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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們在哪裡?

2026-09-25 01:19:46 作者: 昨夜東風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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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柔、琥珀和洛川、羅嬌面面相覷,他們都以為對方來到了自己的時空,可是當他們的意識交相感應的時候,彼此的時空皆忽地不見了。

  洛川忽然想起曾經他和持盈在四面體外的異度時空旅行時,在一處古老的遺蹟見到過的一記銘文,他們當時用盡了大四面體古往今來的一切手段也解不開這道銘文。

  之後有一天,持盈忽然興沖沖地跑來告訴洛川:「洛川!洛川!我方才在桌前小憩,偶然進入夢中,忽然有一個穿著像我們發現的銘文壁畫上的袍服客,從壁上緩緩飛到我身邊,在我手心寫下了這麼一行字。」

  持盈在洛川面前把手掌緩緩張開,只見持盈手心裡寫著: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向莊子致敬!《莊子·齊物論》)

  持盈還跟他說:「這個袍服客還告訴我:『手心寫的這句話就是牆上銘文的意思!』我醒來後馬上打開手心,發現上面居然真的被人寫了這麼一段話。」

  當時,洛川輕輕捏著持盈的幾根纖長的手指,看著她掌心的幾個字,他的目光分析了書寫這幾行字的墨水,它的成分和製造工藝都相當的原始,而且從書寫的痕跡看,大四面體應該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書寫材料和工具的。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洛川在心裡默念著,他也奇怪這思緒怎麼會突然竄到這裡,適逢眼下他、羅嬌、嘉柔和琥珀的處境,不正是如鏡照般地注釋了這句話嗎?

  正思忖之間,琥珀的話在洛川耳邊響起來:「你們快看,洛林柯教授清醒了!」

  洛川順著琥珀的聲音望去,只見洛林柯從臥榻之上緩緩坐起身,之前由於玷污了暗黑所造成的晦暗無光的狀態正一點點地褪去,轉眼間就徹底恢復到了原來正常時的樣子,洛川竟有那麼一秒鐘感覺到被他身體驟然發出的光明晃到了眼目。

  洛林柯側身下床,從睡臥的姿態完全站起身來。洛川看見洛林柯周身圍繞著亮晶晶的霰粒漫空飛舞,最後旋成小小的一團徑直向洛林柯的眉心沉沒進去,然而他卻渾然未覺,只是在站起來的一剎那見羅嬌在他的跟前,就拉住她的手仿佛借力一般從她的身邊站了起來。

  當洛川、羅嬌、嘉柔、琥珀等人皆盡詫異這時空翻轉人如炒豆的時候,洛林柯從深沉沉的暗黑之中脫身而出,眾人都感覺到自己被一團亮晶晶的霰粒飛旋著帶到了大家的地方,轉念又思,誰又不是被一團團亮晶晶的妖艷冰晶帶過來的呢?

  既然連洛川都不明就裡,大家更是非常迷惑於這一連串的時空翻卷折轉,這時又見洛林柯教授奇蹟般地痊癒,一個個巨大的迷團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像鴻蒙一樣,升起在各自的心間。

  因為每人心中都有疑團需要化解,因此五團載著疑雲的心波驟然升起,瞬間每團疑雲皆一化為四,各自飄出心扉向另外四人的心扉而去,果然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我們在哪裡?」持盈和劉秀看到大家的時候,就感覺到整個時空都瀰漫著這樣的信息,持盈揮揮手仿佛是要驅散什麼東西似地,向這一群隨機散漫在空間裡的人道:「難道你們大家是走迷了時空才誤闖到我這裡的嗎?」洛川首先接到了持盈的這一注心波,緊接著持盈的聲音也隨著風颳了過來。

  劉秀素來持重,尤其是和這些從他機器人的身份上講應該是他的製造主的人們在一起的時候。

  

  他首先把目光望向琥珀道:「夫子不是和嘉柔小姐在寶歌圖推敲在虛空凝鍊時空繭,並在其上的內壁和外壁銘刻銘文的技藝嗎?」

  不等琥珀回答,嘉柔看見劉秀和持盈一道而來,搶先問持盈道:「你們是看見我們一齊來到了你家?還是你們倆過來拜訪我們當中的哪一位?」

  洛川見狀心裡已經大概明白了持盈和劉秀是怎麼來的了,旋即每個人都明白了此時此刻大家是如何聚到一起的了。

  所以這一團疑雲「我們在哪裡?」也同步籠罩在了持盈和劉秀的心頭。

  大家為什麼會被「空里流霜」所裹挾而帶到一處?那我們究竟來到了何處?我們現在在哪裡?

  -2-

  洛林柯的心波裡面形成了一個強烈的渦旋:他被暗黑玷污而陷入生命危機,大家因為關切他的安危形成了強烈而且巨大的同一意識,由這一共同的意識所凝成的意志追隨著洛林柯的存在,解除了玷污他的暗黑存在,大家卻也因此共同墮入了不明的時空。

  初時,大家的關注點都在洛林柯教授的生命安危上,並沒有關注到自己身之所處。當玷污洛林柯身心的暗黑存在像「空里流霜」般剎那不見之後,七人才回觀己之所在,頓覺一頭霧水。


  「我們在哪裡?」這個念頭如同一大團疑雲襲上眾人心頭,七人面面相覷。

  不過好在洛林柯教授已經脫離了暗黑玷污的威脅,身心完好如初,大家才能安心地坐下來,開始認真地復盤過往發生的一切:

  起初,六個人的意念完全淪陷在洛林柯教授的生命安危之上,所以幾乎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身之所在,而且大家也沒有意識到一個共同的意念竟能有如此強大和神奇的力量。

  大家感受到各自被空里流霜般的時空翻轉,竟在不經意間實現了空無間、時無間的生命傳遞,已經覺得是十足的奇遇與奇蹟。直到洛林柯教授脫險以後,才發現大家竟然是不約而同齊齊地奔赴,越發感到驚奇得不可思議。

  大家都認為玷污洛林柯教授生命的暗黑是在七子(也包括教授自己)強大意志力的作用下徹底消除在不明時空的,而教授也因此徹底恢復了自己完全的生命力。

  本來居於六子環繞核心的洛林柯教授,忽地變作與六子平行的第七子,七子之間的相互作用力忽然的變化產生了每個人都察覺得到的震盪,所以每個人又得以自問「我們現在在哪裡?」的時候,每個人張目向外面望去,發現大家被一個緊緊地裹縛著眾人的泡囊所攜載,在每個人都不知道的時空里蜉蝣般地蕩漾。

  這個泡囊隨著眾人心波的鼓盪漸漸地膨脹,洛川盡力放空自己的腦海和心田,放平自己的意志與神識,慢慢地讓深隱在自己心靈深層的元神浮出到精神的上面,並思謀著將它外放到囊壁之外。

  當元神拼盡全力企圖穿出囊壁的時候,洛川鼓盡了自己的靈魂所能聚集到的全部力量,就在他感覺到自己即將功虧一簣的瞬間,突然在自己心靈最深處的底下傳來兩股暖暖的熱流,幫助他托起被泡囊阻礙的元神,繼續奮力衝破阻力,終於來到了泡囊之外的時空。

  他的元神浮游至庇佑他們的泡囊之外做外在觀時,洛川看見連同自己在內的七子,如同繁育中心子宮內的嬰兒一般拖著長長的臍帶般的物質,安居於泡囊之內。

  這亦勾起了他的好奇之心,他張開自己的雙眼看向周身,並透過泡囊的透明外壁向泡囊的外面看去,泡囊空間隨著他們心波的蕩漾已經不停地膨脹到了像寶歌圖的城市大小,而且七子也都開始自由地四處走動。他又透過泡囊的外壁看向他們現在的外太空,因為誰也沒探清楚到底是什麼宇宙,只覺得外面的世界流光溢彩,美不勝收。時間與空間時而捲曲在一處,時而分開來,時而又互相扭轉纏繞。

  洛川見外觀與內視如此異化,心底深處升起了因為對陌生世界的無知而產生的無邊恐懼。

  洛林柯和羅嬌在泡囊裡面安安靜靜地坐著,感受著泡囊外面深沉的黑暗,這黑暗沒有邊際,亦沒有濃淡;沒有光撕開的縫隙,也沒有星光點破的斑斕。

  在嘉柔的感覺里,泡囊外面的世界,如幼兒時期繁育中心的女教師手裡面的萬花筒,混亂歸混亂,卻也蘊藏著無比的繁盛與艷麗,不同維度的時空在這裡交織、凝結,閃現出莫名的美麗與神秘。

  持盈覺得泡囊內外一片混沌,各種存在方式在這裡被造化燉成了一鍋滋養人的濃湯,泳浴其間讓人很是舒適服帖。

  琥珀、劉秀的感覺相當相似,好像泡囊的里里外外與大四面體也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他們兩個機器人待在泡囊里好像比待在大四面體更舒適。

  七子以心波相互交流各自的感受,大家明明居於一處,可是各自的所見所聞所感卻大相逕庭,每個人心裡都感到十分的困惑。

  嘉柔不以為然:「一千個人心裡自有一千個人心中的洛馬,一萬個人眼裡自有一萬個人眼裡的長安,這有什麼好奇怪呢!雖然我們現在不知自己身居何處,卻也沒有立刻到來的性命之憂,所以我們何不享受眼下這個造化為我們專屬定製的宇宙呢?」

  -3-

  造化為我們定製的宇宙!洛川被嘉柔的話震驚到炸裂:我們憑空而來,住進這個只要我們呼吸就會不斷地膨脹,以便使我們待得更加舒適自如的地方,難道還有比「為我們專屬定製」更妥帖的說法嘛!

  洛川不由自主地思忖道:「大家因為關心洛教授的安危,多元化雙向奔赴之後產生了這個不可知的泡囊,現在這個結局算幸運還是悲催呢?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因為彼此的關懷而作繭自縛,因而墮入了無名的地獄!不過,既然我們無法選擇它的誕生,那為什麼不選擇一個美好的命名呢?我們不要把它當作無名的地獄,只當它是什麼天堂或者樂園好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建議大家先把自己安頓好!」洛川向眾人說道,話音未落就見嘉柔已經將自己的寓所建立了起來,並向劉秀和琥珀發出邀請,邀請他們與她同住。


  洛川詫異地問她怎麼能這麼短時間內就建起這麼美輪美奐的居所,嘉柔哈哈大笑道:「既然我們存身的宇宙都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那我們再夾帶一點私貨應該也不為過吧!」

  劉秀和琥珀見嘉柔盛情相邀,就大方攜手進入嘉柔一股腦兒想出來的建築物里尋找自己的住所。

  須臾之間泡囊又擴大了許多,四座寓所在泡囊里既好看又自由自在地各自分布,其中羅嬌接受洛林柯的邀請與教授共同居住,洛川和持盈家雖然各自獨立,但是兩個居所卻由一片桃林相連,十分有趣。

  這一切完成之後,七子體會到的是「心想事成」的喜悅,然而,與喜悅接踵而至的是:原本尚屬混沌世界的泡囊裡面,忽然像地球上的黃昏一般,光亮悄悄褪去,黑暗漸漸瀰漫上來,隨後泡囊便淹沒在了無邊的黑暗裡,好在這黑暗只是如地球的黑夜而非純粹的暗黑。

  在透明的黑夜裡,升起了綴滿繁星的天幕,三顆呈等邊三角形的星星和另一顆離它們不遠的星星就這樣綴在天幕的群星中間,似在有規律地一閃一閃,是全天穹中最明亮的四顆星。

  在大夥七嘴八舌忙著分辨星幕的時候,泡囊宇宙迎來了第一次黎明,而且這黎明與黑暗是按周期有規律地交替出現的,他們愕然明白:在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宇宙之中,晝與夜誕生了。

  七子在自己思想出來的泡囊宇宙中各自安頓下來,當然「泡囊宇宙」只是他們給它的物理命名。

  他們雖然有七個人卻只建了四幢住處,嘉柔就為這個泡囊宇宙命名為「四美園」。洛林柯教授詼諧地打趣說:「我們這裡有七個人,能稱為美的怎麼論也只有三美哪!」。羅嬌伸手拉住洛林柯的手說:「洛教授,原來你還有這麼古老的想法呢,不過謝謝你還能把我當作『美』來褒獎哦。」

  他們七個人都很喜歡在洛川和持盈住處的這一片桃林中流連徜徉,尤其是嘉柔就特別惱恨自己怎麼沒有這麼好的想像力,所以常常一個人在桃林外的各個角度觀看桃林,有時也會默坐在桃林深處冥想。

  持盈笑話她妄念深重,有一天,持盈有幾個關於機器人製作的問題怎麼也想不透,就想邀嘉柔傾談,好放縱痴想,以解決自己心力枯竭的問題,於是就向嘉柔發出一記要去她住處拜訪的心波。

  洛林柯對於泡囊宇宙里晝夜的誕生甚是憂懼,這已經超出了他對自己的創造力的想像。

  「這是造化的範疇,而非我們人的力所能及!」他想道:「何況,泡囊之中既然已經產生了晨昏,莫不是造化為我們離開大四面體宇宙,開始了倒計時?」

  當他的憂懼浮上面頰,羅嬌的心波早已到達他的心扉:「洛!你的神情寫著你滿心的憂愁和恐懼,大四面體不是已經是永生國度了嗎?我們的常識認知難道不是告訴我們,永生世界裡的國民應當是永生不死、無憂無懼的嗎?還是說我們來到泡囊宇宙是因為我們被永生的國度所排除了呢?況且這泡囊竟已自發地誕生出了晝夜,所以我們已經被造化從永生的世界流放到這裡來了?這晝夜是不是造化為我們安排的時間向度呢?」

  這一記心波,因為羅嬌與洛川的母本和子代關係在心波頻率上的關聯竟引起了洛川的心波干擾,首先被洛川接收到了,而洛川正在對持盈做無預約的隨性訪問,把正要出門訪問嘉柔的持盈堵在她住所的門口。

  他攔下了母本羅嬌發給洛林柯教授的心波,而持盈也接到了來自洛川心扉對這道波的反射,持盈乾脆向每個人發了一道心波邀請函,請大家來她住所的桃林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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