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再次上線時，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口袋。
依然是空的。
非常的乾淨。
「一枚銅幣都沒有……」
「非很好。」
「貧窮狀態依舊穩定保持。」
「但今天可以解除了！」
夏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越回頭，陸岑、賀臨和夏舟正一起走過來。
陸岑把一個小錢袋拋給他。
「任務方結清了，十銅幣是你的基礎報酬，超出的青鐵晶和沿途得到的材料也都賣了，你的這一份再加六銅幣。」
林越掂了掂。
十六枚。
聲音清脆得格外悅耳。
「我突然覺得你們三個今天都好好看。」
賀臨面無表情。
「昨天不好看嗎？」
「昨天還沒給錢啊。」
夏舟低頭笑了起來。
林越很快開始盤算。
短斧修理還要五銅。
食物、水、藥品也得留。
這一次他終於沒產生「十六銅好多」的想法。
至少——先別再把自己花到一分不剩。
可看了看周圍，他才發現今天的臨海營地似乎有些誇張。
人未免也太多了。
平時這個時間，大量玩家早就分散去海岸、森林和舊路探索，中央空地能留下三分之一就已經算得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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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卻完全不同。
北側空地、任務區、製造區外面，全是人。
甚至還有人專門從臨時營地和附近採集點趕回來。
林越看著烏壓壓的人群。
「都不用幹活了嗎？」
陸岑摸了摸鼻子。
「可能現在大家覺得，打龍就是最大的活。」
……
第二次會議比昨天正式得多。
中央空地被清出一大片區域。
幾張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壓著臨海營地目前最完整的地圖。
林越也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座營地如今到底由什麼樣的人組成。
最靠近北邊的則是【守望】。
四十多人，是目前營地人數最多的長期團體之一。
最初只有十幾個封測玩家，正式開服後不斷吸收新人，如今巡路、救援、維持營地周邊安全的人里都有他們的影子。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則是季衡。
0階 Lv5。
職業【守衛者】。
他背著一面近半人高的黑色重盾，盾面是某種大型甲獸的背殼與金屬框製成的。
陸岑壓低聲音。
「那面盾可是能夠正面接下灰角獸群的衝撞，季衡還是一步都沒退。」
林越看了看。
「這已經算人形堡壘了吧？」
另一邊的則是【斷崖】。
人數只有十七個，卻是營地目前最純粹的戰鬥團體之一。
負責人祁鋒同樣是封測玩家。
他手裡的長槍，是營地少見鑑定出藍色附加效果的裝備。
【貫甲】
對堅硬目標完成蓄力突刺時，提高貫穿效果。
光這一件裝備，當時就讓製造區幾個玩家盯了半天。
再往外，則是段柏帶領的【遠途】。
但段柏還沒回來，遠途暫時讓負責留守的副手蘇言代替出席。
二十七人。
主要負責營地周邊地圖、長距離探索、危險區標記和路線的建立。
昨天派出去追蹤巨獸痕跡的人，就有幾名來自遠途的成員。
但他們直到現在一個都還沒回來。
除此之外，還有正式開服以後新玩家為首組成的【晨旗】。
負責人江曜。
三十多個成員幾乎全是新玩家，平均等級不高，卻是現在營地人數增長最快的隊伍之一。
他們沒有頂尖戰力。
優勢只有一個。
那就是人多。
江曜自己雖然說得很坦然。
「開怪衝鋒我們暫時吃不消，搬東西、修路、運補給、外圍警戒，我們能包起一塊。」
製造區則沒有真正統一的組織。
許硯、宋檀、程野，以及鐵匠方向的羅鑄、木工方向的杜衡，各自都有自己的合作圈。
可為了這次討伐，他們第一次把工作檯和材料清單都整合到了一起。
至於魔法方面的戰力。
目前只有人數少得可憐。
唐梨帶來的【星火】，目前只有九個人。
真正能夠穩定釋放戰鬥術式的，目前只有三人。
唐梨本人能使用火焰系術式【焰矢】，另外兩人則分別則是風和土。
白芷也來了。
她和另外幾名懂治療、藥草知識與急救的玩家，被直接划進後方醫療支援。
白芷把藥箱往桌上輕輕一放也坐了下來。
季衡眼看人都到齊了。
「守望會優先負責第一線和傷員轉移。」
人群一下安靜不少。
這不是活動面板上的職業分配。
而是一群玩家想辦法把把大家的專長，一塊塊拼起來。
季衡敲了敲木桌。
「接下來先說說先前準備的兵器。」
羅鑄站起來。
「第一架重弩骨架已經完成可六成。」
「鐵木弩臂今晚能裝，絞盤還差兩個金屬件。」
杜衡接著說道：
「如果材料能夠保證源源不斷，後天就能完成第一架。第二架晚半天也能搞出來。」
程野補了一句。
「弩矢我們準備好了各做六支，箭矢我們考慮了整體都用青鐵晶來強化但不現實，量不夠，所以只給尖端箭頭來上一層。」
林越聽見青鐵晶，眼皮跳了一下。
剛拼死拼活拉回來的材料，已經被用到了屠龍弩上。
會議真正開始後，地圖上很快被劃出三層區域。
第一層，偵察。
在追蹤小隊回來以前，不允許任何大部隊主動進入深林。
第二層，誘導與戰場選擇。
如果確認巨獸仍在可追蹤範圍，就尋找沒有大片密林、能夠架設重弩的開闊地，絕對不能在森林裡直接開始圍剿。
第三層才是討伐。
季衡負責正面戰線與撤退秩序。
祁鋒帶斷崖作為機動戰鬥組，目標不是持久戰，而是儘可能攻擊腿部關節、眼部以及可能存在的薄弱位置，儘可能削弱目標。
唐梨帶領的星火負責測試不同術式對巨獸造成的效果反應如何。
遠程玩家集中壓制其頭部。
重弩只能在固定射界內開火。
晨旗與其他新玩家不進入核心戰場，負責運送弩矢、建立補給點。
白芷帶領的醫療點至少離主戰場兩段緩衝距離。
聽到這裡，昨天那種只有滿腔熱血「衝上去狠狠干一票」的熱血已經少了很多。
真正把計劃準備充足以後，所有人才發現——
他們準備挑戰的東西，到底有多麻煩。
祁鋒用槍尾點了點地圖的一個位置。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誰來指揮這一場戰鬥？」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江曜第一個舉手。
「我覺得還是我來吧！」
祁鋒看了他一眼。
「你？」
「我怎麼了？」
江曜理直氣壯。
「晨旗三十多人，人數多，搬東西、跑腿、傳話都快。」
「指揮戰鬥可不是喊人來搬搬磚那麼簡單。」
「艹，那你覺得你行？」
「我當然——」
祁鋒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江曜立刻抓住機會。
「看吧，你不沒想法嗎。」
「那就是我更合適了。」
「你剛才不說了自己只負責搬東西嗎。」
「我這不是也想全面發展。」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祁鋒把槍尾往地上一杵。
「行，那你說，巨獸衝過來的時你該怎麼指揮？」
江曜想了想。
「先讓大家別慌穩著，我們能贏。」
「然後呢？」
「再讓大家猥瑣發育。」
「尼瑪，你以為王XX耀呢？隨便開局搓一把？「
「總之誰離得近誰先打，誰離得遠誰負責喊加油。」
人群頓時笑成一片。
江曜臉不紅心不跳。
「你看，氣氛這不是穩定住了嗎？」
「穩住氣氛有個屁的用處。」
祁鋒剛要繼續，後面又有人舉手。
「我覺得應該讓遠途的人指揮。」
「段柏不在呢。」
「那蘇言呢？」
蘇言立刻搖頭。
「我雖然了解周邊地圖，但指揮一群人嘛……。」
「凡事總得嘗試看看？」
「我怕我看著看著，地圖上全是你們陣亡的標記。」
「那後勤那幾位你們有什麼好想法。」
羅鑄疑惑的抬起頭。
「我們能有什麼想法。」
「只要守好了我的寶貝重弩。」
「你們愛咋發揮咋發揮。」
眼看爭論越來越歪，季衡終於抬手敲了敲桌面。
「都先停一下。」
但還是沒人願意停下。
羅鑄則試圖證明「誰掌握了裝備誰就掌握了戰場的走向」。
季衡深吸一口氣，直接把盾往桌邊一放。
砰！
木桌上的地圖都震了一下。
「再吵下去。」
「巨獸都快走到營地門口了。」
這句話終於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季衡看著地圖，語氣平靜。
「需要一個能讓所有人聽懂命令的指揮。」
「不是最能打，也不是人最多。」
「誰能做到？」
祁鋒張了張嘴。
江曜也沒說話。
蘇言低頭看地圖。
過了幾秒，江曜第一個舉手。
「我投季衡，你來吧。」
「就剛剛那一下，足夠了。」
祁鋒看了他一眼。
「你剛剛不還要自己來著？」
「我改變主意了。」
江曜說得很快。
人群里又是一陣笑。
祁鋒哼了一聲。
「我沒意見，我也投季衡。」
蘇言舉手。
「遠途同意。」
唐梨說道：
「星火沒意見，是誰都可以。」
更多的手舉了起來。
沒有系統任命。
沒有會長權限。
甚至連正式投票界面都不存在。
可最後，中央空地里絕大多數代表都把票給了同一個人。
季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可以。」
「但先說清楚。」
「這不是選誰當老大。」
「真開打以後，我只負責一件事——讓所有分組能夠明白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
祁鋒笑了。
「那就足夠了。」
江曜拍了拍手。
「不選老大，那就臨時總指揮。」
季衡。
他是臨海營地最早參與修路、巡邏和救援的人之一。
營地第一次出現大規模盜搶時，是他帶人把鬧事者趕出去。
北路第一次獸群衝擊，也是守望帶入把周圍的玩家一個個找回來。
很多新玩家甚至沒有和他見過幾次面，卻都聽過他的名字。
事情終於像是突然有了一個落點。
緊接著，整個空地再次活了起來。
羅鑄帶人回製造區催金屬件。
杜衡開始點木工。
江曜直接拉出一長串人搬鐵木。
唐梨把能施術的幾個人叫到一起測試距離。
季衡和祁鋒則圍著地圖重新討論戰場。
林越站在人群里。
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他才玩十幾天。
0階 Lv2。
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是親眼見過那隻怪物。
這一次沒人會因為他是發現者，就把他推到最前面。
這反而讓他安心。
真正的大型行動，本來就不應該由一個剛來沒多久的人決定。
陸岑走到旁邊。
「突然覺得我們帶回來的情報發展的方向越來越離譜了。」
林越點頭。
「我現在比較想知道，偵察小隊的人回來以後，會不會告訴大家——」
「那東西已經走遠了？」
陸岑笑了一下。
「那製造區估計會先哭。」
林越也笑。
遠處，兩架還只有骨架的大型重弩已經被人從製造區推到空地邊。
越來越多玩家圍上去。
有人抬木料。
有人綁繩索。
有人繼續爭論箭頭到底要做多長。
臨海營地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同時為了同一件事行動。
而在地圖西北方向。
那幾名追蹤巨獸的玩家——
依舊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