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機甲已切斷牽引索錨點！全部脫離花冠包裹範圍！」老吳的語速很快，雙手在主控台上連點。
「潛艇推進器線圈溫度超過臨界值，正在切斷供能，啟動海水降溫程序！」
主控艙內的劇烈震動持續了十幾秒，隨著潛艇滑入開闊水域，震動感逐漸平息。
閃爍的紅色警報燈也隨之暗了下去，切換回正常照明。
於北站在原地，透過舷窗看向後方。
那朵巨大的半透明花冠，在遭受了兩次物理撕裂後，重新在深海中合攏。
隨著肉膜的閉合，光譜折射再次發生改變。
那些金色的高塔、流光的街道和縱橫的光橋，重新在黑暗中亮起。這座輝煌的光之城覆蓋了那頭遠古種的真實面貌，安靜地懸浮在原地，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剛才那道被強行撕開的巨大缺口，被金色流光掩蓋，重新變成幻影建築中的一條尋常街道。
它沒有追來。
這種依靠誘導陷阱捕食的遠古腔腸生物，缺乏主動追擊的動力結構。
於北盯著那片重新亮起的光城，胸口劇烈起伏。
南鶯轉過身。
她靠在操作台邊緣，看著於北，「你剛才，怎麼看出來的？」
於北愣了一下，收回視線。
「就……一直盯著看。」他的語速慢了下來，聲音恢復平時的沙啞，「在底環下水摸零件的時候，遇到那些暗流，你得一直盯著它的變化規律。」
南鶯沒說話，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於北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雙手無意識在內襯服上蹭了蹭。
「怎麼了？」於北問。
「沒什麼。」南鶯收回目光，重新轉向控制台，「你這小雜魚，比船上的聲吶還好使。」
於北沒聽出這句話里有多少誇獎的成分，他也沒來得及去琢磨。
因為老吳過來了，
臉色比剛才被花冠包圍還要難看。
——
潛艇關閉所有非必要能源，停靠在一片相對隱蔽的海底峽谷中。
那座光城的微光被遠遠甩在身後。
老吳帶著兩名護衛，穿著防護服，去艙外和底層檢查了一圈潛艇的受損狀況。
他回到主控艙時，手裡拿著一塊戰術終端，上面的檢修單幾乎被紅色的損壞標識填滿了。
「左舷推進器的線圈過載，燒了兩組。傳動軸發生不可逆形變。」
老吳把終端拍在中央控制台上，聲音乾巴巴的。
「四個壓載艙，有一半的液壓管線徹底廢了。外層抗壓裝甲被那玩意兒的汁液腐蝕出了七個結構薄弱點。最深的一處，只剩下五厘米的厚度。」
九叔看著檢修單，眉頭擰在一起。
「再這麼往深了潛。」老吳指著外面的黑暗，「不用碰上那種怪物，只要外部水壓再增加一百個大氣壓，那些薄弱點就會被直接壓穿。我們自己就得散架。」
南鶯站在旁邊，看著平板上的紅色數據。
「要多久修好？」南鶯問。
「把最要命的幾個薄弱點補上，換上備用線圈，讓它能正常航行。最少也得一天。」老吳用沾著機油的手指敲了敲屏幕，「想全修好，恢復出廠抗壓標準，基本沒戲，這兒可沒有重型船塢。」
主控艙內陷入安靜。
南鶯轉身走到舷窗前，目光透過玻璃，看向峽谷下方。
那裡是更深、更濃稠的黑暗，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去的絕對深淵。
她要找的東西，可能就在那片黑暗的更深處。
而深淵裡大潮帶來的水文窗口期，從來不會等人。二十四小時後，洋流紊亂，他們返航的路線都會被切斷。
「潛艇不能等修好再走。」
南鶯轉過身，背對著舷窗外的黑暗，「但它現在的裝甲強度，也沒法繼續下潛。」
「那怎麼辦？」九叔問。
南鶯看著九叔。
「潛艇留在這裡，進行搶修。」南鶯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商量的餘地。「護衛隊換裝深潛機甲。我們放棄潛艇，繼續往下。」
主控艙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就帶幾台機甲下去？」九叔的眉頭越鎖越深，「小姐，沒有潛艇的移動船塢支援，機甲的能源儲備和維生氧氣，最多只能撐八個小時。」
「所以要輕裝，快去快回。」南鶯伸手在控制台上點出坐標。「確定方位，確認那東西的狀況，拿到手，立刻返航。」
九叔知道勸不住，他點了點頭，「明白，我去機庫準備編隊。」
南鶯的目光從九叔身上移開。
轉向站在角落裡的於北和操作台前的老吳。
「你們兩個留下。」南鶯說。
於北愣了一下。
「老吳負責修船，你留下來，幫他打下手。」南鶯看著於北的眼睛，下達了最終指令。
於北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的那台破機甲還在檢修架上，自身難保，說不定剛離開潛艇就得被壓成鐵餅。
接下來的事他確實幫不上忙。
「修船的活兒，老吳指揮。外圍警戒和應急反饋，靠你。」
南鶯伸手，從抗荷服上解下一個銀色的圓柱形金屬筒，拋給於北。
於北抬手接住。
金屬筒帶有防滑紋路，入手沉甸甸的。
「深水區電磁通訊不穩。這是低頻聲波發生器，穿透岩層和水流的距離更遠。」
南鶯看著他，「要是外面那座花城有動靜，或者雷達上出現大型淵生靠近。別逞強，按下頂部的物理開關，發信號。我們收到就會上來。」
「你們多久回來？」於北問。
南鶯偏過頭，看了一眼艙壁上的深度計和水文預測圖。
「最多八個小時。」南鶯給出時間節點，「八個小時之內，如果我們沒回來。你和老吳不用等，把船外殼修到能抗壓的程度，往上走。」
「那你們小心。」於北看著她，把金屬筒卡進胸前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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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層機庫的隔離門重新滑開。
五台地級機甲完成冷卻液和彈藥的補給。
護衛隊成員依次登機。
這些黑沉的戰爭機器重新站立在發射軌道上。它們的裝甲表面布滿剛剛在花城裡留下的戰損：白色的酸液腐蝕坑、被藤蔓勒出的深凹痕、剝落的防腐蝕塗層。
但機體的主體結構依然穩固，引擎發出平穩的低鳴。
於北站在機庫入口的黃色安全線外，看著後勤人員撤下注液管線。
正在此時，機庫最深處，一個一直處於鎖死狀態的獨立艙室內，突然發出沉重的液壓釋放聲。