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室里，時間一秒一秒地熬。
程嶼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綠字滾得飛快。
「解鎖進度，75%。「他頭也不抬，「老 K是前紀元軍用級，七層加密，急不得。「
祝鐵蹲在牆角，手上一刻沒停。硝酸鉀和糖按三比二的比例在舊鐵盒裡混勻，小火加熱到糖融成褐色，撒進染料，趁熱倒進舊布料，鐵絲一捆，留出引線。靠機械直覺，他動作快得像變戲法。
紅的兩個，黃的兩個，藍的一個，五顆彩煙彈在腳邊一字排開。
「紅煙先上，嗆眼睛。「祝鐵挨個擰緊引線，「藍的壓箱底，那瓶染料最少，金貴。「
沈靠在門框上，聽走廊里的槍聲。
三方混戰還在繼續，但他聽得出來，渴川教團占了上風——北冕的火力在稀，逃兵團在往後縮。
鹽使要贏了。
老鮫貼在門另一側，破陣之眼掃著走廊，指間的彈匣轉了半圈：「鹽使的人至少三十個，我這點彈藥硬撐二十分鐘。程嶼還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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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程嶼說。
差二十分鐘。
就在這時，走廊里的槍聲停了。
然後，鹽使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通過一個擴音器。
「沈潮生，我知道你在裡面。「鹽使說，「北冕的人跑了，逃兵團的人也跑了。現在，只有你和你的人。開門，把數據交出來，我讓你們活著離開。「
沈沒說話。
「我給你五分鐘。「鹽使說，「五分鐘後，我炸門。「
沈看著老鮫。
「彈藥還能打多久？「
「十五分鐘。「老鮫說。
「程嶼，還要多久？「
「三十分鐘。「程嶼說。
差十五分鐘。
沈看著腳邊的五個煙霧彈。
「祝鐵，「他說，「煙霧彈能扔多遠？「
「二十米。「祝鐵說，「我以前練過投擲，準頭還行。「
「走廊有多長？「
「從門口到拐角，大約十五米。「老鮫說。
「夠了。「沈說。
他看著三個人。
「等一下，鹽使炸門的時候，祝鐵扔煙霧彈，老鮫開槍，我去找維護管道的入口。程嶼，繼續解鎖，不要停。「
「維護管道？「祝鐵問。
「嗯。「沈說，「核心室有一條維護管道，通到北面五公里的一個凍脹丘。我們從那裡走。「
「你咋知道？「
「聽到的。「沈說。
他蹲下來，手指貼著地面。
地下十五米。他能「聽「到維護管道的位置，在核心室的西北角，被一個金屬櫃擋住了。
「西北角。「他說，「金屬櫃後面。「
老鮫看了一眼西北角，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門被炸了。
一聲悶響，防爆門被定向爆破掀掉半扇，氣浪把離門最近的老鮫掀得倒退兩步，混凝土渣濺了一臉。火順著門框往裡舔，濃煙先於腳步湧進來。
「扔！「沈喊。
祝鐵把第一顆紅煙從門洞塞了出去。硝酸鉀受熱分解放出氧氣，催著焦糖化的燃料猛燒，染料一烘，濃煙像潑出去的血，三秒封死整條走廊。
「咳、咳咳——「走廊里亂成一片，有人喊了半句，被嗆得說不成聲。
但對面不是烏合之眾。
混亂只持續了幾秒。鹽使在煙外用擴音器下了一串短促的號令，腳步聲立刻變了——一股貼著牆根後撤，另一股沒退，反而散開。
「他們想繞。「沈的手指死死貼著地面。地下十五米，管線、空腔、人的腳步，全在他腦子裡拼成一張圖。「兩個人貼左牆摸過來，離門六米，一個蹲著一個弓腰，間隔兩米。還有一個在找頭頂的通風口。「
「煙里你也看得見？「祝鐵咋舌。
「腳踩在地上，就是給我報信。「沈盯著地面，「老鮫，左牆，兩個。「
老鮫閉了下眼，再睜開，破陣之眼已經把煙霧裡晃動的輪廓和沈報的方位疊在一起。他不看全身，只找煙里那點最沉的晃動——槍口。
兩槍。左牆那兩聲腳步同時沒了。
「頭頂那個，通風口在你正上方偏右，格柵還沒擰開。「
老鮫抬槍對著天花板一個點射。金屬格柵哐當砸落，外面一聲悶哼，什麼重物摔在了走廊地上。
祝鐵看得頭皮發麻：「這都行……「
「別愣著，搭把手。「沈已經用肩膀頂住西北角的金屬櫃，櫃腳鏽死在地上，紋絲不動。
兩人合力，金屬櫃刮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挪開半人寬。後面露出一個半米見方的洞口，黑黢黢的，一股混著凍土味的陳年涼氣湧上來——維護管道。
「程嶼，進度！「
「90%！「程嶼聲音都劈了，「別催！最後一層是動態密鑰，錯一次就鎖死重來！「
就在這時，變故來了。
走廊里那股紅煙，不知被什麼一攪，竟開始往核心室倒灌——鹽使的人找到了通風系統的檢修口，把送風方向撥反了。煙是固體小顆粒，順著氣流走，氣流一反，他們自己造的煙，全數灌回自己臉上。
「咳咳——「祝鐵被自己的煙嗆得眼淚直流，「這幫人懂行啊！還會反菸！「
「濕布捂口鼻！「沈一把扯下外套袖子，用水壺打濕，「煙是顆粒，濕布能濾掉一大半！「
老鮫已經把三角巾浸濕蒙住下半張臉，遞了一塊給程嶼，眼睛都不眨，依舊盯著門洞。
煙一反灌，等於他們自己先瞎了，鹽使的人在煙外卻看得清楚。
「要衝了。「沈聽著腳步——四股，同時壓向門洞，「所有人離門！「
話音沒落，三枚彈丸砸進門洞，在屋裡炸開。不炸人，只炸光和聲——強光和巨響一瞬間把人釘在原地，耳鳴得像被鐵錘敲太陽穴。
震撼彈。
「藍煙！「沈咬著牙，在白茫茫的耳鳴里吼，「趁他們眼睛也沒緩過來，藍的扔出去——最後一道煙！「
祝鐵摸黑抓到那顆藍色煙彈，手抖了兩下才摸到引線，點燃，用盡全身力氣從門洞滾了出去。
藍煙鋪開。這一顆里，祝鐵偷偷多摻了一把改良站驅獸用的辣椒粉——他管這叫加料。門外剛要衝進來的兩個人迎面撞上，當場彎下腰劇烈咳嗽、乾嘔，連槍都握不住。
「七分鐘。「程嶼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藍煙里鑽出來，「98%了……再給我七分鐘！「
老鮫靠在掩體後，摸了摸彈匣，沒報數。
沈看見了他的動作——只剩一個半彈匣。
七分鐘。彈藥，撐不到。
他把後背抵上冰冷的牆，手指仍貼著地。地下十五米，管道、管井、凍土，還有頭頂正在合圍的、越來越多的腳步。
光靠煙和槍，這七分鐘，是拿命填的。得再想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