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紐約。
「你這是什麼意思?」若昂冷冷地問道,他已經大概猜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凱勒笑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若昂。照片裡是夜晚,視線不太清晰,隱約可見一個金髮男子正背著一個女孩跑。若昂看不清女孩的臉,但僅憑她的背影和她手裡抱著的毛絨熊,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黛安娜。
「這是十幾天前,我們的無人機拍到的。照片裡的,是您女兒吧?」
若昂放下照片,眼睛直視著凱勒,他臉上的笑容讓若昂感到了一陣陣寒意。十幾年來,若昂見過無數笑裡藏刀的政客,他們總喜歡把刀夾在別人的軟肋下,然後逼著他把嘴裡的肉一點一點吐出來。
周圍的車子一輛一輛開走,只有若昂的護駕車沒動。他拉了拉車門,鎖上了,拉不動。
「她旁邊,是我們的探……」
「別廢話,你們想要什麼?」若昂打斷他,單刀直入。
凱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不愧是秘書長,真敏感。好,我就直說了!」
「首先,我們不會傷害您的。其次,請您把這次對話當做一次協商,而不是審問。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對您的車子稍微動了點手腳,保證沒有任何錄音設備,您可以放心說話。」凱勒對司機擺擺手,「送秘書長先生回總部!」
車子應聲而動,朝著聯合國總部的方向開去,只是速度慢了點。
「您也知道,浣熊和灰狼襲擊了您家,您家的保姆死了,女兒也失蹤了。」凱勒遞給若昂一根雪茄,若昂冷冰冰地回了句:「我不抽菸,謝謝。」
「不過,您的女兒到底如何,還是您說了算。」凱勒點燃雪茄,吐出一個煙圈。
「在作出決定賦予您權力的會議中,A國可是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啊。我們的要求很簡單,只是要您給我們一點小小的便利……」
呵呵,果然沒有從天而降的餡餅。
車子轉了個彎,開上大道。前方的車子停了下來,遠處好像堵車了。
凱勒遞給若昂一份厚厚的文件:「裡面是我們的要求,您慢慢看。」
若昂快速掃了一眼,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賦予A國艦隊『自由貿易護航權』,准許合法通過全球所有海域」
「准許A國執行太空戰略部署,剩下的衛星軌道全部分配……」
「為預防緊急戰況,允許A國核武器使用合法化……」
這哪是什麼磋商,這分明是赤裸裸的霸王條款!人類危在旦夕,卻還是有人貪婪地想捅自己的同胞一刀!
若昂平時不會輕易發火,但這次可不一樣。
「啪!」若昂將文件一下子甩在凱勒臉上,將他叼著的雪茄打掉下來了。
遠處響起一聲隱隱的爆炸聲,若昂眼角餘光注意到紐約州政府大樓上的A國國旗被幾個人給拆了下來。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是你們一手扶持起來的棋子?」若昂冷哼一聲,再也不給對方留一絲的面子。「戰爭才剛剛爆發,你們就以為勝券在握了?無知,傲慢!」
凱勒的臉憋紅了,他撿起雪茄,剛出口的話馬上被若昂給壓了下去。
「呵呵,讓我來猜猜為什麼聯邦政府會派你——一個小小的國土安全部特派員,來威脅聯合國秘書長。」若昂一眼就看透了A國政府的算盤。
「DHS是A國的內閣級部門,是負責國內事務的吧?你們有什麼權力插手外交事務呢?不應該由更專業的外交官或者政客來說嗎?」若昂的語氣咄咄逼人。
凱勒的臉抽搐一下,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麼,但一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果然……你們確實是和華盛頓恢復聯繫了,但那邊估計更亂吧?」若昂躺了回去,現在局勢已經掌握在他的手裡了。「政客們是不是過不來呀?外交官是不是得不到完全授權令啊?」
「哦,還有軍方。你們加入了GDC,身為五常之一,肯定要受其他四國牽制,那麼軍方是不是不敢輕舉妄動啊?」若昂的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撕開凱勒虛偽的面具。
「所以,就派你這個小角色來試探一下我,對吧?呵呵,就憑你,也想威脅我?」若昂話音剛落,遠處的紐約州政府大樓就傳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但兩人根本沒在意。
若昂的眼睛銳利如鷹,盯得凱勒頭皮發麻。
凱勒的嘴唇蠕動半天,最終只能勉勉強強憋出一句話:「秘書長先生,您最好……考慮清楚了。您的女兒是失蹤還是回到您的懷抱,都由您自己決定。我們可沒義務保護她!」
隨後,凱勒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若昂在政壇摸爬滾打二十多年,也算老狐狸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那些狡猾的政客可比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特派員」難對付多了。只是礙於秘書長的身份,平日裡總是懷柔為主罷了。要是不得不強硬,他可以瞬間從羊變成狼!
只是黛安娜……
若昂嘆了口氣,身為父親的他其實一直都有深深的愧疚。妻子走得早,自己總是忙於工作,把黛安娜丟在家裡一個人孤零零的。等到她患上了自閉症,一切都晚了。
保姆,心理醫生,遊樂園,電視……若昂知道,什麼都比不過自己的一個擁抱。
現在女兒有危險,擁有世界上最大權力的自己卻毫無辦法,豈不是滑稽?也許自己擁有的權力只是名義上的,要不為什麼連一支軍隊都無法直接號令呢?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那個叫杜蘭德的探員了,希望他不是個混蛋……
後方「隆隆」的履帶行進聲打斷了若昂的思緒。一輛又一輛的坦克從身旁經過,一排排士兵快速越過堵住的車子,向前方包抄過去。
坦克上的大喇叭對著前方喊著:「前方暴民,立刻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最後一次警告,否則格殺勿論!」
若昂皺了皺眉頭,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前方發生了什麼。
他沒看到暴民,只看到前面掛著各式國旗的車子被士兵一輛一輛趕回來,那些應該是執行「審判日行動」的A軍士兵。
這時,一面高舉的大旗引起了若昂的注意。白色的旗面上寫著一排血淋淋的大字:We Need F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