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己曉神色複雜的靠在醫務室的門框。
那名斷手的同學已經被醫學專業的同學纏上止血帶,安頓下來。
偶爾會有一兩具骷髏從霧氣中踉蹌著走出來,朝醫務室方向靠近。
每次它們剛一露頭,封己曉左手的手串就會自動泛起金光,骨架散成一地碎渣,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越過醫務室里那些驚魂未定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們誰知道廖輝老師在哪?」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立刻接話。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互相交換著不安的眼神,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被外面那些東西盯上。
「我知道。」于洋洋又站了起來,站到封己曉面前,「我上過他的課,我知道他辦公室在哪一棟樓。」
「怎麼又是你?」封己曉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難道當好學生也有錯?」于洋洋挺起胸膛,「大部分老師的課我都聽過,留個好課堂印象而已。」
「那你有膽量跟我去找嗎?」封己曉的語氣沒有起伏。
于洋洋彎起甜蜜的嘴角:「有你在,我有什麼好怕的。」
封己曉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的掃了她一眼。
這姑娘的態度有點不正常,封己曉沒有在他身上看見恐懼的情緒。
相比較於其他人,她太不正常了,硬要說的話,她是個「嘉豪」。
別人都在瑟瑟發抖,而我「嘉豪」主動帶隊離開危險。
而且封己曉自己也是上過大學的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自己魅力那麼大他怎麼不知道?
可就算他知道于洋洋有問題,眼下仍然需要她來帶路。
這是一個陽謀,而他不得不踩進去。
「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難道我們這些人的命還比不上一個老師?」
這話一出口,人群里立刻響起幾聲附和。
「是啊,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沒錯,我們才是未來的希望,為什麼要管那個老師?」
封己曉轉過頭,眼神帶著殺意地落在那個男生臉上。
那人被看得直發毛,不敢再開口。
「我救你們只是順路。」
封己曉的聲音不大,卻讓整間醫務室都安靜了下來。
「要想真正得救,你們還是留在原地等大邗區負責人過來吧。」
他回頭看向于洋洋:「帶路。」
濃霧中信號全無,為了不發生意外,他特意讓于洋洋走在前面,免得對方真的有問題。
「你這個手串是怎麼來的?」于洋洋一邊走一邊回過頭來問,「為什麼能發出金色的光?」
「路邊買的,找佛祖開過光。」封己曉隨口敷衍。
「寺廟跪拜真的有用?」于洋洋的腳步輕快了幾分,「早知道我也去了。」
她沉默著走了幾步,忽然問出下一句:「你有女朋友嗎?」
封己曉的腳步頓了一下,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
「我有女朋友了。」
于洋洋不加掩飾的表現失望,聲音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好吧……廖輝就在前面的教學樓。」
越靠近教學樓,封己曉那股危險預知就越發清晰。
他不知道這危險來自何方,可能是教學樓裡面,也可能是身邊這個帶路的于洋洋。
「注意周圍,有點不對勁。」
「那你可要好好保護我。」于洋洋的聲音很輕。
而此時教學樓五樓,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撞得搖搖欲墜。
輝子用自己的後背死死頂住門板,汗液把襯衣浸透了一層又一層。
「快快快!把那些資料櫃挪過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快撐不住了!」
周年年咬著牙去推角落裡的鐵皮櫃,她使出渾身力氣也只挪動了半寸。
她畢竟是女生,一個人根本搬不動那種實打實的金屬柜子。
她在學校當老師,輝子在學校讀博,這幾年兩人幾乎沒有什麼交流。
不是因為她跟輝子有什麼過節,而是輝子知道她只是和封己曉鬧掰了,他總覺得這兩人遲早會和好。
雖然這一分就是好幾年,但輝子就是這麼想的。
輝子是在路上碰到周年年的,他本想開口告訴她封己曉也來了。
話還沒說出口,兩人同時收到了教導主任發來的通知,讓他們到辦公室一趟。
可當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卻屋裡空無一人,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白霧。
輝子第一個發現不對勁。
他聽見樓下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撲到窗邊一看,一個學生正被兩具灰白色的骷髏按在地上。
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他。
「快快關門!」輝子迅速關門反鎖。
「外面怎麼了?」
周年年的聲音發顫,她也聽到了慘叫,直覺告訴她這很不正常。
「我說我看見了一群骷髏在馬路上,你信嗎?」輝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這怎麼可能……」
「先別說了,」輝子把窗戶也鎖死了,「把能擋的東西全挪過來。」
事情趕不上變化,還沒把東西挪過去,門外就傳來一聲巨響,門板向里凹進去一塊。
輝子只能肉身頂上去,事情就發展到了如今的情況。
眼見柜子挪不動,周年年也跟著一起抵住門。
門外的撞擊一下比一下重,木屑從門縫裡飛濺進來,落在地上。
「我在學校看見曉哥了。」輝子喘著粗氣。
周年年神情遲疑了一下:「提那個外行幹什麼?我在圖書館也看見他了。」
「呵呵……」輝子擠出兩聲乾笑,「你還是這麼說他,我看出來了,你倆對彼此都還有念想,就是誰也不肯先低頭。」
「給那個外行低頭?」周年年的聲音冷下來,「那不如把門打開,讓外面的東西進來把我殺了。」
「都要死了,嘴還這麼硬。」
「就算死,咸豆腐腦都是公認最好吃的!」
周年年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注了一股氣,肩膀頂著門板紋絲不動。
「你倆可真是……臥龍鳳雛……」
輝子的話還沒說完,門板驟然發出一聲爆裂的巨響。
辦公室徹底失守,一大群恐怖的骷髏,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輝子來不及多想,雙臂橫在胸前吼了一聲,閉著眼衝進了骷髏群。
「廖輝!」周年年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玻璃。
輝子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甚至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遺言。
「曉哥,我不欠你的了!」
可就在他要被殺死的時候,一道神秘的金光閃過。
骷髏們被那道光芒觸及的剎那便無聲無息地消散殆盡。
輝子收不住勢頭,整個人直愣愣地撞在牆上,撞得眼冒金星,順著牆壁滑在地上。
「輝子!你怎麼樣?」封己曉從走廊跑到了他身邊。
輝子晃了晃腦袋,眼前全是飛舞的金星:「沒……沒事。」
封己曉伸手去扶他,上半身剛把輝子拉起來一半,餘光卻掃到了另一側。
周年年同樣倒在地上,小腿外側被劃傷了。
她也在看封己曉,那雙眼睛裡面混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封己曉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輝子,往前邁了半步,但他硬生生壓住了這股衝動。
輝子再次摔在地上,後腦勺磕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哎喲……」
封己曉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審視周年年:「你這庸人怎麼也在這兒?」
周年年咬著嘴唇,單手撐著地面強行站起來,腿上的傷讓她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
但那雙眼睛的目光卻穩穩地釘在封己曉臉上:「你個外行來幹什麼?」
「我是來救輝子的。」
「切,」周年年扶著桌角站穩,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笑,「那我還得跪下來感謝你是不是?那我還真該說一句南無阿彌陀佛。」
兩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視著,誰也沒有退讓,誰也沒有再往前走。
空氣中都充滿了火藥味。
最後還是于洋洋眼尖手快地上前攙住了周年年。
封己曉也蹲下身,重新把輝子從地上拉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鬆手。
輝子心有餘悸地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虛:「這次別鬆了……我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