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時間,臨海營地就像精密的機器,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仍然有玩家搬運物資、試射重弩。
製造區的敲擊聲依舊能斷斷續續響到很晚。
舊河床上的演練更是一遍接著一遍。
撤退。
重新集結。
重弩裝填。
傷員轉移。
火焰預警。
就連連續三聲銅哨響起以後,什麼人應該往哪跑,都被季衡要求重新練了好幾遍。
大約五百人的玩家。
能真正投入核心戰鬥的,其實只占了其中的一部分。
剩下的玩家都被分進了運輸、醫療、外圍警戒、物資搬運和撤退線。
到了現在。
所有能臨時補上的缺口,基本都已經補了。
至於剩下那些補不上的——
只能等打起來以後再說。
林越也沒閒著。
最讓他心痛的,是錢。
十六枚銅幣才剛到手沒多久。
他甚至還沒有真正享受過「有錢人」的感覺,就因為再次走進了製造區。
「修好!」
林越把那柄破損短斧放在桌上。
負責修理的陳拓看了一眼。
「之前不是問過了,錢呢?」
「這裡。」
林越咬牙,拿出了銅幣。
「這次是真修了。」
陳拓看著他的表情。
「怎麼感覺跟我砍了你五刀一樣?」
「這區別大嗎?。」
五銅沒了。
接著是盾。
林越可沒錢定做什麼高級貨。
最後只能買些從各種隊伍淘汰下來的備用裝備里買了一面經過修補的小圓盾。
木質主體。
邊緣用鐵條固定。
表面還能看到見明顯的爪痕。
三銅。
負責整理裝備的何述拍了拍盾面。
「別看這盾似乎快報廢了。」
「擋一擋還是沒問題的。」
林越問:
「擋北邊來的「那位」呢?」
何述真的認真想了想。
「至少能讓你死的時候,不會東一塊,西一塊?」
「這……還真有用啊「
「謝謝。」
「客氣了。」
盾還是買了。
但也林越也沒真的指望拿它去擋下巨獸正面的衝撞。
它真正的作用,是混戰中至少能防下一些碎石的衝擊、尾部掃起的雜物,以及可能被巨獸驚動後衝進戰場的其他生物。
再加上補充乾糧、水和一些簡單的材料。
錢袋重新癟了下去。
林越坐在製造區外,倒出剩餘幾枚銅幣。
數了一遍。
又數一遍。
最後默默裝了回去。
陸岑剛好經過。
「林大少爺,又窮了?」
「還留了一些。」
林越糾正。
「那可屬於瀕危狀態了啊。」
陸岑笑了。
「所以這一仗必須贏?」
「必須的!」
林越把錢袋塞回腰間。
「這麼多人準備這麼久,要是最後什麼都沒撈著——」
他頓了頓。
「我先不談營地。」
「我個人經濟會受到毀滅性打擊。」
「格局挺大的哈。」
「我謝謝你的誇獎啊。」
當然。
玩笑歸玩笑。
真正進入戰前準備以後,四個人都比平時認真得多。
陸岑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護具。
他的定位依舊是機動線前列,負責配合各組之間的移動和臨時補位。
賀臨則換掉了普通箭。
箭袋裡大部分變成製造區專門加固過的重頭箭。
數量不多。
但至少有機會射進巨獸相對薄弱的位置。
夏舟沒有被安排進最前線。
她和一批擅長採集、辨認材料的玩家待在第二支援區,同時負責攜帶藥物和備用武器。
林越則被編進第二機動線。
但他沒有資格去碰重弩。
也不是祁鋒那批負責真正貼近巨獸的核心戰鬥組。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
哪裡的防線出現空隙,就補上空缺。
哪裡需要接應,就接應。
出現受傷玩家,就儘可能幫助他們脫離到後方。
如果巨獸改變方向,則協助外圍玩家重新展開空間。
看上去不像最耀眼的位置。
實際上卻意味著——
哪裡亂,他們就去哪裡。
出發前。
四個人在營地北側重新碰面。
夏舟看到林越手裡的盾,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也用上了盾?」
「今天。」
「你會嗎?」
林越沉默兩秒。
「理論上會擋。」
賀臨正在整理弓弦。
聽見以後淡淡說道:
「記得別擋了我的箭。」
林越臉色一黑。
「那件事還沒過去?」
「主要是印象深刻啊少年。」
陸岑笑著把自己的長矛扛到肩上。
「第一次合作差點被隊友爆頭,確實挺難忘的哈。」
「是擦著耳邊過去!」
「那不也蠻刺激的嗎。」
夏舟低頭憋笑。
林越乾脆不理他們。
他把修好的短斧掛到背包側面。
小刀依舊放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戰鬥組另外給第二機動線配發了一根制式短矛。
不算好。
但至少比拿小刀去捅那種幾層樓高的東西更有安全感。
最後。
他低頭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護具。
赤影逐風。
暗紅紋路從胸甲一路延伸到腰側。
【奔走強化】依舊只是最低檔的綠色附加效果。
可對於機動組而言。
林越現在反而覺得它來得剛剛好。
這一戰真要有什麼是絕對避不了的——
那就只能拼了命的跑。
「都準備好了?」
陸岑問。
「嗯。」
夏舟也輕輕應了一聲。
林越舉了舉盾。
「錢都花了。」
「沒有退路咯。」
陸岑笑了一下。
「那走吧。」
……
舊河床。
真正再次來到這裡時,氣氛已經和前幾天完全不同。
沒有人再試射。
沒有人再討論繩索該怎麼綁。
兩架大型重弩已經完成裝填。
粗大的弩矢安靜地指向北方。
羅鑄、杜衡和負責操作的人全部站在各自位置。
絞盤旁連備用弩矢都已經按照順序擺好。
季衡站在河床中央。
黑色重盾插在身旁。
祁鋒帶著斷崖的人待在左側高地。
唐梨與星火成員分散在另一側。
醫療點已經徹底撤到後方。
晨旗的人不斷做最後一次物資確認。
近五百名玩家並沒有全部擠在舊河床。
真正進入戰場的人不到一半。
更多人散在撤退路線、補給區、營地和外圍警戒點。
可即便如此——
林越放眼望去。
依舊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全副武裝的玩家聚在一起。
長槍。
弓。
盾。
刀。
自製皮甲。
金屬護具。
甚至一些林越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武器。
裝備談不上統一。
等級也高低不一。
很多人可能今天以前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現在。
他們全部看向同一個方向。
北方。
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最折磨人的反而不是戰鬥。
而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風吹過舊河床。
旗幟輕輕晃動。
有人不停調整手套。
有人一遍遍檢查武器。
也有人明明沒有說話,腳尖卻不斷點著地面。
林越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太緊張。
畢竟第一次看到那隻怪物的時候,他已經體驗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恐懼。
可現在完全不同。
那一次只需要躲。
這一次——
他們得站在這裡等它。
「緊張?」
陸岑就在旁邊。
林越沒有嘴硬。
「有點。」
「我也是。」
林越看了他一眼。
陸岑笑了笑。
「我只是比較陽光,又不是腦子有病。」
「那麼大的玩意要來了,不緊張才奇怪。」
另一邊的夏舟握緊短矛。
「你們兩個不要突然說這些話。」
「我本來還能假裝不怎麼怕。」
賀臨看著森林。
「怕啥啊,別慌。」
「聽命令就行。」
話音剛落。
北側遠處突然出現一道快速移動的人影。
第一層警戒玩家。
然後是第二個人。
兩人沿著預留通道一路往戰場跑。
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音的舊河床,迅速安靜下來。
季衡已經轉身。
跑在最前面的玩家叫徐洛。
他幾乎一路衝到地圖桌前才停下。
「路線依然沒變!」
所有人神情同時一緊。
徐洛喘了兩口氣。
「最後確認位置距離舊河床大約不到三公里的距離。」
「還在往這邊的方向前進。」
季衡問:
「速度呢?」
「正常的移動速度。」
「已經沒有停下的意思。」
「也沒有再次轉向。」
另一名負責放風的玩家邵寧補充:
「外圍獸群又開始跑了。」
「最多……」
他看了一眼森林。
「一個小時左右。」
沒人說話。
一個小時。
可能更快。
季衡沒有浪費時間。
他拿起掛在腰間的銅哨。
尖銳的聲音瞬間划過整個舊河床。
噓——!
所有人同時行動。
「核心戰鬥組就位!」
「重弩檢查!」
「機動線散開!」
「外圍人員撤出紅區!」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下去。
剛才還站在一起各種吹牛逼的玩家們像水一樣散開。
林越跟著陸岑進入第二機動線預定區域。
賀臨則退向遠程位。
夏舟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隨後跟著支援組往後撤。
沒人再說笑。
林越套好圓盾。
握住短矛。
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他才突然發現。
自己視野最上方。
那個從進入《無界》第一天起就一直存在的微小倒計時——
依舊還在安靜減少。
一秒。
又一秒。
只是現在。
根本沒人有心思研究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北方森林。
遠處。
一群飛鳥突然從樹冠上空驚起。
緊接著。
更深的地方。
隱約傳來了一聲低沉的震動。
咚。
林越握緊短矛。
又一下。
咚。
身旁的陸岑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來了。」
舊河床上。
近兩百名進入第一線與第二線的玩家同時安靜下來。
兩架重弩緩緩對準森林缺口。
而臨海營地準備了數日的「大禮」——
終於等到了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