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阿姆斯特丹，早上七點。
劉奔到訓練基地的時候，漢斯隔著門衛室的窗戶朝他喊了一聲：
「Ben！今天有好幾個中國的電話打過來，你快點去問問，俱樂部前台。「
劉奔停住腳步，愣了一下：「中國的電話？「
「說是國家隊的，讓你回個電話。「
劉奔一聽國家隊趕緊掏出手機，但已經關機了，昨晚睡前忘記充電了。
他借了漢斯的充電器插上，等了兩分鐘開機，未接來電彈出來，有四個陌生號碼，全是+86開頭。
他撥回去第一個，響了兩聲就接了。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聲，普通話標準，語速很快：
「劉奔嗎？我是國家隊的領隊，姓劉，你方便說話嗎？「
「方便。「
「國家隊決定徵召你參加3月5日在阿聯的亞洲杯預選賽，對手是伊拉克。這場比賽關係到出線名額，必須進球才能確保晉級。你弟弟劉馳也在名單上。教練組的意見是希望你們倆都能回來報到，比賽前一周抵達廣州，參加合練，然後一起在3月2號去阿聯「
劉奔握著手機，站在門衛室的窗邊，雨停了，天還是灰的。
「什麼時候的通知？「
「今天凌晨剛出的名單，你們是第一批對外公布的。「
「嗯。我確認一下時間。「
「2月27日報到，機票和簽證的事俱樂部這邊會協調，到時候有人聯繫你。「
「好。「
「那就先這樣，到了廣州有什麼需要再聯繫我們。「
電話掛了。
劉奔站在門衛室里，手機屏幕還亮著。他搜了一下「國足伊拉克亞預賽「，頁面上跳出一排新聞標題。
「生死戰！國足可能又要靠淨勝球才能出線了！「
「復仇之戰：三年前被伊拉克擋在十強賽門外。「
「新主帥佩蘭：我們需要在歐洲踢球的球員回來。「
他把手機收起來，推門走進訓練場。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德波爾把劉奔和劉馳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傳真，足協發來的徵召函，上面蓋著紅章。
德波爾把文件推過來嚴肅的說道：
「3月5日對伊拉克，亞洲杯預選賽。你們倆都在名單里。「
劉奔和劉馳對視了一眼。劉馳先開口了：
「伊拉克？11年把咱們在十強賽外淘汰的那個？「
劉奔沒說話，他想起2011年，自己還在阿賈克斯青訓營的時候，熬夜看國足被伊拉克淘汰的那場比賽。
那時候他還不是一線隊球員，只是青訓宿舍里一個抱著手機看直播的少年。
比賽結束之後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睡覺都睡不踏實，第二天訓練乏的要死。
德波爾點了點頭：
「2月27日報到。你們要缺席幾場荷甲聯賽和很多場的訓練。「
「我知道。「
劉奔說。
「你們倆都去。「
德波爾看著他們。
「俱樂部已經確認放人了。但有一條，千萬別傷，我不想在歐冠次回合之前收到你們從中國發來的傷情報告。「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劉馳走在旁邊，步子比平時快半拍，手指撥弄著外套拉鏈的扣環。
「哥，伊拉克。「
「嗯。「
「你記得2011年那場不？「
「記得。「
劉馳沉默了一下：「這次咱倆都在。「
劉奔沒有回答，他走在前面，步子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
但劉馳跟在他身後，看到他哥的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拳頭，然後又鬆開了。
幾天後，2月27日，廣州白雲機場。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劉奔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雲層很薄，陽光穿過雲縫照在停機坪上，地面的熱氣隔著玻璃都能感到一點。
劉馳坐在旁邊睡得正沉，頭歪向窗口方向，呼吸均勻，口水快流到劉奔的衛衣袖口上了。
劉奔把他推醒。劉馳含糊地哼了兩聲，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愣了兩秒後坐直了：
「到了？「
「到了。「
兩個人從廊橋走出來，劉馳的步子明顯比平時快，劉奔跟在他後面，看著他後腦勺翹起的一撮頭髮，是飛行途中睡亂的。
行李轉盤前等箱子的時候，劉馳的手機一直在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屏幕轉過來給劉奔看，是國內幾個體育網站的推送：
「國足新名單：阿賈克斯雙子星抵達廣州「。
「留洋雙星歸隊，佩蘭以最強陣容迎戰伊拉克「。
「劉奔劉馳首次合體國足，球迷期待值拉滿「。
劉奔掃了一眼，沒評價。
出了到達大廳，一個穿著國家隊隊服的工作人員背著包站在人群里，一看到劉奔就快步向他們走來。
大叔三十來歲，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劉奔、劉馳？我是國家隊的隊務，姓吳，負責接你們去酒店。「
「吳哥好。「
兩人異口同聲道。
車開到酒店門口，門一打開，劉奔先感覺到的是廣州那種濕熱的風——黏稠的，帶著植物和塵土的氣味，和荷蘭那種濕冷完全不同。
他站在台階上多停了兩秒才走進去。
報到流程很快，身份證件、訓練服發放、房卡、第二天的訓練安排。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文件夾，裡面有賽程表、訓練時間表、用餐安排，最後兩頁是伊拉克隊近期的比賽錄像分析。
劉奔把文件夾收好，正想去房間放東西，走廊盡頭走出來一個人。
三十歲出頭，方臉，膚色偏黑，身材不高但肩寬，走路的時候重心壓得低——鄭幟。
劉奔在電視上看過他太多次了，龍國國家隊的主力後腰，也是這支球隊的隊長，踢了幾十場國際比賽，打過兩屆亞洲杯，是隊裡資格最老的人之一。
鄭誠看到劉奔和劉馳，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過來伸出手，先握了劉奔的手，又握了劉馳的。
動作簡短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剛從荷蘭回來？「
「是。「
「我是鄭幟。「
劉奔還沒開口，鄭誠已經收了手，看了他兩秒：
「我看了你和馬競那場了。踢得很好，明天訓練場上試試。「
他說完就走了，步子不緊不慢，留下劉奔和劉馳站在走廊里。
旁邊一間房門打開，走出來一個年輕一些的球員，個頭不高，圓臉，看到劉奔就笑了：
「劉奔？我是武壘。你那場絕殺米蘭我看直播了，真牛B。「
武磊說話的方式不像鄭幟那麼直接。他說完還補了一句：
「晚上食堂見啊。「
劉奔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武磊就擺擺手走了，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劉馳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鄭幟，咱隊長啊我靠，之前看電視才能看到的。「
「嗯。「
「他說'明天訓練場上試試'，啥意思？「
「就是試試。「
劉馳沒再問了。
劉奔走進自己的房間，把包放下，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訓練場就在酒店後面。
綠色的草皮在下午的熱氣里泛著一層淺淺的光，遠處是廣州灰白色的天際線，和他在荷蘭看到的任何景色都不一樣。
他站了一會兒，給李衛國發了一條消息：
「到了。住下了。「
李衛國回了一句：
「明天好好練，別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