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1日荷甲第18輪，阿賈克斯客場對陣羅達JC。這是冬歇期前的最後一場比賽。
此時羅達JC保級形勢嚴峻。
比賽開始前，羅達JC的更衣室牆上貼著一張積分榜。
列印紙邊緣已經卷了，被人用紅筆在倒數第四名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那是他們自己。
他們的主教練在賽前沒有過多談論戰術，只放了兩段錄像：
一段是阿賈克斯賽季初的高光集錦，一段是他們自己上一場在主場逼平費耶諾德的比賽。
「他們能踢漂亮的足球，我們也能活下去。今晚你們站在這裡，不僅是為了踢球，是為了讓下個賽季繼續。」
羅達JC的將士們眾志成城，誓要在主場捍衛下這寶貴的一分
前二十分鐘，阿賈克斯控球率接近百分之七十，但真正的射門機會只有兩次。
每次阿賈克斯拿球推進到前場，他們的前鋒會回追到中場，中場退到禁區前沿，後衛線壓到小禁區線。
三條線的間距保持得極緊，像三根被拉直的橡皮筋。
劉奔在上半場有過兩次拿球的機會，一次在左路，一次在中路。
他接球的時候，腳下沒有一絲空間。
他試著用博格坎普教的停球轉身，但根本沒有轉身的餘地。
他剛停住球，前面已經站著兩個人了。
他的第一次觸球被對手直接破壞出邊線；
第二次，他轉身之後發現所有傳球的線路都被封死了，只能往回傳，把球交還給布林德。
上半場最後一分鐘，羅達JC的右後衛在一次解圍中把球踢出了邊線。
他彎下腰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來，這個跡象比整個上半場任何一次犯規都更清楚地表明：
羅達JC擺出的這堵牆出現了裂痕……
而阿賈克斯下半場要做的，就是找到那道裂痕出現的位置。
中場休息，更衣室內
劉奔坐在角落裡，用毛巾擦了擦臉，沒有喝水，只是靜靜地看著戰術板。
他什麼都沒想，但腳踝好像已經在記憶著什麼。
他知道，下半場如果再有半米的空間，他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比賽進行到下半場，比分還是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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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達JC的防線開始鬆懈，阿賈克斯的推進明顯更輕鬆了一些。
劉奔在左中場的位置上跑了大半場，觸球次數不多，但他一直在跑，不是為了接球，是在等一個位置。
第六十七分鐘，舍內拿到球，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到劉奔正在向禁區弧頂移動。
他沒有立刻傳，而是先橫向帶了一步。
劉奔明白舍內在等什麼——等他跑到那條線路上。
他加速，斜插進禁區弧頂左側。
舍內的球在他到達的前一秒傳了出來，是一腳半高球，落點正好在他跑動線路上。
以前的劉奔會在停球的時候先停穩，再考慮下一步。
但這次，他現在沒有停下來。
在球即將觸到腳的瞬間，他輕輕轉動小腿，微微向後卸力。
讓球在觸地時沒有彈起，而是順著他的身體朝前方滾出了不到半米。
然後他側身一轉，在轉身的同一瞬間，羅達JC的防守球員已經撲了過來。
卻發現球不在劉奔的腳下了，而是停在了劉奔下一步要踩的位置上。
他整個人轉過來的那一刻，球正好在支撐腳的外側等著他。
他沒有猶豫，外腳背順勢一撥，球斜向滾進了禁區。
西格索爾松跟進，一腳推射——球撞進遠角。
「Goal！球進了，精彩的進球，精彩的助攻！Ben的這一腳連停帶過，最後送出致命直塞，太精彩了！」
「看看這球，他在禁區前沿的處理太冷靜了。第一下觸球就把球卸到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轉身的同時已經看到了前插的隊友。這是訓練場上千錘百鍊磨出來的東西！」
現場解說員激動地解說著這漂亮的一球。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球滾進球網，然後轉身往回走。
劉奔經過場邊的時候，看到博格坎普站在教練席的側前方，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經過的那一瞬間，博格坎普的眼睛和他對上了一秒，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移開了視線。
比賽結束，阿賈克斯1-0拿下這場艱巨的比賽。
大巴開回阿姆斯特丹的路上，劉奔靠在車窗邊。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滑過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在昏暗的光線里轉了轉。
以前停球的時候，腳踝是硬的，像一根不會彎的鐵棍。
現在那根鐵棍變成了一根能隨節奏變形的彈簧，球碰到它的時候不再是撞，而是落下。
他沒有再去想那個停球。
轉而再想冬歇期應該做些什麼。
博格坎普說：
「下周二見。」
德波爾說：
「一回來就對陣爭冠對手埃因霍溫。」
這些念頭鬆散地漂浮在腦袋裡。
它們沒有連成線，也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想法。
他只是靠在車窗邊，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輪廓，那些輪廓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他也沒有再想埃因霍溫。
那場硬仗是回來後的事，還有整整兩周的假期在面前橫著，像一片巨大的空白。
然後他閉上眼睛，沒有想任何具體的事情了。
車窗外的燈光還在滑過去，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大巴車沿著空曠的公路平穩向前，沒有人說話，發動機的聲音蓋過了一切，而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的均勻聲響像一隻巨大的手掌。
大巴停在基地門口。
劉奔下車的時候，阿姆斯特丹的夜風灌進領口，他縮了一下脖子。
門衛隔著窗子沖他喊了一聲：
「冬歇期快樂，愛加練的小孩！」
他回頭擺了擺手，然後去推那輛停在鐵欄杆旁邊的自行車，車座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騎回公寓，鎖好車，上樓，掏出鑰匙開門。
劉馳還在沙發上打著PS3。
劉馳肩膀的傷剛好，明天才能參加訓練，今天做完康復自然提前到家。
「老哥，今天助攻了？太牛逼了，剛看完你比賽。」
「你在國內那個貼吧有人發了帖子，說你那個直塞是『中國球員留洋史上最聰明的一腳』」
「下面吵了一百多樓了。我幫你看了，污衊你的人我也幫你罵回去了。」
看著自己的弟弟，劉奔露出了笑容，這傻小子。
「你少上點網吧，多做點康復訓練，保持體能。回來趕緊跟上訓練。」
劉奔笑著教育著劉馳。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也太掃興了，18歲的人跟38歲的一樣，不上網不衝浪就知道練球。」
劉奔和劉馳打了兩把實況後就早早的上床了。
明天開始是冬歇期，兩周沒有比賽，沒有訓練。他不知道這兩周該怎麼過。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不用定鬧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