看他。
「職業出現的時候,我已經連續幹這些事好幾天了。」
「到底是某個技能達到條件,還是行為積累,或者還需要其他東西,現在沒人確定。」
陸岑插了一句:
「所以他現在最大的價值,就是拿來當實驗樣本。」
「你可以閉嘴。」
「獵人先生生氣了。」
幾個人都笑起來。
走著走著,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夏舟也漸漸開始說話。
林越發現她不是不愛聊天。
只是剛認識的時候明顯比較慢熱。
一旦熟悉一點,說起話來反而很細。
沿途碰到不認識的植物,林越隨口問一句,她大多都能說出玩家目前發現的用途。
「這個葉子能止血?」
林越指著路邊一片深綠色的小草。
夏舟蹲下來看看。
「這個不行。」
「看著像而已。」
「真正能用的是葉背有白點的那種。」
「差一點會怎麼樣?」
「上次有人弄錯了。」
「然後?」
夏舟抿著嘴。
「傷口腫了兩天。」
林越默默把手收回來。
「《無界》的知識都這麼收費是吧?」
陸岑點頭。
「有時候收費。」
「有時候收你小命。」
「……」
林越突然感覺白芷五銅醫療費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接近中午。
周圍的玩家痕跡開始明顯減少。
賀臨也漸漸不再參與聊天。
他時不時蹲下檢查泥土。
或者撥開灌木觀察下面的落葉。
突然。
他舉起手。
後面三人同時停下。
「右邊。」
聲音很低。
林越握住短矛。
林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一陣急促的摩擦聲從灌木後響起。
三隻灰褐色的小型野獸猛地衝出來。
肩高只到膝蓋附近。
嘴卻很長。
牙齒外翻。
「短牙鬣。」
陸岑已經提矛迎上。
「別讓它們繞後!」
沒有系統名稱。
只是臨海營地玩家沿用的叫法。
第一隻直撲陸岑。
他橫起矛杆擋住。
林越幾乎下意識就往前沖。
過去幾次戰鬥都是一個人。
看到空隙,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補上。
短矛猛地刺出。
怪物側身躲開。
也就在同一瞬間——
嗖!
箭從林越耳側飛過去。
釘進樹幹。
「我靠!」
林越瞬間縮頭。
賀臨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突然往左,我射哪?」
「你也沒說你要射!」
「我要每一箭都報菜名嗎?」
第二隻短牙鬣已經撲上來。
陸岑大喊:
「先別吵!」
「林越右邊!」
林越轉身。
短矛橫掃。
怪物被逼退。
夏舟抓住機會從側面刺了一矛。
卻因為林越距離太近,明顯收了力。
矛尖只擦過怪物腹側。
「抱歉!」
「你道什麼歉?」
林越一邊後退一邊喊。
「扎它啊!」
「哦!」
林越立刻側開。
下一秒。
夏舟的短矛直接貫進怪物肩側。
「……」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陸岑差點被氣笑。
「很好。」
「至少交流方式找到了。」
戰鬥沒有持續多久。
短牙鬣本身並不強。
真正的問題只是四個人第一次合作。
林越習慣自己找機會。
賀臨習慣提前判斷隊友位置。
夏舟出手偏謹慎。
陸岑則不得不一邊打,一邊把三個人重新拉到同一個節奏上。
第二輪撲擊時,情況明顯好了不少。
「林越,壓右邊。」
陸岑開口。
「明白。」
林越不再追擊,只用短矛封住去路。
怪物剛想改變方向。
賀臨的箭已經從空隙穿過去。
正中前腿。
「夏舟!」
這一次甚至不用提醒。
她從側面補上最後一下。
剩下兩隻很快被解決。
林間重新安靜下來。
林越站在原地喘了口氣。
戰鬥不難。
甚至遠遠比不上赤脊。
但感覺完全不同。
一個人的時候,想怎麼跑就怎麼跑。
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組隊以後反而得注意另外三個人在哪。
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影響別人。
陸岑看了一圈。
「沒人受傷?」
「沒有。」
夏舟搖頭。
賀臨走到樹邊,把剛才射空的那支箭拔下來。
順便看了林越一眼。
「下次別突然衝進我的射線。」
林越也看著他。
「下次你準備射的時候提醒一下?」
「可以。」
兩人沉默兩秒。
陸岑忽然在旁邊說道:
「非常感人的團隊磨合。」
「閉嘴。」
這次是兩個人同時說的。
夏舟笑得差點沒拿穩短矛。
簡單處理完能夠帶走的材料後,四人重新上路。
不知道是不是打過一場以後,原本還隔著一點距離的氣氛明顯少了。
夏舟開始主動問林越赤脊那場到底是怎麼打的。
陸岑則堅持認為營地流傳的「林越和赤脊肉搏半小時版」更精彩。
「我哪有肉搏半小時?」
「藝術加工。」
「你們這叫造謠。」
「你不是還活著嗎?」
「活著就可以隨便造?」
賀臨走在前面。
嘴角似乎也一直帶著一點笑。
下午,他們又遇到了兩次野獸。
一次只有一隻。
看到四個人以後自己跑了。
另一次則是兩隻伏在樹下的灰角獸。
這次沒有混亂。
賀臨先發現。
陸岑分配位置。
林越負責牽制其中一隻。
夏舟和陸岑快速處理另一隻以後,再回頭幫忙。
從開始到結束,沒一個人受傷。
林越甩掉矛尖上的血。
「這次更加像一支隊伍了。」
陸岑一本正經地點頭。
「主要是陸隊長指揮得好。」
夏舟小聲說道:
「沒人誇你。」
「我可以自己來。」
臨近傍晚。
周圍已經很難再看到玩家留下的布條。
連被反覆踩出來的路都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的樹木。
腳下腐葉變厚。
陽光被樹冠切得零零碎碎。
賀臨停下來,看了一眼地面。
「從這裡開始,後面基本沒有穩定路線了。」
陸岑也收起了剛才一路上的玩笑。
「休息十分鐘。」
「檢查水和裝備。」
「再往裡面走,今天應該不會碰到其他玩家了。」
林越抬頭。
前方的森林安靜得有些過分。
與臨海營地附近那些已經被玩家踩出道路的地方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路牌。
沒有警告。
也沒有誰提前告訴他們前面會有什麼。
夏舟走到他旁邊。
聲音不大。
「緊張?」
林越想了想。
「有一點。」
夏舟笑了一下。
「我也是。」
「你們不是經常一起出來?」
「以前是三個人。」
她看向前面的陸岑和賀臨。
然後又看回林越。
「這次是四個了。」
林越愣了一下。
隨即也笑了。
「那儘量四個一起回去。」
夏舟輕輕點頭。
「嗯。」
十分鐘後。
四個人再次背起行囊。
賀臨走在最前面。
陸岑隨後。
夏舟第三。
林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來時的方向,已經被層層樹木遮住。
再往前。
就是真正的深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