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踏入八角籠的那一刻,整個空間安靜了一瞬。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安靜——十萬人的喧囂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像一面喧鬧的鼓面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整個捂住。
無數雙眼睛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落在那個從領主高台緩步走下來的身影上。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短打,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泛白的舊疤痕。沒有甲冑,沒有雙鐧,赤手空拳。他的步伐比冉閔方才落地時輕得多,靴底踩在合金籠欄入口的踏板上只有幾不可聞的摩擦聲。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腳跟先著地然後過渡到前掌,那是常年馬步樁功沉澱下來的習慣。
籠內修復柔光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綠芒,正在一寸一寸地消退。地坪上之前被冉閔踏出的裂紋還在,淺凹坑還在,秦良玉砸在地上留下的汗漬和血漬也還在。
整座八角籠像個剛剛被風暴洗掠過的廢墟,到處都是上一個獵物掙扎過的痕跡。冉閔站在籠心偏北的位置,赤裸的上身在探照燈下泛著古銅色的油光,胸口的舊傷痕被汗水和搏殺後的體溫浸得微微泛紅。他方才那場一串三幾乎沒有消耗他太多,呼吸已經徹底平復,只有肩頭那一塊被高長恭肘擊過的淺印還泛著一圈淡青。他猩紅色的眼眸垂下來,看著秦瓊走進籠內,腳掌踩上地坪的第一塊複合板材。
陳默站在高台上,他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只是死死盯著籠內那兩道身影。
秦瓊的背影擋在他視線前方,藏青色短打被後背寬闊的肌肉撐得平整服帖,肩寬腰窄的倒三角輪廓在燈光下投出一道濃重的影子。他往前又走了幾步,走到籠心與冉閔相距大約兩丈的位置停下來,雙腳自然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垂在身側,十根手指自然放鬆地微微蜷曲著。
【全域大屏刷新標註:貳肆玖捌・冉閔|橙色(傳說)・2級|貳捌陸伍・秦瓊|橙色(傳說)・2級!】
鎏金大字炸開的那一瞬間,十萬人的沉默被徹底捅破了。歡呼聲像火山噴發一樣從看台四面湧起,能量護膜被衝擊得泛起密集的波紋,連合金籠欄都在共振中發出細碎的嗡鳴。彈幕以肉眼無法跟讀的速度瘋狂刷屏,紅橙黃各色高亮交織成一幅流動的彩錦:
「雙橙!!雙橙對決!!這輪值回票價了!!!」
「秦瓊!門神秦瓊!我草冉閔終於碰到硬茬了!」
「秦瓊2級打2級,等級一樣哎,但秦瓊是防禦型武將以逸待勞……」
「上一場冉閔一串三太囂張了,讓秦瓊教他做人!」
「賭秦瓊撐幾輪?我賭五輪以上!」
籠內,冉閔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他的喉嚨深處再次滾出那聲低沉的咆哮,比方才面對高長恭時更加渾厚,尾音拖得也更長,像一頭猛獸嗅到了同級別的對手。他的腳掌在地坪上碾了一下,腳尖微調方向,重心沉下去,寬闊的雙肩微微聳起又落下,那是在用全身的筋膜蓄勢。他的眼睛一刻不離秦瓊的雙肩,與方才掃視高長恭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不同,這一次他的視線里多了一絲專注,虹膜深處那團猩紅色焰火微微收斂了外放的光芒,變得凝而銳。
秦瓊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站得像一扇門。那種靜止不是僵硬的呆立,而是一種松沉通透的立樁——腳底如樹根扎入地坪,膝關節微微內扣鎖住下盤的旋轉,腰腹圓撐,胸廓稍稍含住,肩胛骨向後展開又微微沉下去。整個人從側面看去像一張蓄滿了力卻引而不發的弓,弓弦已經拉滿,搭在上面的箭卻遲遲不射。他的呼吸深長而均勻,每分鐘大約只有十次,每一次吸氣都能看到他的肋弓向外微微膨脹然後又緩緩回收。
冉閔先動了。他沒有像對付文鴦那樣爆發出全速突進,而是先跨了一步試探性的前挪,左腳踏出半尺,右腳隨即跟進。他的重心在腳步移動中明顯前傾,那是一個標準的進攻姿態,但推進的速度刻意放緩了,每一腳落下都能聽到腳掌碾過碎石顆粒的細微咯吱聲。他在試探秦瓊的反應,想看看這扇門會在哪個臨界點上打開。
秦瓊的後腳隨著冉閔的前挪同步向後蹭了不到三寸。幅度極小,幾不可察,但他的重心隨之微調,原本正對冉閔的正面改成了一個略微側身的角度。他的右肩朝前送了一點,左肩則向後收了半寸,那是一個典型的防禦反擊預備姿態——正面接觸面縮小了,但後手拳的蓄力距離拉長了。
冉閔猩紅的眼眸把那個微調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向一側扯了扯,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野獸在捕捉到獵物變向時喉嚨里擠出的短促氣流。他不再試探了,左腳猛地蹬地,地面被他蹬出一聲悶響,龐大身軀驟然前沖。與方才一串三時那種蠻橫霸道的全速突擊不同,這一次他的突進帶了一個明顯的節奏變化——第一步快如閃電,第二步卻驟然緩了半拍,第三步又重新提速到極致。
那是迷惑步。秦瓊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個節奏變化。他的重心沒有隨著冉閔第一步的啟動而後移,恰恰相反,他在冉閔第一步落地的瞬間反而把重心向前送了半寸。那個半寸的前移在旁人看來像是往前踏了一步,但實際上是他的後腳還沒有離地,只是腰胯前頂,上半身微微前壓。他在賭——賭冉閔第二步那個緩拍的間隙。
賭對了。
冉閔第二步落地的緩拍讓他的前沖速度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滯空期,雙腳踏地的時間差造成了軀幹的微微前傾。秦瓊就在那個瞬間動了。他的右腳猛地向前切出,不是直線突進,是一條斜線,從冉閔左前方四十五度切入。他的左拳從腰際彈射而出,拳面裹著全身送出的力量直擊冉閔暴露出來的右肋側腹——那是他觀察了一整場之後得出的結論,高長恭那一肘確實在冉閔肋下留下了印痕,那處皮肉比別處要薄,恢復得也比別處慢。
砰!
秦瓊的左拳精準命中了冉閔右肋側腹,拳面陷進去約有一指的深度。冉閔的龐大軀體在這一擊之下向右微微一歪,被擊中的那一塊肌肉猛地收縮繃緊,將那記拳勁層層阻隔在皮層之下。他硬吃了這一拳,卻沒有退,左手反手一記擺拳橫掃而出,目標是秦瓊的太陽穴。秦瓊早有準備,他在左拳命中的同時右腳已經繼續向斜前方推進,上身順勢向右側偏轉,冉閔的擺拳擦著他的左耳掠過,拳風颳得他耳廓火辣辣地發燙。他的右拳緊接著從轉體蓄滿的位置轟出,又是一記直拳,瞄準冉閔左胸大肌下緣。
嘭!
第二拳命中。冉閔胸口的舊傷疤痕在拳面衝擊下微微凹陷又彈起,他的軀體向後晃動了一拳的距離。但秦瓊沒有貪攻,兩拳打完他腳下立刻後撤,步法與方才切入時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方向相反,從冉閔的斜前方撤回了自己原來的站位,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水銀瀉地。兩拳命中,全身而退,地坪上只留下他靴底旋轉變向時搓出的一道淺痕。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尖嘯。彈幕瞬間湧起潮水般的驚嘆:
「秦瓊這切入!教科書級別的!」
「兩拳全中!他打中冉閔了!終於有人打中冉閔了!」
「門神果然是門神,防守反擊太他媽漂亮了!」
冉閔的呼吸粗了一線。肋下和胸口的命中處泛起淡淡的粉紅,很快就會轉成淤青。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肋被擊中的位置,猩紅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那眯眼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在啟動。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里的試探之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再度啟動。這一次沒有任何花哨的節奏變化,全速全力的正面衝撞。他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山一樣平推過來,每一步踏地都激起飛濺的碎石,雙拳交替向秦瓊猛砸,一拳接一拳連綿不絕,覆蓋的面積比方才打高長恭時還要大,因為秦瓊的步法走位比高長恭更刁鑽、更難預判,所以他乾脆放棄精準,改用暴雨式的覆蓋打擊封鎖秦瓊的所有閃避路線。
秦瓊的腳下開始快速移動。他的步法與高長恭的飄忽迅捷不同,更沉、更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下一步,但節奏異常精準。冉閔的拳頭從各個角度撲來,他或側身或後撤或下潛或微仰,總能在拳面即將命中的最後一刻讓開關鍵位置,而那些擦過他身體的拳風只能在藏青色短打上掀起褶皺,無法造成實質傷害。他的眼睛始終鎖著冉閔的肩、胯、膝三個關節聯動,從聯動中預判下一拳的落點和方向,然後做出相應的規避。那是數十年沙場搏殺錘鍊出來的讀招能力,靠的是對成千上萬次攻擊軌跡的記憶和對比。
冉閔連續揮出十幾記重拳無一命中,他的呼吸開始明顯急促起來,胸膛起伏的幅度比開戰時大了近一倍,額角的汗水匯成細流沿著眉弓滑落。但他沒有停,也不可能停。他猛地收住前沖的勢頭,左腳在地坪上狠狠一跺,整個人借著跺腳的反作用力驟然反向擰轉,一記從極近距離炸開的勾拳直奔秦瓊腹心。
秦瓊這一次沒能完全閃開。他的下腹被冉閔的拳面掃中邊緣,藏青色短打的下擺被拳風撕裂了一道口子,腹直肌側緣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他的身體向後弓了一下又立刻繃直,喉嚨里壓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腳下同時後撤兩步拉開距離,左手護住下腹,右手重新架起來護住面門側前方。他的眉峰微微擰了一下又鬆開,那道被擦中的創口正在皮下迅速泛紅,但還不至於影響行動。
他舔了舔乾燥的上唇,目光從冉閔的臉移到冉閔的拳面上。那雙手的指節已經因為連續發力而磨破了表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秦瓊忽然有了一個判斷——冉閔的體能遠沒有他看上去那麼無窮無盡。那副如同鐵鑄的軀體確實恐怖,但連續全力出拳對心肺的消耗、對肌肉的乳酸堆積、對神經反應的遲鈍化,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高長恭、文鴦、秦良玉三人雖然沒有對冉閔造成實質性傷害,但他們消耗了他。而方才秦瓊那兩記命中、加上十幾拳的連續閃避,都在讓冉閔的消耗曲線變得更陡。
秦瓊決定加大輸出。他不等冉閔調整完呼吸,率先動了。他的啟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左拳虛晃一記,右拳緊跟著從下方翻上來——一記隱蔽的上勾拳。冉閔果然被左拳的虛晃引偏了注意力,右拳避讓的方向出現了短暫的遲疑。秦瓊的上勾拳精準地鑽入冉閔下頜外側,拳面擦著下頜骨邊緣划過,雖然沒有正中著力點,但衝擊力依然讓冉閔的頭部猛地向右側甩了一下,幾縷散落的髮絲被打得飛揚起來。
冉閔被這一拳激得一聲暴喝,右臂橫掃而出,手肘如鐵杵直搗秦瓊面門。秦瓊側頭避過肘尖,左手一記短拳直搗冉閔咽喉下方的甲狀軟骨區域。那一拳距離極近、力道沉猛,冉閔的喉部被拳面結結實實地頂中,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咔的悶響,呼吸在那一瞬間被打斷了半拍。他倒退了兩步才重新穩住重心,脖子下方的皮肉迅速浮起一塊深紅色的拳印。
看台上的尖叫聲已經分不清是歡呼還是驚恐,十萬人的情緒匯成一股滾燙的洪流。
「秦瓊打出了硬直!!」
「喉部!喉部!冉閔被打斷氣了!」
「門神太猛了」
籠內,秦瓊趁著冉閔被阻斷呼吸的瞬間連續追進三記重拳,分別命中冉閔的胸口中線、左肋側和右肩關節。每一拳都帶著沉實的穿透力,在冉閔古銅色的皮肉上炸開沉悶的嘭嘭聲。冉閔的軀體在三拳連擊中持續向後晃動,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四五步,後背快要貼上籠欄的時候他才猛地站穩,雙腳釘住地面,反手一掌拍了出去。
那一掌的軌跡很怪,不是橫掃也不是直拍,而是斜著自下而上撩起來的,掌心朝上,像一柄從地面翻上來的鏟刀。秦瓊正在追進收拳的間隙,身體的重心還微微前傾,那一掌的軌跡恰好切在他重心回收最脆弱的那個瞬間。他的下巴被掌根邊緣掃中,整張臉猛地朝右側甩過去,脖頸發出咔一聲脆響,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整個人朝左側踉蹌了三步才重新找回平衡。口腔內側被牙齒磕破了一塊,鐵鏽般的血腥味立刻在舌根瀰漫開來。
他沒有停下。也不允許自己停下。借著踉蹌的步態調整重心,他的雙腳重新站定的時候已經是側身對著冉閔,面門右側的下頜角紅腫起來,嘴角溢出一縷帶血絲的涎水。他的舌尖頂了頂被磕破的口腔內壁,把那一口血水咽了回去,重新豎起雙拳,目光穿過繚亂的金星重新鎖定冉閔的身影。
冉閔正喘著粗氣站在籠欄前方。他的後背靠在合金立柱上,古銅色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從那密密麻麻的舊傷疤之間淌下來,在地坪上洇出一小片濕痕。他左肋下方那一道被高長恭肘擊過的舊印現在又疊上了一層更深的淤紫,胸口正中的疤痕被秦瓊的重拳打得微微浮腫,喉部的紅色拳印已經變成暗紫色。但他的眼睛依然是猩紅色的,那雙眼睛從散落的額發後面射出來,盯著秦瓊的目光里沒有一絲退意,甚至沒有一絲動搖。
他撐著自己的膝蓋直起身來。動作很慢,脊柱一節一節地拉直,胸膛挺起來。然後他鬆了松肩膀,指節重新捏得咔咔作響,渾身的肌肉在一陣輕微的痙攣之後重新繃緊。他朝著秦瓊又踏出了一步,這一步沒有之前那麼快,但比之前更重。腳下的地坪裂紋又延伸出幾道新的細絲。
秦瓊握著雙拳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食指關節出現了鈍痛,那是連續命中冉閔堅硬肌肉之後的反彈傷。他的左側斜方肌也在隱隱抽動,方才被那一掌掃到下巴的衝擊力順著頸椎蔓延到了肩頸區域。他的體能也在往下掉,只是掉得比冉閔更慢、更可控。他後退了半步又停下來,腳趾在地坪上摳了一下,重新站住。
兩個人重新在籠心對上了目光。冉閔的額頭上汗水淌成數道豎線,沿著眉弓和鼻樑兩側滑落,在下頜匯成細滴啪啪落在地面。秦瓊的藏青色短打被汗水浸透了後背和腋下,布料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近乎黑色。他們的拳面上都帶著細密的血痕和紅腫的指節,身上都掛著對方留下的青紫印記。
冉閔再度撲了上來。這一次他的攻擊不再像之前那樣連綿成片,而是變成了一記一記分量更加沉重的單發轟擊,每一拳都帶著全身重量壓上去的沉墜感,揮拳的速度稍慢了一些,但每一拳砸出來都帶著貨真價實的山嶽傾覆之勢。秦瓊不再完全依賴閃避了,他開始用前臂硬架冉閔的重拳,小臂骨與拳面碰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架一拳他的手臂就震得發麻一次,前臂骨膜在反覆衝擊下隱隱作痛。
他架住第四拳的時候,冉閔突然變招了。那隻右拳在半途鬆開成爪,五指扣住秦瓊架在面前的左前臂猛地向下一扯。秦瓊的整條左臂被那股蠻力拽得向下歪去,面門前方門戶大開。冉閔的左拳在同一瞬間直搗而入,瞄準秦瓊的鼻樑。
秦瓊擰頭避開鼻樑,額角被拳面擦中,皮肉綻開一道口子,鮮血立刻順著眉弓淌下來糊住了左眼的視野。他不退反進,忍著額頭的火辣刺痛,右拳從被扯開的左臂下方翻出來,一記短距離的擺拳兜在冉閔的右耳後方。嘭!冉閔的頭部被打得向右側一晃,耳廓里湧出一縷細血絲。他龐大的身軀跟著晃了晃卻沒有倒,反而借著那個搖晃的慣性又一記膝蓋頂上來。
秦瓊收腹不及,小腹被膝蓋邊緣頂中,整個人弓著腰朝後退了兩步。胃裡翻湧出一陣酸液衝到喉頭又被壓下去,他的呼吸短促了一瞬,單手護住腹部的同時抬起血糊糊的左臉重新看向冉閔。冉閔的右耳正在淌血,肋側的淤青又深了一層,喉部的紫印浮腫未消。兩個人都沒有停下。
籠內探照燈的白光下,兩道身影再次碰撞到一起。拳頭的悶響、腳掌碾地的咯吱聲、粗重的喘息、骨骼碰撞的沉悶咚咚聲填滿了整座八角籠。冉閔的拳頭砸在秦瓊的肩膀和上臂上,秦瓊的拳頭頂在冉閔的胸腹和側肋上。他們都沒有再打出漂亮的閃避和切入,都只是硬扛著對方的拳力往前壓,越壓越近,近到肩肘相撞、額頂相抵,近到汗水混在一起甩落在地坪上。
秦瓊的左額那道傷口還在淌血,半張臉被血糊得通紅。他的左眼幾乎睜不開,只能靠一隻右眼捕捉冉閔的動靜。冉閔的右耳血絲不斷,左肋的淤青已經腫起來一圈,喘息的粗糲感越來越明顯,喉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嘶鳴。他們的拳頭交錯的頻率在緩慢下降,從每息三拳降到每息兩拳,從每息兩拳降到兩息一拳。地坪上灑滿了星星點點的血珠和汗漬,合金籠欄被他們的後背撞得哐當亂響。
秦瓊的右拳再一次砸在冉閔左肋的舊傷上。冉閔悶哼一聲,身體朝左側歪斜了一大步,腳步在地上絆了一下。秦瓊追進半步想要補拳,左腳落地的時候忽然一軟——他的左腿被冉閔方才一記隱蔽的膝頂掃中了外側肌群,遲滯的痛感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他的追擊出現了半拍的遲滯。
冉閔捕捉到了那半拍的遲滯。他已經歪斜到極限的身軀猛地逆勢擰轉回來,一記壓上最後殘餘全力的重拳正正砸在秦瓊的胸口正中。
咚——!
秦瓊的雙腳在地坪上向後滑出去兩尺多遠,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的後背撞在合金籠欄上,整個身體被釘在籠壁上一瞬然後癱軟地滑坐下來,胸腔里翻江倒海,呼吸被那一拳徹底打斷了。他拼命張開嘴吸氣卻只能吸到半口,每一口都帶著胸腔深處刺痛的回音。眼前的金光和黑暗交錯閃爍,冉閔的輪廓在晃動中越來越模糊。
冉閔自己也沒有再追上來。他站在籠心偏北的位置,右拳還保持著出拳後的姿勢沒有收回,胸膛劇烈起伏到整副肋弓都在跟著一起律動,古銅色的皮膚下面青筋暴突。他右耳的血順著脖頸淌到鎖骨又順著前胸的疤痕滑落,左肋的淤腫讓他的呼吸帶上了明顯的雜音。他看著靠著籠欄坐在地上的秦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微微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