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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一個姓氏的試訓

2026-09-17 04:32:38 作者: 神奇小智

  「顧臨川的顧?」

  許燃摘下耳機,訓練室里最後一點鍵盤聲也停了。

  顧沉舟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沒有順手替自己找一句輕巧的回答:「他是我哥。我叫顧沉舟。」

  唐梨還扶著梯子。她原本已經把「維修師傅」四個字咽回去了,聽見這句,手指又在鋁合金橫樑上扣緊了一下。

  韓岑從門口擠進來,鞋底帶著走廊漏下來的水:「人是我叫來的。試訓控域位,今天只看訓練,不開直播,也沒有媒體。」

  「不開直播,就不算借舊案的流量?」許燃把耳機丟到桌面,「曜石現在缺錢,缺人,連天花板都缺一塊。韓教練,你想讓別人記住我們,方法倒是省錢。」

  他說得並不大聲,訓練室里卻沒人把它當玩笑。

  三年前決賽的最後十二秒,被剪成過無數個版本。有人把顧臨川的脈衝錨配上滑稽音效,有人逐幀證明那是收錢打假賽,也有人把所有解釋都歸為輸不起。顧沉舟在來的路上見過基地外牆新刷的招募海報,海報右下角還留著一道被撕掉的舊膠痕。

  這個姓氏確實比曜石現在任何一名選手都更容易被搜到。

  「你說得有一種可能。」顧沉舟說。

  許燃像沒料到他會承認,眉頭反而皺得更緊:「所以呢?」

  「所以該由韓教練解釋,不該由我替他編理由。」顧沉舟看向靠牆的第五台終端,「我今天能解釋的只有我的試訓。」

  

  韓岑瞥他一眼:「我叫他來,是因為他交的七份公開復盤裡,有五份提前找到了對手第二輪的資源交換點。至於他姓什麼,註冊表不允許我空著不填。」

  「另外兩份呢?」許燃問。

  「錯了。」

  顧沉舟回答得比韓岑快。他從外套口袋裡抽出折過兩次的紙,上面是公開比賽的時間軸:「一場把對手保留技能當成忘交,漏算了下一輪靜默;一場只看見脈衝數量,沒看見上傳者少復歸了三秒。錯因和原始時間都在最後一頁。」

  許燃沒有接紙:「你倒會挑能看的交。」

  「七份一起發的。如果只交正確答案,韓教練看不出我在哪種信息上容易判斷錯。」

  「也可能是你故意留兩個錯的,顯得更真。」

  「可能。」顧沉舟把紙放到第五台終端旁,「所以還需要試訓。」

  這次韓岑沒有替他補充。一個候選人拿哥哥的舊案當擋箭牌,或者急著證明自己和哥哥毫無關係,都不難處理。顧沉舟偏偏只承認能核驗的部分,讓挑釁也必須拿出下一條事實。

  「復盤誰都能寫。」許燃說,「比賽里按不按得出來是另一回事。」

  「所以才叫試訓。」

  訓練室內側的門在這時開了。周硯拿著一疊剛列印的訓練表走進來,先看了眼沒收的梯子,又看了眼顧沉舟腳邊的舊鍵盤包。

  「韓教練說過候選人今天來。」他把訓練表分到桌面,「許燃,你可以質疑試訓安排,訓練開始後別把質疑塞進語音。」

  許燃沒有頂回去,只把耳機扶正了些。

  顧沉舟記下這個停頓。許燃不是聽韓岑的,他聽隊長的。兩者的區別,可能會決定一支隊伍在落後時先散在場上,還是先散在場下。

  周硯把最後一張表遞給顧沉舟:「這裡不審三年前的決賽,也不替任何人翻案。今天只試控域位。場上口令由我下,你有不同判斷可以報事實,執行邊界由我負責。」

  「明白。」

  「先別答得太快。」

  周硯在表格第一欄寫下日期:「試訓沒有照顧名額。第一輪不合格,今天就結束;能進第二輪,也只代表多一場訓練,不代表合同。你哥和曜石之間的舊帳,不會替你加分,也不會替你扣分。」

  「誰判斷合不合格?」

  「訓練結果、分析記錄、四名隊員反饋,各占一部分。最終決定由教練承擔。」

  顧沉舟掃過那張表。沒有「輿論價值」,也沒有「舊案影響」。如果韓岑真想借一個姓氏製造新聞,這套流程至少沒有把新聞寫進明面。

  「可以。」他說,「我只申請一件事。任何扣分寫明對應行為,不要寫『感覺不合適』。」

  「曜石的訓練表里沒有感覺。」周硯說。


  說話的人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秦越肩背很寬,訓練服袖口卷到肘上,右手腕纏著固定帶。他把自己的訓練表翻到背面,指了指風險欄。

  「臨場改路線,先說代價。」秦越說,「你讓我頂一扇門,就告訴我門後有幾個人;你讓我交復歸,就告訴我下一輪誰接。來不及說全,至少先報最壞結果。別讓我用命替你補說明。」

  顧沉舟看了看他的手腕:「如果我只有六成把握?」

  「那就說六成。」

  「如果原計劃只有四成?」

  秦越第一次正眼看他:「先把這兩個數字報出來。至於走哪條,隊長定。」

  周硯沒有糾正,顯然這就是曜石內部的責任順序。

  訓練室另一端傳來觸控筆划過屏幕的細響。顧沉舟循聲看去,玻璃隔間裡坐著一個短髮女人。她面前並排開著三塊數據頁,左側是候選人資料,中間是設備狀態,右側卻不是任何技術參數,而是一張空白座次圖。

  圖上已有四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記著剛才某個人說話時另外三個人的反應。

  「林知微,戰隊分析師。」韓岑順著他的視線介紹,「試訓數據歸她。」

  林知微抬了下頭:「也包括你從進門以後看過哪些地方。」

  「這個會影響操作評分?」

  「不會。」

  「那是用來判斷我會不會偷資料?」

  唐梨在梯子上吸了口氣,像想提醒他第一次見面沒必要問得這麼直。林知微卻只在座次圖上添了一筆。

  「用來判斷你先收集什麼信息。」她說,「偷資料要看行為,不看視線。」

  顧沉舟點頭,沒有再問。

  林知微也沒有解釋。她只把許燃摘耳機、周硯分配責任、秦越要求報風險時,顧沉舟三次不同的停頓長度記了下來。記錄沒有評價,更像在給一場尚未開始的對局標出初始位置。

  顧沉舟又看了一眼座次圖。林知微記錄的並不是「誰討厭誰」。許燃質疑韓岑時,她在周硯名字旁標了一個空圈;周硯劃清試訓邊界後,空圈才被填實。秦越要求先報風險,她記的是唐梨有沒有打斷,而不是秦越的語氣。

  她在確認一支隊伍遇到外來變量時,誰先承擔,誰先觀察,誰會替別人緩衝。

  座次圖最下方還有一個沒有姓名的方框。顧沉舟進門後,它被擺在距離另外四人最遠的位置。

  「那個是我?」他問。

  「現在是候選人。」林知微說,「進訓練圖以後,距離會變。」

  這句話沒有歡迎他的意思,也沒有排斥。顧沉舟反而覺得比「把這裡當自己家」可靠。曜石這棟樓連屋頂都還不是自己的,位置當然該靠行動換。

  唐梨從梯子上下來,利落地把高馬尾從衣領里撥出:「既然人齊了,我先把最容易混的說清。周隊負責下口令,秦越負責把口令撞進對面臉上,許燃負責讓對面來不及後悔。我是支援,補護盾、淨化和他們忘了帶的腦子。」

  許燃看她:「最後一項你庫存不夠。」

  「那你省著點用。」

  訓練室里終於有了很短的一聲笑。唐梨沒有借這聲笑替誰翻篇,只彎腰拔掉漏水區旁邊的插線板,把第五台終端讓出來。

  顧沉舟走到空位前,沒有立刻坐下。

  屏幕支架向左偏了兩度,椅背停在最低檔,桌面有一塊比周圍更淺的長方形痕跡,說明這裡以前放過一套更寬的鍵盤。網線接口的卡扣斷了一邊,用絕緣膠帶繞了兩圈;主機封條完整,外接埠沒有封。

  「設備有問題?」周硯問。

  「現在還不知道。」顧沉舟按了按桌沿,桌腳沒有晃,「先確認三件事。網絡卡扣松,不能把瞬時斷連算成操作失誤;屏幕偏轉會影響左側距離判斷;椅子最低檔卡住了。」

  許燃說:「先修完基地再試?」

  「卡扣用膠帶固定,屏幕調正,椅子不影響手腕高度。」顧沉舟拉開鍵盤包,「三分鐘。」

  他沒有碰主機,也沒有要求更換座位。唐梨找來一卷新膠帶,蹲下時看見包里的舊鍵盤:「你自己的?」

  「以前和我哥共用。」

  這句話又讓氣氛停了一瞬。

  顧沉舟把鍵盤拿出來。外殼邊緣已經磨得發亮,空格鍵右側有一道很淺的裂紋,轉接線上貼著聯盟早年設備檢驗留下的銀色標籤。它不是顧臨川決賽使用的設備,也不是什麼能直接證明十二秒的遺物,只是他們在家裡輪流用過很多年的一件舊東西。


  「我可以用自帶設備嗎?」他問林知微。

  「先做登記和輸入校驗。」林知微說,「不拆機,不接訓練內網以外的埠。」

  「可以。」

  許燃靠回椅背:「還真把他那套東西帶來了。」

  顧沉舟將轉接線理直:「是我也用過的東西。」

  他仍然沒有替顧臨川解釋。

  許燃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因此失去了落點。他看了顧沉舟兩秒,轉身點開自己的熱身程序,槍聲很快從耳機里漏出一線。

  周硯在訓練表上寫下五個位置:「第一輪用公開基準圖。許燃火力,唐梨支援,秦越破陣,我負責主指揮。顧沉舟補控域。先跑標準路線,不考你臨場發明。」



  「本賽季第七版。」

  「評分看個人,還是上傳結果?」

  周硯說:「都看。哪一項衝突,你自己決定先保哪一項。」

  這不像一道規則說明,更像試訓的第一題。

  秦越活動了一下纏著固定帶的手腕:「標準訓練分三階段,每階段九十秒,三次復歸,先完成三次協議上傳的一方獲勝。別把它當排位。訓練對手會讀公開樣本,比普通機器人聰明,也比真人老實——它不會因為急了就犯新錯。」

  「對手樣本來自哪裡?」

  韓岑說:「聯盟共享訓練庫。你能看到的只有公開標籤。」

  林知微的觸控筆在這句話後停了很短的一下。

  顧沉舟沒有追問。他把「共享訓練庫」記在心裡,又確認屏幕錄製與隊內語音都處於開啟狀態。舊鍵盤接入的是檢測線,主機封條完整;如果接下來出現異常,至少能先排除他臨時改動終端。

  林知微從隔間出來,給舊鍵盤接上獨立檢測線。顧沉舟坐下後按她的要求把手放到初始鍵位,屏幕依次亮起設備編號、輸入延遲和公開履歷頁。

  履歷頁上的數字很普通。非註冊選手,訓練樣本不足,控域位綜合評估待生成。任何想證明自己的人都該先盯著評分欄。

  顧沉舟卻看向了屏幕最右邊。

  在正常頁面完全載入的一瞬,邊緣閃過一道極細的紫色診斷欄。

  它沒有標題。

  下一幀,紫色已經被公開的設備狀態覆蓋,快得像一次顯示錯誤。顧沉舟的手沒有離開初始鍵位,只把剛才幾層頁面出現的順序重新過了一遍。

  玻璃反光里,林知微的觸控筆停在了屏幕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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