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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七子桃林

2026-09-25 01:20:04 作者: 昨夜東風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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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持盈等六人來到嘉柔早已進入冥想狀態的桃林深處的時候,這蔓延在晨昏與混沌,橫亘在未來與原初的桃林早已被嘉柔「想」得天花亂墜、落英繽紛。

  七子在桃林聚齊的時候,羅嬌講說了她在洛林柯的心裡解讀到的已經浮上神情的憂懼,她忐忑不安地敘說著自己的心腹事:「我們大家是被擔心洛教授的生命安全而產生的強大意志力共同吸引到一起的吧?因為我們的共同意志甚至產生了現下這個承載我們的泡囊宇宙,而且這個泡囊宇宙由於我們的居留甚至生成了晝夜。現在我們反而開始心生憂懼,深恐這是造化對我們的無名流放,從而斬斷了我們回歸大同世界大四面體宇宙的道路。」

  眾人包括羅嬌心裡都浮起過這樣的心波,羅嬌心頭的這一記心波不啻是她前一記心波的反詰。雖然心波所載的信息量與語言、文字以及聲音、畫面等所含的信息量相比無異於恆河之於一粒沙的比較,但是其所遵循的邏輯倒是別無二致。

  「所以說,你們認為,在泡囊宇宙里造化為我們開創了晨昏是要將我們長久地拘禁於此設立的一個計時器?」不知從誰的心扉飄出來這樣一記心波。

  「諸位!你們竟然誰也沒有注意到,從前只是連接持盈和洛川兩個人住所的桃林,現在已經把我們四處住所都連接了嗎?」嘉柔結束了自己的冥想,看著自己想像力的成果,得意洋洋地發出一記問詢的腦波。

  嘉柔的表達把七子的專注力吸引到了桃林,直到此時,大家才發現他們的四處住所與桃林相依相傍,相得益彰。看住所的建築時,它們皆被桃林從各個空間維度所環繞;觀看桃林的時候,桃林因有住所構築物的存在,布局顯得更加錯落有致,並且桃林與構築物從空間多維度的相互環抱更是氤氳出旖旎的魔幻氛圍。尤其是持盈,看見自己的意志原創的桃林,經嘉柔的意識這麼一潤色修正,竟變得如此美輪美奐,也是一時矯舌不下。

  七子的思緒紛紛擾擾,莫衷一是。

  然而,洛川的注意力一直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體和泡囊宇宙的變化,它們正在以某一個不知是常數還是變量的加速度逐步地漲大。起初,泡囊只是緊緊地包裹著他們的身體,他們的身體也伴隨著他們在泡囊里的呼吸節奏同步長大;隨著他們的身體一直長大,泡囊宇宙也在長大,直到他們的身體已經停止了長大,泡囊卻還在不斷長大。




  洛川的探險幾乎都是和持盈一起,其中所有他覺得具有探索意義的,都是他們兩個人共同完成的,差不多其中的一半是持盈陪同他,另一半,是他陪同持盈。在這些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探險活動中,他們幾乎都歷經過難以言說的感受。有一次,他們甚至已經放棄了一絲一毫的生還希望,並肩躺平在萬念俱灰的絕望深坑,靜待寂滅的臨幸,結果,造化選擇了拯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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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與我們永生或者滅亡的命運有沒有必要且充足的因果關係呢?這是一個問題」,洛川的心波如同奇點突然爆炸一般波瀾壯闊:

  「我們是要謙卑地認同造化展現給我們看到的這個世界的樣子,安靜地享受這一切,逆來順受、隨波逐流、隨遇而安地等待造化安排我們在某一天最終歸於寂滅,或者接受造化早就在命運菜單上,把我們安放在那必將屬於永生的天之驕子的座位上,只等日子到來,就讓我們與他共享永生的盛宴。

  如果人類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早已命中注定,那麼我們是否應當摒棄所有的猜測與妄想,對生死泰然處之,而無須揣著些愚蠢的妄念而敝帚自珍、狂妄自大地妄自揣度造化的聖意,只因為偶然看到一片黃葉,觸到了瓶水之冰的幻象,就自以為掌握了世間的春秋和宇宙的大寒。

  既然已經窺到了造化變幻莫測的神秘與不可遽知,為什麼還要像那些自不量力的『勇士』一般奮起可憐的螳臂,攔在造化的偉大道路上,去測試那承載我們所有的造化之車的偉大的車輪的力量呢?那麼,我們是不是要收起一切不信、疑問與試探,甚至堅決地杜絕對造化的一切擅自揣測,只要信,只要堅定不移地相信與依靠,那麼我們就一定會與造化共享永恆不滅的生命?

  只是,我們從螻蟻般卑微地依附在母星地球的表面,歷經了那麼漫長的歷程,一直到運用人類的偉大智慧,創造出大同世界的四面體時空。如果我們不對造化的堅信持有懷疑,那麼一定就是造化在高天指引我們,我們才能行進到如此久遠的文明世界,而不是像那些我們所探索的許多時空遺蹟里的可憐的智慧生物,才剛在文明的路道上蹣跚學步就被造化拋棄到了無情的寂滅深淵。


  我們為什麼會因為關注洛林柯教授的生命就被突然拋到了這個泡囊世界來?這到底是造化為淨化大同世界的靈性生命而剔除我們、並把我們流放到這個逼仄的泡泡裡面暫時苟延殘喘?還是造化從大同世界萬億人中特意賜給我們別樣的恩典,而揀選出我們去擁有這樣一段非凡的經歷,來加增我們的智慧、磨練我們的信念?

  這是一個判斷,一個必須要由我們自己獨自去做出的判斷!通過這個判斷,來檢測我們的意志。然而我們每做一個判斷,到底要依託什麼樣的因素呢?從我們還只是一個努力脫離心靈的蒙昧的、只能依靠行星的引力依附在地球表面而勉強慘澹經營的原初人類,每天的工作不過是企圖通過敲打石頭獲得一支銳器的時代開始,不知聒噪了多少時間的因果?還是……?因?果?……」

  洛川發起的這記捫心自問的心波撞擊在每一個人的心扉。

  持盈細細地品味著他發出的這一陣意識的波濤,企圖從他濁浪排空的天問似的心波里尋找出自己所需的答案。最後她終於釋放了一個心波給他,給這個她一直以來最親近的朋友:「洛!我本來以為你對造化始終懷有最堅定的信任,不過你今天所釋放的這些疑問也都是長久以來盤踞在我心頭難以自裁自斷的東西。」

  洛林柯顯然也感知到了洛川的心波。他剛剛擺脫了暗黑的玷污,身心元氣尚未完全恢復,所以發出的心波就有一點兒涓涓細流的韻味兒,並不像他往日般廣博和深邃的風格,而是直抒胸臆,簡單地乞求:「洛川!我心裡放不下我們在大同世界的一切,因為我們已經成就了多少文明直到覆滅都遙不可及的理想:世界大同!而且我還想弄清楚當下的我們到底實現了永生沒有,所以你一定要想辦法把我們大家帶回到大四面體時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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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柔還沒有從創造的歡樂中盡興,她從來沒有過如此的體驗,在這個神奇的泡囊里,她居然能夠無中生有、心想事成地把自己「想」到的一切立即「變現」,這體驗顛覆了她過往的認知。她、持盈還有洛川,還有繁育中心裡那些和他們同年的不知有多少億人,在成年以後從地球被安置到大四面體的時候就把她們在地球時的認知徹底顛覆了。在地球的初級教育里,尚且年幼的嘉柔,為歷史上那些被稱為覺悟者的先知所傾倒,那時候,她的理想只是成為一個先知智慧的領悟者,她記得自己經常想:「這樣一個細至無內、廣至無外的至大宇宙,又先我而有,變幻無窮,誰能真正覺悟得了呢?我若能將這些先知的覺悟一一領悟的話,就真真是奇蹟是神話了。」

  到了大四面體以後,因為她和持盈與洛川是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而且他們都是自己這一代人中的傑出者,洛川因為深受洛林柯教授的賞識被收列門牆,因此她得緣可以經常去聽洛教授的演講,有時洛教授也會和他們私下交流思想。

  記憶中最顛覆嘉柔認知的當屬洛林柯領著她和洛川、持盈離開大四面體親赴各種時空探險,在一處因果邏輯坍塌的時空,他們在時間的亂流裡面誤入紅塵,在因果顛倒的各象限里把玩那些在他們的認知里錯亂的因果。

  嘉柔忽然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在領悟別人硬加在她意識裡面的鴻蒙萬象,而是已經像那些偉大的先知一樣親自覺悟了。直到她完全不會在時間的亂流中迷惑、沉淪的時候,她不禁想:「當自我已經不會受外向的規定限制的時候,誰還不是個覺悟者呢?」

  就眼下而言,嘉柔簡直無法從用心去想就能創世、造物的愉悅中自拔出來,這種快樂對於她這個藝術家而言,如果一生都能沉浸其中恐怕才是最大的幸福罷:「天哪!我們曾經是多麼的可憐!萬花筒般豐富變幻的世界就展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卻只安於做一個領悟者和覺悟者!」

  琥珀收到了洛川的心波,洛川的心波對琥珀而言,並未引起什麼波瀾,他幾乎是心平氣和地向洛川回發了這樣一個心波:「洛!放下你心頭所有的『天問』吧,應承你父親,噢,不!應承你父本的請求,帶領他,就像他帶領你一樣,回到大同世界!不要管什麼造化,以前如何以後如何,關鍵是眼下的每一個人都需要你的引領,走出當前的泡囊困境,帶我們回到大四面體去。」

  「夫子,你為什麼覺得我們此刻是陷入了困境,而不是進入了造化給我們量身定製的伊甸樂園呢?」劉秀只用了「叮咚」一聲,兩個音符,就把他這樣的一個心波送入了琥珀的心房。

  「因為我深通造化創世的奧意,眼下我們所在的這個逼仄的泡泡,應該實在配不上伊甸樂園這個神聖的詞彙。將軍!」琥珀顯然非常不滿意劉秀的疑問以及他提出疑問的這種方式。

  嘉柔素來喜歡琥珀、劉秀這倆「金屬傢伙」,所以才邀請他們倆人與她同住。見琥珀對劉秀使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毫不客氣地訓斥著他,不自覺地就把目光看向持盈。她知道持盈有多麼寵愛劉秀,也知道她的心靈深處也很看中琥珀,只是當這兩者之間發生小齟齬的時候,她好想看看持盈會怎麼處理、怎麼平衡、會偏袒誰呢?


  大家都在焦灼地思考造化之變,只有嘉柔好整以暇等著看熱鬧,只見持盈把臉背過劉秀和琥珀,使嘉柔也只能看見她的一邊側臉,並隱約地感覺到她乜斜著眼睛看著自己,滿是譏笑的嘴巴卻撇的好誇張。

  羅嬌是從人類繁衍中心的教師崗位上開始自己的職業生涯的,而且至今也沒有離開繁衍中心,雖然她經常向洛林柯吐槽:她早已經被這個超越千年的超穩定職業折磨得喪失了生活的熱情。羅嬌是看著這倆女娃長大的,持盈和嘉柔就是她親手從出生帶到成年的,現在瞥見她們兩個人如此作喬弄科,就也悄悄地望向琥珀和劉秀。琥珀和劉秀此際並未多想什麼,如果單從他們的面部表情上來看,兩人皆是一臉的老神在在,倒不辜負他們「機器人」這個稱呼。

  洛川在心中暗自咀嚼眾人的意見。

  但是能在他心頭長久盤踞、不停起伏翻湧的還是持盈發給他的那一段心波,洛川不停地掃描著它,企圖從它巨大的信息里剝離出它最本真的意圖來。

  他在心裡不停地幻化著持盈發出這道心波時的神情、樣貌,企圖讀出它的最大意義。因為始終只有這一記心波,給了他心頭最強烈的共振:「洛!我本來以為你對造化始終懷有最堅定的信任,不過你今天所釋放的這些疑問也是長久以來盤踞在我心頭難以自裁自斷的東西。」

  洛川不斷地揣摩著持盈的心波,等他心頭平復的時候,他感覺持盈心波里所負載的信息每一絲一縷都被自己領悟得一清二楚了,然而他並沒有感覺到心裡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只是那深淵般的憂慮仍然淹沒著他的心,當這憂愁將要更緊密地纏擾他的時候,他渾身突然像被浸在了冰桶里一般,感覺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變得無比堅硬、僵直,這透徹心扉的冰凍徹底將他禁錮在了當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持盈,我知道你所說的難以自裁自斷的是什麼了。」洛川忽然之間好像恍然大悟了一樣,向持盈發出這樣一記心波。

  這一記心波顯然只有持盈一個人收到了,因為這是只存在於他們二人之間的特有存在。忽然之間他們二人就像兩個水滴溶和在一起,合成了另一個全新的水滴;又仿佛是兩團火焰熔融在一起,合成了一簇更加純青的新火焰。他們兩個人看到並真真實實地感覺到組成兩個人的每一個粒子都相互交融、化為一體,這種融合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無法言說的快樂和幸福。

  然而在場的其他人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他們兩個人共同被一大團刺目的光焰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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