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會議結束不到半個小時，臨海營地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任務板上原本的那些採藥、搬運、探索委託都被挪到了一邊。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臨時分工的任務。
【舊河床清障】
【重弩運輸】
【北路警戒】
【醫療點搭建】
【物資轉移】
【撤退路線標記】
林越站在中央空地，看著不斷有人揭走各種任務。
平時這個時間裡，營地里能剩下一百多人就已經算得上熱鬧。
現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臨海營地卻塞下了將近五百人。
還有不少開服後才來到這裡的新玩家，本來就連深林都沒進去過，這一次卻也扛起各種材料都紛紛往北走。
原因很簡單。
輸了，最多不是再死一次。
而臨海營地沒了就真的沒了。
製造棚、倉庫、水井、道路，還有那個至少能讓人安心下線的位置，全都可能被那隻巨獸踩過去。
「別看了。」
陸岑從後面拍了他一下。
「你被分到第二機動線，今天我們也先幫忙搬東西吧。」
林越看著他肩上的木樁。
「戰鬥人員也需要干苦力嗎？」
「現在整個營地最不缺的就是戰鬥人員。」
陸岑指了指北邊。
「缺的是能在三天裡清理出一個戰場的大量苦力。」
舊河床距離營地不算太遠。
真正到地方以後，林越才明白為什麼會選在這個位置。
兩側地勢略高，中間是一大片裸露的硬地，這裡幾乎沒有任何樹木。
火真在這燒起來，也不會立刻把整片森林給點著。
重弩也能夠有足夠射界。
可「適合」並不等於立刻「能用」。
地上的亂石要清。
兩側的灌木需要清理。
弩架位置要求平整。
醫療點和撤退路線還必須重新劃開。
所有人陸續抵達後就開始了幹活。
而最顯眼的卻不是戰鬥玩家。
一個叫蔣策的男人拿著繩尺，在河床上來來回回測距離。
他是開服後才加入晨旗的新玩家，現實里做施工測量。
旁邊的孟書寧則拿炭筆不停記錄。
「火焰的範圍確認後至少在三十米。」
蔣策把木樁插進地面。
「核心戰鬥人員也別真拿三十米的距離當安全線。」
「至少額外多預留十五米餘量。」
祁鋒問：
「四十五米左右？」
「算是最低標準。」
蔣策抬頭。
「而且那玩意還會動，也不能確定它就會按我們畫的扇形噴。」
孟書寧接道：
「所以火焰的範圍並不固定，是禁區，看到頸部發紅，所有人先橫向散，不准往後擠。」
林越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
「你們這是準備打 Boss還是做施工方案？」
蔣策笑了一聲。
「在現實里方案做錯了大不了扣錢。」
他看向北方。
「但這裡出了任何的差錯，燒毀的可是所有人的心血。」
兩架大型重弩被分在舊河床左右兩側。
原本計劃是並排放置。
但現在則被故意錯開了。
羅鑄的理由也很直接。
「若它真沖了過來，這樣就沒辦法一腳把兩架一起端了。」
重弩底座也被埋進了土裡，再用粗木和石塊進行加固。
第一架試射時，整個木架都猛地往後一震。
轟！
兩米多長的重矢飛出去，狠狠扎進遠處土坡。
周圍安靜了一瞬。
林越眼睛都亮了。
「這個威力是不是有點太猛。」
羅鑄卻蹲下檢查底座。
「偏了一些。」
杜衡皺眉。
「偏了多少？」
「快兩米的誤差。」
「還需要再調整。」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重矢終於能穩定落進預定的區域。
裝填時間也被一遍遍記錄下來。
最開始六個人忙成一團，要接近兩分鐘左右的時間。
後來分工固定。
轉絞盤。
填裝箭矢。
檢查卡榫。
確認射界。
所有人退開。
最快壓到了一分鐘以內。
「感覺還還不夠快啊。」
羅鑄擦了擦手。
「真打起來，一分鐘夠已經夠它往前沖幾十米了。」
另一邊，唐梨帶著星火的眾人測試術式的距離。
白芷則直接在醫療點前隔開了兩個區域。
「還需要把輕傷和重傷的人都分開。」
林越問：
白芷指了指。
「放重傷區，術式還能救我們也盡力吧，不能治的話就只能放著等復活吧。」
「至少別把傷員都混在一塊，不然連分類都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再遠一些，晨旗的人正在清理兩條撤退通道。
一條向南。
一條向東。
江曜甚至安排人在關鍵位置豎起高杆。
立起紅旗代表開始撤離。
立起白旗代表重新集結。
連續三聲哨聲，則是讓所有外圍人員立刻離開戰場。
《無界》里並不會替玩家們準備團隊副本語音系統。
於是只能玩家們自己想辦法，讓所有參戰的人都能聽懂同一個命令。
第一天結束時，舊河床還像個巨大的施工地。
第二天後，已經開始清理出了戰場的樣子。
土坡被削平。
撤退路線被踩實。
醫療棚立了起來。
兩架重弩都完成了固定。
連巨獸可能衝鋒的位置，都被挖出幾條淺溝。
雖然並不指望靠溝就能把它絆倒。
蔣策心裡也明白。
「這玩意可能一腳就跨了過去。」
「那為什麼要挖呢？」
「能它逼改變一步軌跡，情況也會不一樣。」
如果能讓它衝鋒時多偏了半個身位。
可能就是一次重弩的射擊機會。
也可能是一隊玩家活下來的希望。
林越第一次感受，原來「戰前準備」本身就能複雜到這種程度。
而營地里剩下的人也沒閒著。
普通新人搬運物資。
製造玩家大量修和造各種武器。
長期採集能夠分辨各種草藥的玩家，都分類好了全部送往了醫療點。
第三天早上。
林越再次站上舊河床東側高地。
下面全是人。
但沒有誰真的覺得這場戰一定能獲勝。
季衡沿著戰場走了一遍。
羅鑄說重弩能現已經能確保擊中，但能不能射得穿還是一回事。
唐梨的術式有沒有效果，也需要真用上了才能知道具體效果。
醫療點的物資最多也只能撐過大約人數八成的傷員用量。
段柏那邊繼續追蹤的小隊也傳來了新情報。
「路線還是沒改變。」
「它還在朝著這邊的方向前進。」
「按現在的速度——」
「不出一天，就會抵達。」
林越望向北邊。
森林依舊平靜。
什麼都看不到。
可整座臨海營地，已經為了那片看不見的陰影動了起來。
接近五百名的玩家已經蓄勢待發。
三天不到的時間裡。
能搬的都搬了。
能造的也造了。
能打的也訓練的差不多了。
擁有魔法的玩家也完成了術式測試。
負責治療的後勤玩家也把草藥一份份備好。
沒有系統替他們安排任何一個崗位。
也沒有誰保證這套臨時拼出來的計劃真的有用。
他們只是把目前擁有的一切——
人。
知識。
材料。
技能。
還有在這片世界一點點磨出來的經驗。
全部堆到了這條舊河床的戰場上。
而最後得到的結果，也只能稱得上——
勉強準備好了。
林越握了握腰間的小刀。
遠處，第二架重弩的絞盤再次發出沉重的轉動聲。
咔。
咔。
咔。
像某種巨大的倒計時。
這一次。
等待他們的不是主動出發。
而是等那隻怪物——
走進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