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輝子……還是少碰面為好，省得他又從嘴裡蹦出什麼雷霆的話……」
封己曉推開圖書館的玻璃門，腳步放得很輕，做到儘量不惹人注意。
他本以為找羅蘭紅要費一番周折，畢竟圖書館裡大家都低著頭看書，他很難從一片後腦勺里辨認出誰是誰。
中間座位孤零零地坐著一個女生，四周五六張桌子全是空的。
那個身影，他很確定就是羅蘭紅。
審核的視頻他反覆觀看了很多次，背影都快印在腦海里了。
至於周圍為什麼是空的。
很簡單，男的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掛上牆網暴的對象，女的怕被劃為同類被孤立。
（保研丹.jpg）
封己曉在樓梯口站了兩秒便明白了一切。
「一人獨占那麼多空位，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他收回目光，抬腳往三樓走。
三樓的視角更好，居高臨下，適合觀察羅蘭紅的一舉一動。
就在他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上面正好有人正往下走。
兩人在樓梯拐角處擦肩而過，距離近到他能聞見對方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的頭不自覺地往右側偏了一下，而那人也在同一瞬間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開口。
空氣凝固了大約五六秒，久得像一場世紀的無聲問候。
然而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兩人幾乎是同時偏過頭去，各自朝相反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直到走遠了，封己曉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罵了一句：「庸人。」
身後也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低語：「外行。」
封己曉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彆扭的情緒按了下去。
輝子果然沒把情報給全，他為什麼沒把周年年也在圖書館的事告訴自己？
輝子的語言系統果然是個雷霆！
「正事要緊。」他甩了甩頭，把那點不愉快的記憶強行抹掉。
二樓的空座太多了，原本在那一片讀書的學生不得不往三摟擠，導致三樓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封己曉靠在欄杆邊上，透過扶手的縫隙往下看，準備悄悄觀察羅蘭紅的一舉一動。
可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她人不見了。
「怎麼回事？」
封己曉眯起眼，也就上下樓梯那十幾秒的間隙，一個大活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他迅速掃了一遍整個圖書館的各個角落，羅蘭紅不在了。
「這不可能。她根本沒時間離開圖書館。」
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封己曉還沒來得及多想，眼前忽然飄來一陣乳白色的濃霧。
起初是薄薄一層，轉眼間便濃稠得像一鍋外國進口的牛奶。
整座圖書館都被吞了進去，他轉頭看向窗外，就連外面的校園也浸在了同一片白霧中。
白霧籠罩了整所大學，這絕不是普通人搞出來的動靜。
「又是哪個玩家在亂用能力？」封己曉皺起眉，語氣不善。
要是把大邗區的負責人引來了，事情只會更麻煩。
眼下已經不適合留在圖書館了。
封己曉當機立斷，做任務遇到不可控的風險，改日再來就是了。
他轉身往一樓走，腳步很急。
可下到一樓的時候，他看到了驚恐的一幕。
那些原本低頭看書的學生，此刻全部化作了白骨骷髏。
「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剛剛在三樓一點哀嚎都沒有聽到，這些學生是怎麼變成骷髏的？
這白霧也沒有腐蝕人的能力。
亦或者說……這些學生原本就是骷髏變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圖書館可真是大手筆。
就在下一秒他看見了其中一具骷髏動了一下指骨，輕輕翻過了一頁書。
「骷髏還看書？」封己曉開始警戒。
他心中愈發確定，這一切和羅蘭紅脫不開關係。
可這裡太詭異了，最好的選擇還是先退回酒店，再做打算。
羅蘭紅本人多半也是個玩家，否則無法解釋那幾秒鐘憑空消失的手段。
他輕聲邁步往門口走，腳還沒踩到門檻。
那些骷髏像是同時接收到了某個指令，陡然齊刷刷地站起，眼洞空白的轉向他所在的方向。
骨節摩擦的咯吱聲響成一片，他們開始行動了。
「喂喂喂，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大學生，沒必要上綱上線吧？」
骷髏們根本不理會他的廢話，隨著桌面的震顫聲越來越密集，整排整排的骨架朝他涌了過來。
封己曉原本可以直接跑出大門，但他沒有動。
「追逐戰是吧？」他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腕，「但是，我拒絕！為什麼不能是我追你們呢？」
他只是內心隱隱覺得，不能把這些危險的骷髏放出去。
「放出去肯定對輝子是一件壞事……」
「今天你封哥哥我啊，就做一回好人。」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動用能力。
這些天都是一直聽說別人在怎麼為非作歹。
可就在他準備出手的一瞬間，左手手腕那［黎希的手串］忽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
「什麼？」
金光只是一個照面閃過，最先湧上來的那排骷髏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封己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愣了一下。
「手串還有驅邪功能？」
他只聽黎希提起過去過西部，難道這東西是他在某處聖地上順手牽羊得來的？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既然骷髏都被解決了，那他可以走了。
他推開玻璃門走出了圖書館，正準備「你給路達喲！」，腳步忽然停在了台階上。
他的視野里，一位大學生正被兩具骷髏分別攥住胳膊和腿，一時掙脫不開。
那學生還在尖叫，剛叫兩秒他的身體就被骷髏殘忍的撕開了。
他的上半截身子摔落在地，似乎不接受這樣的結局，用盡最後一絲拖住骷髏的步伐。
另一名骷髏上前抬起腳，那顆頭顱便連同胸腔一起碎成了模糊的一攤。
封己曉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這也太血腥了吧……」
不止眼前這一處，在他的目力所及的範圍內，類似的畫面在濃霧中反覆上演。
走廊拐角處一個女生被骷髏攥著頭髮拖進花壇後面。
操場邊緣兩個男生背靠背擺出防禦的姿勢，卻在三具骷髏的合圍下被撕成了碎片。
圖書館側門附近的一對情侶互相推搡著想要先跑，結果誰也沒跑掉。
那些曾經年輕鮮活的面孔，在霧氣中皆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封己曉站在台階上，他沒想到事態這麼嚴重。
原本以為就圖書館裡面有骷髏，沒想到整個校園都有。
這下他反到不能下定決心跑回酒店了。
「不知道輝子安不安全……」
他在門口駐足了好幾息，最終還是咬著牙下了決定：「至少把輝子帶出這個校園。」
他注意高度集中，眼神快速的巡視四周，原路返回。
一路上的情景幾乎每一幕都不重樣。
走廊里橫著一隻斷掌，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有些學生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拖拉機。
封己曉每經過一處有人掙扎的地方，左手的手串便會自發地亮起金光，將圍攻他們的骷髏碾成碎末。
那封己曉沒時間等他們緩過神來，只是丟下一句「跟上」便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他的身後逐漸積起了一支長長的隊伍。
「哥……」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我宿友的手被扯斷了……再不去醫務室的話，他快要流血流死了……」
封己曉回過頭，看見那個受傷的男生嘴唇發紫，臉色發白，已經處在死亡的邊緣。
封己曉看了看身後這條長長的隊伍，不知不覺，他已經救了這麼多人了。
失去一個，挽救這麼多個，是值得的……
可當他開口，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去醫務室吧。」他轉回身，「有沒有認路的，到前面來帶隊。」
話音剛落，隊伍里便有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快步走了出來。
「叫什麼名字？」
「我叫于洋洋，我經常去醫務室拿藥，就算霧再大我也能找到。」
封己曉多看了她一眼：「你不怕？走在前面是要擔風險的。」
于洋洋搖了搖頭，耳根浮起一層淺紅：「這不有你保護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