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大陸

  這片大陸的規模遠遠超出了立獺人們的想像。遠征隊最初以為他們找到的只是又一個避難島——畢竟一路上見慣了被海嘯削平的環礁和滿目瘡痍的荒島——但當浮林隊伍沿著海岸線航行了整整三天，眼前的陸地依然望不到盡頭時，就連五爪也忍不住在水面上呆立了好一陣。

  「旱海。「他最後只說了這麼兩個字。

  立獺人語裡，「海「是他們的家園，而「旱海「——是陸地。在舊家園，那片真正的陸地一直是被詛咒的地方：那裡有侏儒貓，有數不清的旱林，有他們聽不懂的風聲。而眼前的這片旱海，大得無邊無際，卻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艦隊在一處平坦的灘涂靠岸。五爪第一個跳進齊腰深的水裡，踩著鬆軟的沙地往前走——沙地，沒有半個活物，只有隔著有些距離的對岸，才有一些外形奇特的旱木。它們不知道那些植物叫紅樹；更不知道的是，在大滅絕之前，這裡的紅樹林規模還一直沒什麼勢頭，直到大滅絕發生，有許多植物趁著這個機會瘋狂增加種群數量，紅樹林也不例外。水生生物，尤其是海洋生物，在大滅絕中所受到的影響可一點都不小——而這片大陸上的故事，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第一個迎接他們的，是一群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

  那是長頸鷗，平均站立身高七米、翼展近九米的大型鳥類。它們是翼龍鷗的輻射演化支，血緣和遠在太平洋島嶼上的那些親戚，已經拉開了關係。五爪和剛上岸的士兵們立即進入了戰鬥狀態——在舊世界，任何七米高的東西都意味著毀滅性的危險。但那些大傢伙卻對他們一點興趣也沒有，遠遠地觀望了一下，之後就慢悠悠地走了。

  五爪看著那些巨鳥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他在舊家園學會的第一課是：巨大的、會動的、長著喙和爪子的東西，都是來要命的。而這片土地上的巨鳥，似乎還沒學會這一課。

  當晚，遠征隊在灘涂上燃起了他們從舊世界帶來的火種。火光里，五爪望向無邊的旱海深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們不是逃離了那個世界，而是闖入了一個新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們一條都不懂，一切都得從頭學起。

  而這，只是新大陸故事的開端。至於這片土地上正在上演的「鳥類革命「，以及那些後來的相遇與戰爭、麥田與鼴鳥、冠鶴與海獅雁——那就是之後的故事了。

  此刻，火光照著每一張毛茸茸的臉。立獺人和四鰭虎鯨們圍坐在一起，海浪聲里，有人開始用鰭在水面上畫這片新大陸的輪廓。玉石游到五爪身邊，用她那隻笨拙的、還握不太穩東西的爪子，輕輕碰了碰五爪的手。

  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但至少，他們是一起從頭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