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臨海營地幾乎一天一個樣。
林越反倒成了最閒的那個。
陸岑被拉去幫遠途整理路線。
賀臨因為獵人職業被探索玩家拉去研究巨獸腳印和痕跡。
夏舟則泡在製造區和採集隊之間，統計各種能用上的材料。
林越沒有固定分工。
於是——
只能到處晃悠。
第一天，他晃到了斷崖的訓練場地。
所謂訓練場，其實就是營地北邊清出來的一片空地。
十幾名戰鬥玩家正在拿木製武器互相對練。
「別光看，都動起來。」
負責帶基礎訓練的韓徹朝林越扔來一根木槍。
「你有突刺技能吧？」
林越接住。
「也就 Lv1。」
「那正好。」
韓徹指向前方綁在木架上的草靶。
「刺。」
「這有用嗎？」
「先連續刺個兩百次再說吧。」
林越沉默。
「你們戰鬥系訓練都那麼樸實的嗎？」
韓徹笑了。
「不然給你點個蠟燭、擺個魔法陣？」
於是林越真的刺了兩百次。
然後是移動突刺。
轉身。
收槍。
重新出槍。
第二天，他又跑來了。
這一次韓徹乾脆把他拉進兩人對練。
「先別想著能贏。」
「先保證我打你的時候，你能把攻擊都擋開。」
「聽著挺簡單，要求那麼低失手打贏了怎麼辦。」
「能接下我的攻擊再說吧。」
十秒後。
啪！
木槍抽在林越腰側。
「疼疼疼——」
韓徹沒停。
「赤脊都能單獨擊殺了，還怕這個？」
「赤脊只是單純想殺我，但你這分明帶著私人感情！」
旁邊的祁鋒聽得笑出了聲。
「還能說話，那就繼續吧。」
連續幾天下來。
林越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技能並不是只有生死戰鬥才會成長。
第三天下午。
他連續擋下韓徹三次變向攻擊，又抓住空隙一槍刺中胸前護具。
系統提示幾乎同時出現。
【突刺熟練度達到提升標準。】
【突刺 Lv1→ Lv2】
緊接著。
【招架熟練度達到提升標準。】
【招架 Lv1→ Lv2】
林越愣了一瞬。
韓徹的木槍已經敲在他腦袋上。
啪！
「戰鬥的時候都能分心了？」
「我技能升級了！」
「那還真是恭喜你啊。」
韓徹重新擺好架勢。
「現在用 Lv2繼續挨打吧。」
「你……倒是讓我緩一緩「
林越忽然覺得技能升級的喜悅少了一半。
不過接下來的訓練，差別確實開始出現。
並不是力量突然暴漲。
而是動作更順了。
過去他知道應該怎麼進攻。
現在身體卻像更加理解「怎麼攻擊才能更有效」。
出槍路線更短。
重心也更穩。
招架同樣如此。
那是一種很難用數字描述，卻真實存在的變化。
除了訓練。
林越這幾天幾乎把整個營地逛了一遍。
製造區最誇張。
原本只存在於木板草圖上的大型重弩已經真正立了起來。
第一架完成。
第二架接近完成。
巨大的弩臂幾乎有兩個人張開手那麼寬，需要四個人一起轉動絞盤才能拉開。
羅鑄正在敲最後幾個金屬固定件。
杜衡則帶著十幾名玩家檢查底座。
林越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這東西真射出去，不會先把自己震散吧？」
杜衡抬頭。
「所以我們今天已經加固第三次了。」
「前兩次結果怎麼樣了？」
羅鑄頭也不抬繼續低頭調整
「第一次裂開了。」
「第二次連帶底座翻了。」
林越沉默。
「你還挺誠實。」
另一邊。
晨旗已經把營地北側堆成了一座臨時物資場。
繩索。
乾糧。
水囊。
備用武器。
擔架。
木料。
就連白芷那邊都多出了兩座臨時醫療棚。
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像一場真正的戰爭準備。
時間也就這樣飛快過去。
直到第四天下午。
營地北邊突然響起連續的喊聲。
不是興奮。
而是讓路。
林越趕過去的時候，人群已經自動分開。
一支十來人的隊伍從北路回來。
準確來說——
回來的只有大部分。
段柏走在最前面。
左肩已經染血並纏著布。
身後的幾個人也幾乎人人帶傷，就沒有一個完整的。
其中一人甚至被隊友攙扶著。
賀臨就在林越旁邊。
看到他們以後，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出事了。」
偵察小隊雖然回來了。
十二人出發。
兩人在探查過程中戰死，就算復活了也趕不上這一場戰鬥了。
三人受傷。
好消息是——
他們成功追上了那隻赤色巨獸。
甚至得到了一部分此前完全不清楚的攻擊情報。
壞消息則是。
他們得到這些情報的方法，是主動激怒它。
……
第三次會議。
比前兩次都安靜。
中央地圖上，多出了一條長長的紅線。
段柏站在地圖旁。
「先說已經確認的情報。」
所有人看著他。
「第一。」
「它不是只有體型大。」
段柏把一塊被切斷的金屬箭頭扔到桌上。
「普通遠程攻擊很難穿透外層鱗甲。」
祁鋒拿起來看了看。
箭頭已經明顯變形。
段柏繼續說道：
「第二。」
「速度比我們預計得還要快。」
「尤其是短距離的加速衝刺。」
「別想著它體型大就跑得慢。」
「第三。」
他在地圖上畫出一個扇形。
「尾巴。」
「橫掃範圍非常大。」
「一次攻擊，直接切斷了三棵樹。」
林越腦海里立刻重新浮現那條刀刃般的尾巴。
「還有火。」
段柏抬起頭。
整個空地安靜下來。
唐梨第一個開口。
「確認了？」
「差點所有人都回不來了。」
段柏點頭。
「攻擊前，頸部鱗片會出現明顯紅光。」
「然後噴吐高溫火焰。」
「覆蓋範圍不是一條線。」
他把地圖上的扇形再次擴大。
「是這一片。」
唐梨臉上的表情徹底認真起來。
「那核心小隊可不能站得太密集了。」
「還有一個。」
段柏停頓了一下。
「前肢砸擊。」
「地面衝擊比我們預計得強很多。」
「靠太近，即使沒有被直接砸中，也可能失去平衡。」
季衡問：
「又發現明顯的弱點？」
「只確認到可能的位置。」
段柏指向自己的腋下。
「前肢根部內側的鱗片較薄。」
「腹部也比背部軟。」
「眼睛也算一個。」
「但能不能打中還是一回事。」
這些都是好消息。
至少那隻怪物不再只是一道模糊的巨大身影。
攻擊模式。
距離。
前兆。
可能的薄弱區域。
他們終於有了可以制定戰術的東西。
然後。
段柏沒有繼續。
季衡看著他。
「壞消息呢？」
段柏低頭看向地圖。
拿起炭筆。
在原本巨獸向西北延伸的路線末端，重新劃了一條線。
朝南。
然後略微偏東。
炭筆最後停下的位置——
是臨海營地。
中央空地瞬間安靜。
林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江曜最先開口。
「你確定？」
「我們連續追蹤了兩天。」
段柏說道。
「它的路線不完全是直線。」
「但整體方向已經變了。」
「現在它正在往這一帶的方向移動。」
季衡低頭看著地圖。
「還有多久的時間？」
「前進的速度不固定。」
「如果沒有再次調轉方向……」
段柏停了一瞬。
「最快三天。」
沒人說話。
林越下意識看向營地外圍。
所謂圍牆。
也只是木樁。
木板。
再加上一些玩家挖出來的淺溝。
擋擋灰角獸還算有點用。
擋那東西？
林越甚至懷疑它會不會意識到自己撞過了一道牆。
杜衡臉色難看。
「它要是真直接衝進營地，這裡只能剩下一片廢墟。」
羅鑄說道：
「那重弩也不能擺在營地里了。」
「那東西如果直線衝過來，根本沒有第二次裝填的機會。」
江曜皺眉。
「把所有人都撤了？」
「新人和非戰鬥玩家可以先撤了。」
季衡說道。
「但問題不是人。」
他指向周圍。
「製造區。」
「倉庫。」
「水井。」
「道路。」
「所有玩家積累的東西都在這。」
氣氛一下壓了下來。
前幾天所有人還在興奮地準備「討伐 Boss」。
可現在情況反過來了。
他們還沒有準備好去找它。
它卻可能先找上門了。
祁鋒忽然把長槍壓在地圖上。
「那就別讓它出現在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
祁鋒指向營地北面一塊開闊區域。
「我們本來就在找適合架重弩的戰場。」
「現在不需要找太遠的位置。」
「它如果路線不變，我們在它進入營地範圍以前攔下來。」
江曜看著地圖。
「提前開戰？」
祁鋒說道。
「我們現在還有得選嗎？。」
唐梨忽然開口。
「火焰的範圍基本已經清楚了。」
「星火的位置需要重新調整。」
羅鑄也說道：
「第一架重弩已經能用了。」
「第二架明天也能完成。」
杜衡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
「這裡有一道舊河床。」
「地面也足夠硬。」
「能固定底座。」
季衡抬起頭。
「撤退路線的規劃呢？」
段柏伸手畫了兩條。
「東側和南側都能走。」
死局瞬間被大家嘗試整活了。
不是昨天那種起鬨。
這一次。
所有人的聲音都很快。
但卻沒有出現混亂的場面。
「晨旗先把非戰鬥物資往南移。」
江曜說道。
「能搬多少搬多少。」
白芷直接接上。
「醫療點不能放在那個位置。」
「至少需要再退五百米左右。」
唐梨說道：
「我需要這兩塊區域測試它對火和風的反應。」
羅鑄也接上。
「重弩運輸需要至少二十個人。」
祁鋒看向季衡。
「到你來分配了，季衡。」
所有人也跟著看過去。
季衡沉默片刻。
然後把地圖上的木塊逐個推開。
他的聲音不高。
卻讓周圍安靜了下來。
「從現在開始。」
「停止所有非必要深林任務。」
「北路普通玩家全部撤回。」
「晨旗負責營地物資轉移。」
「守望開兩條撤離路線。」
「製造組優先完成重弩。」
「斷崖、星火和所有願意參加核心戰鬥的玩家——明天開始統一編組。」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所有人。
「如果它繼續往這裡前進。」
季衡的手指重重落在舊河床的位置。
「我們就在這裡——」
「把它攔下來。」
沒有人歡呼。
至少最開始沒有。
可幾秒以後。
祁鋒拿起長槍。
「為了營地！」
唐梨緊跟著開口。
「為了營地是什麼梗嗎？」
江曜笑了一下。
「晨旗幹不了最前線。」
「但後面你們儘管放心。」
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
林越站在人群里。
心跳也開始越來越快。
幾天前。
是玩家想去找 Boss。
現在。
那隻怪物正在朝他們走來。
所謂討伐——
已經不再只是一次興奮過頭的開服活動。
而是真正關係到臨海營地還能不能繼續存在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